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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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儿十香园里唱的，还是那首《寄慕郎》。
这几乎是每月都要唱的小曲儿，柳慕阖眼，坐在二楼一个拐角的雅间内，静静听着。这曲儿唱的，正是他所填的词，虽年岁不过二十，但也算是中原小有名气的词人。
但四华县的人也知晓，这柳大词人，是个断袖。
云玉立在一旁，将方才十香园老/鸨送上来的上好贡茶煮好，提起咕噜咕噜的茶罐，缓缓斟在茶碗里，一股雾白热气飘然而上。
云玉说：“公子，方才相月公子又来过了，还是说要见您，我给您挡下去了。”
“好，说话莫要过了。”柳慕眼睛依旧闭着。
相月算是这小倌馆里出了名的小倌，脾气却怪的很，并非出的银子高，就可请得到相月，而是要远远的看一眼，合眼缘了无论银子多少都去，不合眼缘了，抱歉了，请好了您嘞。
而当十香园里的小倌都在猜这“慕郎”是做上的，还是做下之时，相月就已经对他下手了。
不过自然，柳慕只是礼貌避开了他而已。
柳慕睁开微阖的双眼，人常说这慕郎的眼睛生的像个慕姑娘，但他的眼睛并非女性的那种大而圆的美，反而略微长而翘，更多的还是有男子的阳刚味道。
“说来也怪，这相月公子倒当真是个执着的主儿，非得缠着公子不放，这四华县好些个好龙阳的贵公子都抢着抢着争他，他倒一个都看不上眼，叫梅叔好一顿气。”云玉耸了耸肩，这梅叔正是十香园的老鸨。
“我……对他着实没感觉。”柳慕无奈。
云玉来了兴趣，回身笑嘻嘻的凑到他跟前，他生的瘦小，一身鹅黄锦缎长袍，长相到与柳慕有几分神似，都是秀气的模样，只是云玉稍显孩子气一些，他打十岁就跟在柳慕身边了，亲近的就似亲弟弟一般，说话自然不必顾忌那么多。
云玉将手肘撑在木桌上，右手托着下巴，不怀好意的看向柳慕：“公子心里到底惦记着哪家的公子呢？咱们来四华县八年了，在这十香园里听曲儿少说也有五六个年头了，公子怎么没有一个可心的人儿呢？”
他转头从雅间内向外扫了一眼，哎呦呦，满满的可都是俏公子，叫人眼花缭乱。
“没有就是没有，这种事，强求也不得。”柳慕到比较淡然。
“公子啊，我瞧着清波就不错。”云玉不着痕迹的指了指正巧从门外经过的那个小厮。
那清波确实生的水灵，大眼睛高鼻梁，又是十六七岁的模样，一身土灰色的下人衣裳都挡不住那股诱人味儿，若是做了小倌，那当真又是十香园的下一个相月了。
他笑道：“公子若是实在瞧不上那些个出了阁的胭脂俗粉，把他收入帐下也不错，这年龄啊样貌啊都合适，而且……”
他故作神秘的凑到柳慕耳朵跟前捂嘴低声道：“他肯定还是个清倌儿。”
柳慕闻声没好气的笑，一把打掉他的手，微微翻了个白眼。
“你喜欢啊？那便给你赎下来带回萧府去，日后江仙院你都不用回了，我向师傅请命，专门为你开辟出一个院子来，供你夜夜笙歌，怎么样？”
“可别。”云玉忙摆摆手推脱道：“我可不好这口儿。”
柳慕闻声轻笑，一合手中的折扇，高高绾起的黑发随着他的动作晃到身前，从檀木椅子上起身，茶色的锦缎露出了全部的模样，藏青色的腰带在腰上缠了几圈，勾勒出美好的腰线来。
云玉知晓他这是要回府了，忙从一旁取下他来时脱下的酡颜色披风，抬手披到他的身上去，两三下替他系好脖子前的绸带。
十香园外。
这主街上人熙熙攘攘，三个男子正立在十香园外发愁。
“殿下，咱们莫不是拿银子买了个假消息，这四华县这么小，找了几日了，也未见过那慕郎半个影子。”姜懿抱胸抱怨道。
他生的高大，五大三粗的模样再这般斜倚这那十香园门口的石狮子旁，倒像个讨账来的。
宋庭闻声眼睛冒火，上前拿手中的折扇可劲的在姜懿天灵盖上敲，敲的他抱头鼠窜：“殿下，殿下，殿下，我让你再殿下，说了多少次了到这儿来要改口，脑袋里装的都是粪吗！”
“哎呦呦，我错了我错了宋公子……”姜懿躲开，抱着石狮子求饶。
“寻不到就继续寻。”宋庭白了他一眼，他华贵的藏蓝色长袍在这小县城内显得分外抢眼：“人家慕郎是大词人，若是行踪被你这等凡夫俗子都能轻而易举的就寻到了，那才叫不对。”
姜懿不屑的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宋庭见状抬起那只拿着折扇的手就要打，姜懿匆忙躲到石狮子身后去。
“公子。”
一旁抱着包袱一直未说话的余惜突然开口道。
二人一愣，转头看向他，余惜挑了挑眉毛，指着身后的十香园说道：“你们听，这里头唱的是什么？”
宋庭回过头去，隔着长长的走廊，隐约能瞧见里面，一身形消瘦衣着花哨的男子立在台上，一旁的坐着的男子轻敲着手中的小鼓，伴着鼓点的还有此起彼伏的筝声。
“是慕郎的词啊。”宋庭细细一听，惊喜道。他回身拉着二人就要往进走，一边表扬着：“这家店，掌柜的是个人才，进去看看。”
“哎哎哎公子。”
余惜急忙拉住他，指了指这楼门口立着的几位男子，一看就是风尘人物，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公子，咱们此行给老爷说的是来纳贤的，又进这种地方，不好吧……”
“这有什么不好。”宋庭摊手，一把拽住拖拖拉拉的余惜，赶上姜懿早已急不可耐冲进去的背影。
“纳贤也是要吃喝拉撒的，咱们就是进去吃吃小酒，单纯吃吃小酒而已，怂什么！”
拉拉扯扯间，三人坐在了一楼大堂内最中央的桌子上，今儿十香园人不多，闲下来的俩个小倌儿给几人上了酒菜，就闲坐在另一桌，一边听曲儿，一边嗑瓜子聊着天。
“哎我方才看到，相月今儿又去找慕郎了。”
“呦，是吗？”听的那个吐了一口瓜子皮儿，饶有兴趣的凑近。
“可不是嘛，又给慕郎身边的云玉挡下去了，心情差的很，坐在满朝欢里生闷气呢，梅叔进去给劝了半晌，都叫撵出来了，今儿说是不出阁了。”
“啧啧，真把自个儿当清倌儿了，慕郎便是断了袖，他便是生的俊俏，那也看不上他啊。”他笑的分外放肆。
“就是，不过说来也怪，慕郎天天坐在咱们这儿听曲儿，身边竟也没个宠儿，清清白白的来，清清白白的走，倒也是个不得了的人物。”
一旁的宋庭听了个全程，听到最后，身子打了个激灵。
柳慕当真就在四华县，而且每日都在这小倌馆里坐着，他先前如何也想不到他会来这种地方，故而避开了找，没想到……
宋庭嘴角一勾，果然是个同道中人啊……
他忙起身，笑着的凑上前去，顺手将一锭银子塞在离他最近的那个小倌手里。
那小倌愣了愣，颠了颠手中的东西，这么又大又浑整的银子。
“哎小爷，您，有何吩咐啊？”他转瞬将银子揣袖子里，看着宋庭笑道。
宋庭负手弯着腰，笑道：“向二位打听个人。”
“您说，我们言无不尽。”
“就是你们方才说的，慕郎。”他期待道。
“嗨，当您说谁呢，这太……太破费了。”小倌闻声一面不好意思的笑，一面将银子揣的紧紧的。
宋庭笑着摆了摆手，忽的，小倌眼神一顿，朝他背后的楼梯处努了努嘴。
“喏，那身着酡颜宽袖袍的，便是您要找的慕郎。”
宋庭闻声回过头去，只见那人从二楼缓缓下来，侧面的窗微开了一半，若有若无的日光落在他的脸上，显得脸颊的线条分外柔和，宛如脱尘还俗的仙人。难怪父皇总让他多读书，眼下竟舌头打哆嗦，寻不出半个词句来形容。
柳慕感觉到了不远处那如狼似虎的目光，抬眼对上他的眼神，云玉登时警觉，小跑到柳慕前面来，朝宋庭微微扬了扬脖子示威。
宋庭木讷的立在原地，姜懿伸出胳膊戳了戳他结实的腰，戳的他一阵瘙痒。
“干什么！”宋庭表情用力但声音分外的小，一巴掌打掉姜懿的手，试图用肢体语言来交流。
“愣什么愣，再愣，你的慕郎就没有了。”姜懿瘪了瘪嘴，抬眉示意他看门口处。
宋庭这才反应过来，回头看向门口处，街上纷纷扬扬的下着鹅毛大雪，云玉撑开那把素伞，招呼着柳慕抬脚跨出大门，柳慕一抬手，正准备将厚厚的披风上毛茸茸的帽子扣在脑袋上，忽的，身后一声吼，吓得他手顿了顿。
“慢着！”
宋庭吼完就后悔了，他原本是怕街上吵闹听不见，眼下没有控制住力度，整个十香园都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的方向，就连二楼雅间的公子都推门出来看看怎么回事儿。
“抱歉抱歉诸位，打扰了。”宋庭尴尬的赔着笑，朝四周拱了拱手，那些人才骂骂咧咧的散去。
云玉见状忙上前去，搀着柳慕的手将他扶下来，小声的嘀咕着：“公子，快走，那人看着就不是个什么善茬，方才您下楼时，那眼神看着要吃人一般，特别吓人。”
柳慕点了点头，忙顺势下了十香园大门的楼梯。
宋庭见状急了，好难得逢见柳慕，若是这般就让他走了，还留下个不好的印象，当真就难办了。他忙冲向大门处，余惜和姜懿见状也提起包袱起身小跑过来。
“慕公子，慕公子且等等。”宋庭一下冲进雪地里，赔笑道： “慕公子，方才将您吓着了，宋某给您赔个不是。”
“你是……？”
柳慕转身，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着实不记得自己认识他。
“您不认识我那是自然，但我认识您啊，您的词，我在京城听过很多回，特别欣赏您，这次是慕名而来，想和您交个朋友。”宋庭显得分外殷勤，姜懿躲在他身后的屋檐下翻了个白眼。
“京城来的？”云玉依旧警惕的上下扫了眼他。
宋庭衣着华丽，看着就价格不菲。藏蓝色的长袍将他高大的身形衬的愈加结实，他的长相比较英气，剑眉鹰眼的，但放在此情此景中，却更多的是傻气。
“是是。”宋庭道。
“找我家公子干什么？”云玉挡在柳慕面前，抬眼看着他。
宋庭看了看四周，歉意的笑道：“这大街上，人多耳杂，不好说，烦请给宋某贵府的地址，改日专程登门拜访慕公子。”
云玉的脸登时拉了下来，皱眉看着眼前这人高马大不明来历的人说到：“什么慕公子慕公子的，说欣赏我们家公子，却连姓都搞不对，一上来就要问别人府衙，神经病。”
云玉转身拉着柳慕就要走，丝毫不给宋庭说话的机会，宋庭见状情急之下伸手一把拉住了柳慕的胳膊。
云玉气的跳脚，狠狠的打在他拉着柳慕的那只手上，宋庭吃痛放开，云玉逼近他：“你干什么！要是再敢动手，小心我扒了你的皮！”
宋庭抱歉的笑了笑，却还是厚着脸皮凑上去，越过云玉的脑袋问道：“是宋某疏忽了，敢问公子姓名？”
柳慕答道，声音不大不小，却足够他记一辈子：“柳慕。”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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