《天崇乱》candy加加

9、八 诗乐楼 时入初

　　时入初春，微风轻拂着整个天崇，带起一根根青柳纤细的枝条，随风轻舞。
　　一座秀气端庄的竹楼屹立在飘荡的丝绦中，显得格外的清丽脱俗，象是降临人间的仙楼一般，透出和现实脱离的高雅和美丽。
　　竹楼的牌匾上，“诗乐楼”三个字银光闪闪，在门两边，分别写着“诗成六意备，乐奏八音谐”十个大字。情儿站在门前，轻扣门扉，门便开了。
　　“啊！是无幻的姐姐啊？来找榆木爷爷吗？”开门的小童问道。
　　“不，我找无幻。”情儿说道。
　　“绝小姐！”门内传来一个老人的声音。一个头发全白的老者徐徐走来，“琴生，请绝小姐进来，看茶。”
　　“榆木前辈。”情儿恭身道，“不用麻烦，我找无幻有点事。”
　　“你好久没来了，那孩子怪担心你的，现在他正独自练琴呢！我带你去琴房吧！”
　　“不必了，我自己可以去。”情儿推辞道。说着便又一恭身，说了声“失陪。”便向里面走去。
　　难怪榆木老者如此关心，无幻是天崇数一数二的琴师，诗乐楼的名望正是因为他才得以如此之高，当年这对不起眼的姐弟来到诗乐楼，榆木爷爷只是出于好心收留他们，但根本没想到，那个沉默不语的小男孩竟是个有着异常才能的天才。实在是世事难料！
　　榆木爷爷望着情儿的背影不禁感叹，“这么多年了，在他们两个身上，却丝毫看不到痕迹……还是象以前那样相依为命……”
　　宽阔的长廊上，一间诗乐楼最大的琴房前。
　　“无幻。”情儿轻轻叫道。
　　门开了，眼前出现又长了一点个子的弟弟，挺直的背脊让人感觉出男人的气质，但俊秀的脸蛋还是难脱稚气。
　　“姐！”无幻叫道，语气里有一点焦急和担心。到底还是孩子，情儿心里想。
　　舞衣从里面探出头来，“你总算出现了！”她煞有介事地说道，“都快两个月没见到你这张冰冻的脸了！”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情儿走进屋中，检查一般环视着屋子，“我有件事想单独和无幻谈一下。”
　　“好，那我先出去转转。”舞衣拉开门走了。
　　直到确定舞衣走远了，情儿才慢慢坐下，“去拔刀斋感觉怎样？”她问道。
　　无幻一愣，“舞衣姐都告诉你了？”
　　情儿凝视着他。
　　无幻低下头，“对不起，姐。”他低哑的声音有点颓丧，“可是我想为你做点什么！”他看着情儿，眼神里透着无奈。
　　情儿沉默，她欠起身，扶住无幻的肩膀，“姐明白，”她轻柔地说道，“但你已经为姐做了太多事了。”
　　“什么事？”无幻诧异，他从没为姐姐做过什么，一直都是姐姐尽心地在照顾他。
　　“你静心地在这里练琴，在我不在的时候打理好自己的生活，姐遇到事情时平静地等我回来，这些难道都不是你为我做的吗？”情儿微笑着说道。
　　无幻双眼沉了下去。
　　徐徐的微风下，舞衣游荡在街道上，哎！他们两个相见，一定又要说好久了，他们一次说的话，比我和无幻两个月说的话还要多，真是太不公平了！
　　她想着便嫉妒地瞥了瞥嘴，在她的眼里，这对姐弟实在是过分的相象，都是少年老成，都是寡言少语，都爱把心里的事往肚子里藏，还有，都对对方十二分的关心。虽说这么多年了，她也已经成为了他们重要的同伴，但总是少那么一点亲近。哎！真是有点失败啊！
　　“你去拔刀斋，遇见了些什么人？”情儿问道。
　　“一个叫金叔的大汉，一个自称是琴渊妹妹的女子，还有斋主琴渊。”
　　情儿叹了口气，说道，“你果然遇到琴渊了……他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什么奇怪的话？”无幻问道。
　　“没什么……”她轻轻地说了一句，接着便陷入深深的沉思。
　　房间里一片寂静。
　　“无幻，”过了好久，情儿终于开口。
　　“什么？”
　　“你能不能，帮姐姐做一件事？”
　　无幻突然看向姐姐，神情疑惑又专注。
　　“姐姐要你……”情儿犹豫的眼神突然坚定起来，
　　“去拔刀斋代替我的位置！”

　　又一阵微风吹过，舞衣坐在楼顶上满足地吃着烧饼，不知道情儿要和无幻说什么，反正一定大部分都是说教的话，比如照顾好自己拉，吃不惯的话要说拉，生病的话要去看最好的医生拉，等等等等。平时惜字如金的情儿在这个时候会特别的罗嗦。无幻在她眼里，永远是不好好爱护就会马上受伤的瓷娃娃。这就是为什么她会把他送到诗乐楼生活。这样就不会受江湖上的任何习气影响。
　　说起来，这次让无幻去拔刀斋的确是不妥，情儿平时最怕无幻独自出门，更何况是去那种可怕的地方。想到这里，舞衣不禁吐了吐舌头，自己真是太粗心了，为什么没有拦住他呢？大概是虚荣心作崇吧，以为这样是在被他保护吧！从第一眼见到无幻她就喜欢他，就算她比他大两岁，就算无幻总是沉默冰冷，她也喜欢他，想他眼里只有她，而不是情儿。可是，将近十年了，无幻对自己的态度从没有改变过，只是尊敬地叫她“舞衣姐”，舞衣明白，自己要不是情儿的伙伴，他连正眼都不会看她。
　　每当想到这个，舞衣就会有点讨厌自己，她虽称不上沉鱼落雁，但身边绝不缺权贵的追求。但为了一份明知得不到的爱情，跑到拔刀斋做善后员。“我可真是脑子进水了……”舞衣不禁感叹出声来。
　　“姐！你说什么？”
　　寂静的房中，无幻惊讶地说不出一句话来，他看着凝视自己的情儿，发现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我想让你去拔刀斋接替我的位子。我相信你能做到。”情儿说道。
　　“可是……”无幻停住，慢慢低下头，“你要……到哪里去？”
　　寂静，窗外树影班驳，映在桌上的古琴上，如破碎了一般。
　　“我要住在陵霄城，凝神修炼。”情儿脸上始终平静，好象死水一般从不起波澜。
　　“你要嫁给他了？”无幻一直低着头，看不到他的表情。
　　“没错，这是迟早的事。舞衣也知道，不让她告诉你，是因为我想亲自来和你说，也想亲自交给你我的职位。”情儿说道。
　　“那如果，我不答应呢？”无幻低沉地问道。
　　“我已经决定了。”情儿的声音坚定得不容一丝质疑。“如果你不想接替我的位置，你可以不接替。但我觉得……”情儿停顿了一下，“你如果想证明自己已是大人的话，就应该服从。”
　　无幻没有说话，头没有抬起过。
　　情儿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无幻，她多希望他能抬起头，对着她说，“姐，好吧！”
　　但还是事与愿违。
　　“我不要！”无幻双拳握紧，“我绝不容忍姐姐嫁给一个恶魔！”他喊道，“那个人有多可怕，根本没有人知道，你怎么能轻易做恶魔的夫人！就算为了利用，也不能冒那么大的险！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够了！”情儿生气地打断了他，“我说了我已经决定了！”
　　“不可以！”无幻喊道，语气中却透着哀伤。
　　情儿扶住无幻颤抖的肩膀，说道：“我明白你担心我，但这是我迟早要做的事，不这样的话，根本完不成目的。而且，他并没有你们想象中的那么坏，我向你保证，绝不会有事的，好吗？”
　　无幻看着姐姐的脸，终于不再说一句话，平静了下来。
　　情儿又开口道，“以后不要那样叫，他是你未来的姐夫，明白吗？”
　　没有回答，无幻的黑发不住地飘散，半晌，少年突然喃喃道道：“迟早的事……你到底想干什么？”他抬起头看向情儿，眼里有着厌倦的神情。情儿一怔，宁静的脸上蒙上阴霾，但她终只是叹了一口气。
　　“你现在还不用知道……对不起无幻。”
　　房内再一次地死寂……

　　金色的阳光撒满街道，舞衣百无聊赖地晃在河边铺满落叶的街道上，她火红的眼睛四处游离，突然聚焦在一处。
　　“洪翕……”舞衣微微眯起眼，轻轻说道。“他怎么会在这里？”
　　远处的石拱桥上，洪翕正侧身和一个女子商量着什么，那女子背靠着桥身，但她头上的一只玉蝶让舞衣一惊。
　　“她……”舞衣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怎么会是她……”
　　在拔刀斋里，地位最高的是斋主和小姐，接下来就是专门负责暗杀任务的小姐的助手蝶澈，听上去这项工作十分简单，但事实上是要极具交际才能和胆识的女子才能胜任的工作，她必须和那些身份极其隐蔽的幕后高官们打交道，还要一丝不差地计算好杀手的下手时间和善后时间。而蝶澈是自舞衣进拔刀寨以来从没有出过差错的最出色的助手。她的暗杀计划从没有出过任何差错，并每次都能将那些委托人们处理得妥妥当当。另外，这位八面玲珑的美女也是一个精通暗器的专家。所以，最近几年一直都极受斋主和小姐的器重。
　　情儿和舞衣作为拔刀斋的第一组合，却和蝶澈的关系从来没好过，不知什么原因，蝶澈对情儿一直都怀有妒意，舞衣却从没把蝶澈看在眼里，更不用说情儿了。
　　现在在这里见到蝶澈，舞衣的心里就渐渐知道了一些什么，情儿所说的奸细毫无疑问就是她了。
　　“亨！他们还真是大胆啊！还不怕被拔刀斋的眼线看到……”舞衣心里慢慢思忖，轻蔑地一笑。“不对！情儿的刀可能还在他们手上，我得跟着他们。”
　　“你准备去哪里？”石拱桥上，蝶澈问向身边的男子。
　　“遮云山。”洪翕回答。
　　“遮云山？你疯了！那是凌霄城赤旅的大本营！”
　　“那是我们趁虚而入的机会！”洪翕说道，“我刚得情报，聂风离开了遮云山，戈壁将整个赤旅整和到了一起，也就是说，聂风在这段时间不会再管那一方，他应该……”洪翕停顿。“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而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你想干什么？”
　　“劫持他的大将军！逼他交出鬼撒！”洪翕的眼睛忽然可怕地一闪。
　　蝶澈惊愕地看着他，吐出几个字，“你真敢这样做？为什么？”
　　洪翕叹了口气道“我很久以前就想这样做了……这次的目的，不单要拿到妖刀，更是做给那个人看看！”
　　蝶澈静静地看着他，“有多大把握？”
　　“你放心，我既然想好，就一定有把握。只是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
　　蝶澈自嘲地笑笑，“我已经无路可去，绝情就是再不把我当回事，也会把鬼撒上我的凝脂粉给斋主看，那时我就死定了。”
　　“好，那就商定了，我们明天就走。”
　　两人走下石拱桥，却没发现等候多时的舞衣立即跟在了他们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