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坠》依曼贝儿

19、脆弱的心

　　回到我的小屋，径直爬上床，合衣躺在上面，回想起这几日，仿佛就如同做梦，一个字：俗。这么烂俗的调调怎么会上我碰上呢？
　　才想着，手机无端地响起来。好烦！顺手摁掉。
　　可是它马上又响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不好的预感。
　　忐忑地接起来：“喂？”
　　“旻旻。”
　　“函晗！你们……”我真的有一肚子话要问，也有很多话要倾诉，但余函晗突然打断了我的话。
　　他的语气有点怪，又似乎说得很急促，我只有摒住呼吸听下去。
　　“旻旻你听着，歆羡现在在H城第二医院，你马上去，我……”
　　“函晗，喂！喂！”
　　电话突然断了！
　　我马上顺着这个号码再拨过去，竟是忙音！我不甘心，连着拨了几遍，甚至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了，结果却还是一样。
　　我徒然地怕起来，从床上跃起来，流失的力量似乎一下子回来了。我必须马不停蹄地赶往H城。我不会看错，余函晗刚刚打来的电话显示他人已回了庆安老家。但，歆羡却还在H城，为什么？
　　突然想起石炎焱说的话：你不是和你朋友在一起吗？我知道发生了这样的事……
　　这样的事。
　　到底是什么？
　　拦了一辆出租车去车站，又急忙给石炎焱打了个电话，却一直打不通。我急得眼泪快掉下来了，可是我一刻也停不下来。歆羡，歆羡亲爱的，要等我！

　　虽然真的很累，但是我在车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一闭上眼睛便会胡思乱想。
　　真的太累了，长这么大还没这么痛苦过，到H城时已吐得天昏地暗。摇摇晃晃走出车站，冷不丁被谁撞了一下，疼得我咬牙切齿！那不知道谁屁都不放一个就这么扬长而去了，素质啊！！彼时我再没力气跟谁计较，随便爬上辆出租车就往二院赶，那心情，啧啧！
　　有余函晗给我的信息，我很快找到了徐歆羡的病房。可是真的站在门口的时候我竟然没有勇气开门。地球引力也似乎一下子增强了还几倍，让我的脚根本抬不起来。偷偷从门窗里望进去，见床上的人乱发披散着，差不多半身都打上了石膏。我突然痛恨起自己来，像一个小偷一样无耻！不过我更恨余函晗，咬牙切齿地恨！他怎么就这么狠心，狠心到将歆羡一个人丢在这里？不管他有什么理由都不可以，无耻的男人！
　　我感到一肚子的怒火无处宣泄，又想到进去之后该说些什么，只是不住地摇头。这时一只手搭上我的肩头：“旻旻。”我猛然一回头，眼前的人可不是歆羡？她两手臂上全是擦伤，有点惨不忍睹，右脚上了石膏，不过精神还不错。那一刻，楼道里突然传出一阵杀猪般的哭声，我扑过去紧紧地抱住了她。徐歆羡你个混蛋！你快吓死我了！
　　不需一分钟，一大拨人围了过来。徐歆羡尴尬地代我道歉，然后把我拖进了病房。
　　她看着我哭花的脸佯怒道：“死丫头！你当真一点都没变。”
　　看着他一本正经的脸，听她骂我“死丫头”，我突然觉得自己活过来了，因为我的歆羡是那么那么地坚强！
　　原来歆羡为了救她的一个学生出了车祸。
　　这里是一个双人病房，另一个也是因为车祸住的院。我知道普通病房一般是六到八个人，以歆羡刚刚参加工作的收入怎么会住双人病房？她似乎知道我心中所想，无奈地说：“钱全是他父母出的。”
　　我一怔，我当然知道他是谁！
　　“他呢？”
　　“回去了。”
　　我当然知道他回去了！
　　“就因为……就因为……”我看了看她包得猪蹄一样的脚，一种不详的感觉浮上心头。
　　“不。”歆羡摇摇头，“我的脚能好。”
　　我重重地吁了一口气，却听她说：“他走是因为医生说，说我以后不能生孩子了。”
　　语毕，我不自觉地“啊”了出来，我知道，作为余家唯一的孩子，他父母是断然不会接受一个没有生育能力的儿媳的。但函晗，他难道不知道这本身对歆羡是怎样的伤害啊！歆羡是个孤儿，我永远会记得她曾自豪地说要那最最幸福的给她将来的小孩，我可怜的歆羡！看着她，只是微微地苦笑，亲爱的，你连伪装都要装得这么好吗？
　　我轻轻地拥住她，她在我怀里，声音明显带着哽咽：“他还是爱我的。”
　　爱吗？我不知道！
　　如果爱，我恨他！恨他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留下她一个人独自承受痛苦。
　　如果不爱，我亦恨他！恨他竟可以那样肤浅，那样决绝！

　　晚饭的时候，我才想起今天的手机安静得可怕，伸手一摸，啊？手机呢？这才猛然想起出车站的时候被人一撞，竟然是扒手！哎，这人倒霉起来真是……
　　跟徐歆羡借口上厕所，跑下楼找了个公用电话，将那个烂熟与心的号码拨到一半，又悻悻地挂上电话。是啊，说什么呢？也许冷静一下也不错。
　　徐歆羡身上的伤不是很重，好起来自然也快。只剩脚上的石膏未拆了，不过还是可以出院了。期间，那个被歆羡就救过的小孩的爸爸程初实来过好几次。
　　回到歆羡的宿舍，地方不大，但进门却有种很温馨的感觉。仿佛余函晗就在这里等我们回来。
　　哎，我摇摇头，不想他。
　　接下来几天，歆羡不用工作，我们也闲得无所事事，大家都很有默契地闭口不谈男人，生活又像是回到多年以前。就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又开始买大堆的柠檬茶，永远不变的味道。
　　程初实倒是来得更勤快了，帮忙做这做那的。很多时候我总是想当然地拿他跟余函晗作比较，这认识几天和几年的人，也许我是错的，而且有些卑鄙。不可置否，他倒真是个憨厚的男人，三年前他前妻和他离婚了，一个人带个孩子又当爸爸又当妈妈。
　　那个叫小升的孩子很可爱，来的时候总是徐老师徐老师叫得特别甜。有时候我恍惚他们就是一家人，其实这样也挺好。但这只是我心中所想，我知道歆羡心里始终有函晗。
　　一个月之后，我们再次来二院，应该是雀跃的一天。因为今天歆羡的脚可以解放了！
　　她的主治医生姓刘，是个已经发福的中年男人。他告戒歆羡近段时间右脚不要太用力，仍要好好休养。末了，他一副预言又止的样子，我心下着急，说：“不是，不是会留下后遗症吧？”徐歆羡也一脸紧张地看着他。
　　刘医生摆摆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到歆羡面前，说：“上次是鉴定科的小卫拿错了单子，徐小姐，你的子宫是正常的。这是我们的错，请你原谅，对不起。”
　　徐歆羡颤抖地接过那张纸。只有我了解它的分量有多重。她先笑了，然后悲戚地哭起来。不是喜极而泣，却是真的到了伤心处。

　　我愤怒地一拍桌子，妈呀，手真疼！但我还是大喊：“妈的，你们就一句对不起？你们可知……”我突然也哽咽了，你们可知这断送的也许是一个女人一生的幸福啊！一群混蛋！
　　可是歆羡却说：“算了算了，我们回家。”
　　那一刻我的心狠狠地抽痛起来，仿佛从她身上我也看到了我可悲的爱情。
　　路上，我一直握着歆羡的手，就是想告诉她，亲爱的，我一直都在。
　　歆羡给我一个苍白的微笑，她说：“不要紧，我仍然相信他是爱我的。”
　　“你会去找他吗？”
　　她却摇摇头：“不，他会来找我的。”
　　我不屑一顾：“要来早来了。”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该死的！这时候乱说什么啊！徐歆羡低着头不说话，我真怕她哭了。半晌，她却说：“我知道的。”
　　知道什么？
　　知道他一定会来，还是知道他根本不会来？
　　这一次，我不敢再问了。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气氛一下子有些沉闷。
　　走到歆羡宿舍楼下，远远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我心里一惊，孟鑫！下意识地抓住了歆羡的袖子，他不会是上次没把我整死不甘心吧？
　　孟鑫抬头刚好看见我，他叫我：“敏旻。”
　　我感觉我完全是那种胆小如鼠的人，我看着他却说不出一句话。徐歆羡说：“旻旻，你朋友啊？”
　　呃……朋友？我真想说姐姐啊，你都不知道我差点被他饿死，虽然是我主动不吃饭的，但罪魁祸首就是他！这个朋友真是，太好了点吧？
　　孟鑫说：“我找你有事。”
　　歆羡作势要走，我一下子拽紧了她：“歆羡。”
　　“怎么了？”她觉得奇怪。
　　“我……”我开口，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孟鑫上前几步，走到我面前，说：“你别担心，我不会对你怎么样，有几句话我说完就走。”说完，那撕居然伸手拉我，我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他拖走了。那时我还想着，歆羡真是个好人，她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一个“陌生人”把我给带走了？
　　走到外面马路旁，他突然停下了。我乘机甩掉他的手，说：“你想说什么？”
　　孟鑫递给我一个信封，感觉里面有硬邦邦的东西，我问：“这是什么？”
　　他说：“是时候离开焱了，他和淼要结婚了，这是请柬。”
　　什么？！等等，他刚刚说什么？焱要结婚了？还和叶淼！上帝，开什么玩笑！叶淼不会同意的，焱更不会！
　　孟鑫这个变态，他就算再喜欢叶淼，也，也不能这么变态，还拿这种事情来骗我！啊，气死我了！不过，鉴于他这么卖力，我不配合配合怎么行呢？我故意嘿嘿笑两声，说：“真是谢谢你来告诉我，我一定会去喝喜酒的哦。”随手抽出那张请柬，打开，上面赫然写着石炎焱和叶淼的名字，切，做得还真逼真！
　　孟鑫冷哼一声，说：“你以为我在骗你吗？”
　　“难道不是吗？我不知道你这么做到底为了什么，但是，我不，会，相，信的！”我一字一句地对着他说，我怎么可能为了这么一张纸就把我的焱，我的爱情如数交出去！
　　可是孟鑫突然吐出的几个字让我呆在当场，脑子一片空白。他说：“欧阳死了。”
　　欧阳死了。
　　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都不知道“死了”是什么概念。
　　很难想象那个时而油腔滑调，时而又深沉忧郁的欧阳就这么……我还清楚地记得他在雨中抱住我说爱我的时候，还有最后一次，最后看到他躺在那里，没想到没想到，居然是永别了！可是我仍然无法接受，总觉得这不是真的。
　　“你骗我！”眼泪就这么掉了下来，是害怕，是心痛。
　　孟鑫深吸了一口气，说：“淼和焱，他们的父母很早的时候就希望他们能够在一起，但是淼一直不同意，现在她却一反常态地同意了，你难道还不明白？”
　　是拉，他们都是什么家事背景，我怎么忘了，政治婚姻！
　　“她想报复我？”我其实很不情愿从一个朋友的位置走到她的对立面，可是我想不出还有其他。
　　孟鑫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却说：“你现在不会想去喝喜酒了吧？话我也说完了，你自己好自为之。”
　　孟鑫从我身边擦肩而过的时候突然停了一下，朝我看了一眼，又走开了。
　　我愣住了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我才离开一个多月，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不行，我必须回去，焱他一定不是自愿的，一定不是！
　　我转过身，突然从信封里掉出一样东西，发出“叮”的一声。我低头一看，一枚戒指，正是我送给焱的那一枚！那一刻，我的心突然凉了半截。
　　我仿佛还看得见那天，焱昧着良心从我手张夺去戒指的情形，我的手指火辣辣地疼，可是心里却是开心的。而现在，戒指回来了，我的手指早已不再疼，但心抽痛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