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目》泉泉。

3、夜遇

　　07。赵东的夜遇

　　美智死后，寝室里的气氛突然说不出的诡异。
　　因着都是东北老乡的原因而且平时关系又很不错，对于她的死，赵东一直很难过，甚至在美智家人来拿走她的东西之后，她还会看着美智空荡的床铺发呆，满脸都是悲伤。
　　关于凶手的事，她也问过司徒博雅，“美智没有被挖走眼睛，是不是就和那些怪案没有关系？那么凶手一定就可以找得到的吧？她什么事情也没有做错啊……”
　　“赵东。”博雅看着她，突然感觉心中一阵酸涩，“可是，目前我爸爸说还是没有什么证据，录像里什么也没拍下来。”
　　“他们会努力的吧？会努力查找凶手的吧？”
　　“会的，会的。”博雅安慰她。
　　“是啊，赵东，你就别难过了。”邵佳在一旁跟着安慰道。
　　赵东抹干净眼泪，用力点点头。

　　这天晚上大家睡得都比较早，只有赵东一个人躲在被窝里看武侠小说，刚看到一半，没想到手一滑，书便从床与墙之间的缝隙掉了下去。还好那本武侠小说不是很厚重，掉在下铺宁南的床铺上并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赵东看了一下自己的夜光表，已经是凌晨一点了，她准备把书拾上来再睡觉。因为像宁南那样的大小姐，如果第二天早晨发现有陌生的东西在她的床上一定会大喊大叫的将那东西扔掉。
　　赵东小心翼翼的踩着床边上的铁梯从上面的床铺下来了。
　　她四下看了看，窗户没有关，月光正柔和的照在寝室里的地板上，周围的同学都睡着了，她蹑手蹑脚的打开宁南床边的帘子，一眼看见了在墙边自己的那本书。刚要伸手去拿，却发觉眼前的宁南有一些异样。
　　身上和脸上似乎起了很多葡萄大小的小包。光线太暗有些看不清楚，她于是低了头想看得仔细些。在眼睛距离宁南的胳膊只有大约10厘米的时候她终于看清楚了，这根本不是什么小包。
　　看清楚的同时，她感觉心内有巨大的恐惧，她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感觉这或许是自己在做梦而已。自己一定是早就睡着了。现在只不过是在梦里，但是她不敢掐自己一下来验证，因为她害怕自己会感觉到疼。
　　那些凸起的东西，里面浑圆的像是藏着一颗珍珠，但近看就会惊竦的发现，那东西的一边长了细细小小的毛，很整齐的排列弯曲的。就像是……人的睫毛。
　　随后赵东就明白，这遍布了宁南全身的，甚至脸上也有的小包，其实，就是人的眼睛。
　　密密麻麻的布满了身体。眼皮，睫毛。眼皮，睫毛。双眼皮，单眼皮。长睫毛，短睫毛……
　　睫毛跟随着呼吸似乎在微微的抖动着。
　　赵东觉得自己的腿脚麻木，手心冰凉，全身乏力。她连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怔怔的站在宁南的床前，张嘴喘着气，难以置信的看着宁南脸颊上以及那满身闭着的眼睛。
　　就在这事，一件让她措手不及的事发生了。
　　这密密麻麻的眼睛突然在一瞬间，全部睁开了……冷冷的盯着她。
　　睁开了，连同宁南脸上的那两只正常人一般的眼睛。说不清楚现在到底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赵东。
　　她目瞪口呆的看着宁南。或者这根本就不是宁南，而是一个怪物。
　　宁南冲着她眨了一下眼睛，全身的眼睛都跟着眨了一下，赵东看着宁南的嘴角上翘着，对她缓缓的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赵东感觉心脏一阵紧缩……她只觉得眼前一黑。
　　我要死了？这是她最后清醒的时刻。

　　司徒博雅难以相信现在她面前的这个女孩子就是赵东。
　　从早晨起床以后大家发现她昏倒在地上，然后手忙脚乱的将她拍醒以后她就一直在声嘶力竭的大叫着，声音从大到小，一直喊叫到沙哑，她还是在不停的说着，目光呆滞，“眼睛……眼睛……大眼睛……小眼睛……眼珠子，一个一个，一个两个三个四个……眼珠子……眼睛眼睛……”
　　她仿佛谁也记不不清楚了，寝室里的人她谁也不认识了。只有宁南靠近的时候她会有惊恐的表现。大喊大叫，跳来跳去的要躲开宁南，嘴里还一直叫着，“眼睛……不要挖我眼睛……”
　　赵东疯了。

　　08。百目的秘密

　　“想什么呢？”邵佳端着饭盆坐下来。
　　“啊？我在想最近的事情实在发生的太蹊跷了。没想到最后连赵东也被弄疯了，真不知道下面到底会是谁。”博雅回了神，回答道。她夹起饭菜送到嘴里，已经都凉了。
　　“博雅，你觉得为什么赵东那天一直要躲着宁南？”
　　“啊？这个……不清楚。”博雅说着心里却感觉一触。这个问题似乎当天谁也没有注意到。
　　邵佳还要说什么，可远远的便看见宁南端着饭盆朝着这个饭桌走了过来。
　　“奇怪，她以前从来不喜欢在食堂吃知道的，今天是怎么了？”邵佳嘀咕着。
　　宁南走到桌子边坐下来。
　　三个人虽然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可似乎谁也不打算和谁说话。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吃完了饭。

　　下午的时候，博雅就去了警察局找爸爸。
　　“你是说，你觉得你们的同学宁南有重大的嫌疑？”司徒亮从椅子上一下子跳了起来。
　　“不、不……我不完全是这个意思。”博雅慌忙摆手，“我就是觉得有点可疑。”
　　办公室的小电视上正在播放新闻，父女俩各自又沉默下来，不知道接下来要说些什么。博雅看着电视上的新闻，除了一个说话的主持人之外，屏幕的左下角还有另一个人在打手语。
　　突然，博雅眼睛一亮，“爸爸，上次那个录象我能再看一遍么？就是美智在图书馆的那盘带子。”
　　“应该没问题吧。我去和队长说下。”
　　随后她立刻掏出自己的手机打电话，“喂，吴海，你忙么？不忙的话到我爸这里来一趟好么？”
　　吴海是她的初中同学，当年初中毕业的吴海并没有考高中准备上大学，而是直接去上了五年制的高职专业，学的是特殊教育。博雅似乎记得他是懂些唇语的。
　　录像带拿来了。
　　吴海刚看完一遍就说出了美智说的那句话，“哦，这个女孩子是说，‘是你？你怎么回来了？’。”
　　“这样说话……”司徒亮很肯定，“一定是因为她认识这个人。”
　　“等等……”吴海突然说，“那女孩子倒下去的时候似乎还说了两个字，可是她的嘴唇动的实在是太小了，我看不出来具体是什么样子。”
　　司徒亮将画面放大，可一放大画面就变得模糊起来，一样的看得不太清楚。
　　“这两个字的唇型，我有点看不出来。真的。又模糊，我不能瞎猜。”吴海抱歉的说。
　　“没关系，你这已经是帮了我们了，唉……本来她嘴唇动的幅度就小，当时看着因为是侧面嘴唇看不太清楚于是就一直忘记有谁会唇语了。”
　　送走了吴海，博雅告别父亲回到了学校。她独自想着，到是谁呢？那句“是你？你怎么回来了？”美智到底是在和谁说呢？
　　美智一直是安静乖巧的女孩子，除了和赵东的关系极好以外和自己的关系也很不错。是个很随和的人，但她的交友圈子一向狭隘，不喜欢与陌生的人多说话，即便不是一个寝室但是住一个楼层的，她也不大愿意去搭理。班级里的那些男生她也一向不喜欢。
　　所以，能让她以这样轻松的口气说出“是你？你怎么回来了？”的人，只能有三个。
　　赵东，宁南，邵佳和司徒博雅。
　　首先排除掉她自己，再除去赵东，自己刚去问过学生会，美智出事的那天赵东一直在和学生会的干部在一起，这一点在那时候调查的时候其实就已经讲清楚了。
　　那么剩下来的，就只有宁南和邵佳了。
　　一想到前不久变成疯子的赵东，和她癫狂着喊叫着，“眼睛……眼睛……”的样子，以及她看着宁南时那恐惧的表情。不得不说，她现在是有些怀疑宁南了。
　　但又有什么证据呢？
　　博雅烦恼的想着，在床上翻了个身，顿时感觉身子下面硬硬的似乎有什么东西。她坐起来将手伸到床垫子里，摸出来一本书。
　　仔细一看，原来是上次回家的时候从家里带来的那本《东瀛怪志》。
　　本是为了带到学校来打发时间用的，谁知道最近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她也一直忘记了要看，现在脑子里烦的要死，倒是想看点东西。
　　现在正是下午，没有什么课，博雅便端了凳子坐在桌子边看了起来。
　　刚翻完第三个故事，她就被第四个故事的一副插图吸引了。
　　细细看完那个故事，她呆呆的坐在那儿想了许久，突然间明白了一些事情，也感觉到恐惧，如果事实和她心里想的一样，那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博雅，你在干什么呢？”宁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进了房间。
　　她吓得赶紧把书藏到身后。
　　“怎么？你在干什么？”
　　“呃……我在写日记，你别看啦……”博雅硬着头皮撒了个谎，她原来是很不喜欢撒谎的。
　　现在再看着宁南，她的心里便会有一丝难以言表的恐惧。她觉得她是那样陌生。
　　突然她又想到了爷爷的那句话，“这世界上有太多我们未知的。”
　　那么，她看了眼宁南，她是那个未知么？
　　试一下不就知道了？她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但还是努力镇定。

　　她走出寝室，走到走廊里，将手中书上的某一页给撕了下来。
　　那一页上的第一句写着：百目鬼，可幻化人形，喜夺男子眼目，若其凑满百目，即可成魔。

　　09。面对面

　　“宁南，吃龙眼吧。”博雅拿了一大袋子刚买的新鲜龙眼递过来。
　　“呀！谢谢你喽！”宁南毫不犹豫的从里面拿了两个，“下次我买了东西也给你吃。”
　　“客气什么啊……”博雅略微吃惊的看这宁南快速的拨开龙眼吞下去一个。津津有味的嚼着，“啊，味道很好呢。”宁南笑着，她这样的态度似乎和来的时候有很大的不同。
　　博雅疑惑着将龙眼放在桌子上，邵佳刚好进来，“小佳，吃龙眼吧。”
　　“啊？龙眼？啊，不了不了，我从小就不喜欢吃那个。”邵佳赶紧摆手。
　　博雅瞪着眼睛，“你从小就不喜欢吃？”
　　“是啊是啊，因为小时候有一次吃龙眼差点把核子给咽下肚所以从那之后再也不喜欢吃龙眼啦。”
　　司徒博雅复杂的看了邵佳一眼，低头收拾自己的书。
　　午休期间，博雅拿出一盒清香空气的檀香来点，她把香在每个人的床头的插了一根。
　　香味和烟雾很快就飘了出来。
　　“咳，咳……司徒博雅你要干什么？”邵佳捂着嘴，“简直要熏死我了。”
　　“只不过是用来空气清香的檀香而已啊。”博雅解释。
　　“是啊是啊，味道不是蛮好闻的嘛。”宁南一边说，一边翻看手中的时尚杂志。
　　“快点拿掉啊……”
　　博雅只好拿掉了那三支香，并将它们扔出了寝室。随后她一路小跑跑到IC卡电话厅给司徒亮打了个电话。
　　“是的，爸爸，你别问那么多了，照着我说的去做就行了。就这样吧，我挂了。”
　　司徒博雅挂上电话之后，闭上眼睛想，真相就要被揭开了。同时她的心里也在微微的颤抖。
　　毕竟谁也不能够预知结果会如何。

　　又一个周末过后的星期一。
　　博雅独自去了第三自习室学习。十一点过后，自习室准备关闭了，但是她对楼层保安说她等一会儿关，还有几题没看完。于是就一直在里面坐着。
　　她低着头耐心等待着，当时钟打响了十二点以后，自习室的门轻轻的被人推开了。
　　司徒博雅不慌不忙的抬起头。果然是自己意料之中的那个人。
　　邵佳。

　　看见博雅淡定自若的笑容，她问，“怎么，看你的样子似乎是早就知道我会来了？”
　　“我一直在等你。百目鬼。”
　　“哦？”邵佳往前走着，“你从什么时候知道是我的？”
　　“我也是刚知道。其实一开始，就是开学的时候，你一直想混淆我们所有人的意识，先让我们讨厌宁南的为人。并且我调查过，宁南之所以会和我们提及那些案子也不过是因为她的哥哥在刑警队，她本身对这案子就很关心。”
　　“你怎么知道美智是我杀的？”
　　“第一，美智是女孩子，百目鬼不夺女的眼睛，只喜欢夺男人的，这也是为什么一直以来失去眼睛的死亡的人一直都是男性的原因。第二，美智死前轻轻的叫了你的名字，她的嘴唇幅度不大，懂唇语的人并没有看明白她的意思，可我却突然想起来，她是东北人，按照东北音的唇形那最后的两个字刚好是‘邵佳’。”
　　“呵呵，你很聪明。”邵佳鼓掌，“那么赵东呢？”
　　博雅：“你需要有人引开众人的注意力，特别是我的注意力，因为我父亲是警察局的法医。所以你精心设计了那个赵东变疯的过程。既然你是鬼妖，自然就有能力在赵东完全察觉不了的情况下将宁南换到你的床上去。而自己待在宁南的床上，等着赵东下来，然后，开始显形吓唬赵东。”
　　邵佳：“这个也不错，不过我还有问题，我使了这么多心思，你是怎么破解的？”
　　博雅：“百目鬼既然身上有很多眼睛，那么肯定是忌讳吃对眼睛不好的东西，也肯定讨厌烟雾了。本来我一直以为是宁南，差点中了你的计吧，不过你早晨摆手说不吃龙眼的时候，我分明从你的眼睛里看见了一丝恐惧。于是我开始重新思考一切问题，终于发现了你的秘密。”
　　“不过还有一点我没弄明白。你为什么要杀美智？她是无辜的啊。” 博雅又接着说。
　　邵佳点头，“我来解答你的疑惑，你们是在图书馆里发现她的吧？”
　　“是的。”
　　“如果你们去找一下，她到底看的是哪一本书就知道为什么了。”
　　“因为《归藏》的最后三章正好记载了百目鬼的事情？你怕她看见？”
　　“不错，你的确聪明，那么你也是看了……”
　　“对。”
　　“看来，是我有些失误了。我佩服你，不过，最让我意外的还是你竟然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我这样的东西，很多人不相信，所以他们都死了。”邵佳笑着拍了拍手说， “这些你说得都不错，我也真的很久没遇见过你这么聪明的人了。不过……你似乎忽略了一件事，我是鬼你是人……你不怕我么？”

　　话还未说完，邵佳的身上就起了变化，有很多的小包鼓了出来，脸上的身上的，都在慢慢的冒出来，终于到了一定的时候，这些小包全部一起张开了。
　　眼睛，大大小小的眼睛，双的，单的，长睫毛，短睫毛……
　　从各种各样人的身体上挖来的眼睛。就像是寄居一样的被养着，生长在眼前这只百目鬼，邵佳的身上。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博雅其实也很难相信原来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东西存在。
　　如果不是事先看过那书上的图画，恐怕她也会被吓死。
　　无数的眼睛对着她不停的眨啊眨……她突然觉得有点头晕，但是，我不能够倒下，她想，将手一下子伸进了抽屉，猛的拿出一只烟雾弹和沾了水的手帕。
　　她将烟雾弹一下砸在地上，与此同时，自习室的门也被人一脚踹开了。
　　刑侦队长带着人马赶到了。
　　现场烟雾一片。

　　等到烟雾散去，博雅发现，邵佳不见了！
　　“不可能，我们的人守在各个出口，她不可能就这么跑出去的。”队长疑惑的说。
　　博雅低头走出了教室。
　　“博雅？博雅？”爸爸从后面跟上来。“你没事吧？”
　　“我没事爸爸。”
　　“你觉得她现在在哪里？死了么？”
　　“不，我觉得她肯定没死。”博雅抬起头盯着父亲，“我有感觉。她没死。”
　　“那我们……”
　　“没有办法的。”博雅又低下头去。“我们对她一点也不了解。太多未知了，太多太多了……”博雅突然沙哑的哭了起来。
　　她缓慢的蹲下去捂住自己的脸，眼泪一直不停的流出来，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为谁在哭。
　　美智？赵东？还是……曾经的好朋友，邵佳？又或者是她自己。

作者有话说

　　呜~超短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