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花魁（一） 他对花魁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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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花魁(一)
正值晌午，街上人烟稀少，冷冷清清。
连锦文一手掩着脖颈上的蚊子包，一手摇着折扇，走了没几步，一个羞答答的年轻少妇路过，保持同样的姿势轻扇团扇。连锦文一怔，老脸红了半边。
索性取了几捋青丝垂前，其余飘在脑后，不改风流。
江南富甲连老爷有三子。
长子锦礼，温文尔雅，虑事周全，连老爷子只可放心交出百年家业，便得以乐享天年。次子锦权，仁义忠厚，精忠报国，是为朝廷命官，为连家光宗耀祖。
连老爷在商界叱咤风云了半辈子，自年少继承家业一路披荆斩棘，偏是最头疼他那小儿子。
这个三公子自幼读破万卷，文采斐然，却心无鸿鹄，成日吟风弄月，弱冠以后，其志向只是在苏州开了个万福酒楼。
偏巧连锦文就是那个不成才的小儿子，虽算不上是臭名昭著，却是出了名的风流浪子。人称江南第一小白脸，每年在江南女子最不想嫁的排行榜榜首之位高踞不下。当然，除了他那副有着勾魂桃花眼的阴柔俊容和那无比风骚的破折扇的原因，最重要的一条便是与天杀顾公子的比较。
顾言长连锦文两岁，二人自幼相识，虽然起初两家并不甚熟。
民间自古有云: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苏杭的确是好地方，有道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顾言和连锦文，一个本在浙江钱塘，一个生在江苏苏州。连锦文十三岁那年，十五岁的顾言随着父亲从钱塘老家迁往苏州做生意，那时顾老爷在江南刚稳住脚，连老爷见此人为人甚厚，与其结交。现如今，顾家成了皇家御赐的茶商，连老爷功不可没。
顾言是顾家独子，顾家年轻的继承人。温文儒雅，才华横溢，生得俊朗不凡，待人谦逊和善，江南无人不知顾子卿美名，是为江南第一公子。
连锦文还依稀记得初见顾言时的景象，阳春三月，桃花繁盛，有些模糊的记忆中，少年面容清秀，言举不俗，青涩的声音还在风中飘荡“连？姓氏甚好，我姓顾，名言字子卿，你便叫我子卿吧。”
（连锦文没有字，据说他出生时，他爹正在洛阳谈生意，锦文这个名字是先取好的，待到老爷子回来，小锦文已经一岁半了，便也忘了取字。）
“子卿……”
后来，他们又遇见了谁？什么人拿了一束桃花，又是说了些什么，连锦文摇了摇头，早已记不清了。
当年那个清秀儒雅的少年，早已长成了风度翩翩佳公子，而那当年耳畔一直回荡的青涩声音，也早已是低沉温润如东风般袭耳醉人。想那人早晚是要成家立业，这风流成性的招牌到底还是他一个人扛。
连公子这一路走走停停，不久，听到天边热闹非凡。摇晃着过去一瞧，只见一栋精致飘香的秀美阁楼上垂着不少红色的花球，最上边挂着的金边红牌扁显得富丽堂皇，上头豁然镶着三个大金字——金玉阁。难怪站在十里之外扔是芬芳扑鼻，原是烟花之地，眼前万人空巷的景象，这窑子还真有来头，连锦文一下子想起了韩城说的花魁。
“老张！快点儿啊！云仙姑娘出来了！”
“哎呦！我卡住了，老刘帮我一把……”
“云仙姑娘！出来啦！”老刘愉快的奔向大堂人海看美人，好一个见色忘义的主。连锦文杵在一旁瞧着笑话，摇着扇子好不开心。
他只是站着，刚欲转身。
“这位公子可也是为了看云仙姑娘的？”突觉背上一凉，连锦文转过头。
“呃……原来是连三公子，在下唐突了。”
“你……认得我？”
那身材高大的年轻人先是一怔，随即朗声一笑，“连三公子文采斐然，为人倜傥，在下早已有所耳闻，公子的诗我甚是喜欢。”
“哈，那……多谢抬爱，不知仁兄怎么称呼？”
那人闻言，剑眉一挑，“在下姓楚，单字江。”
连锦文笑着拱手“幸会幸会。我瞧楚兄生得雄威健壮，大概不是本地人？”
“正是，实不相瞒，我从北方来此，一是为了寻人，然后就是要看遍江南，四海为家。”
“佩服，佩服。”
“连兄不进去么？既是初逢，在下又仰慕连兄多时，不妨与我进去小酌几杯。我在钱塘时，就听闻金玉阁的花酿甚是绝妙。”
“这……楚兄不知，那金玉阁不是卖酒的酒楼。而是……窑子。”他冲楚江挤眉弄眼，最后两个字特地咬得不轻，对方会意点头后，还是不改决心。
“无妨，皆是艺妓。”
见他执意要去，连锦文也不再推辞，折扇一撑，挂上风流的笑容，大摇大摆领着人往里走。
走至厅前，两个粉黛佳人出来相迎，连锦文揽了一位在怀里，将另一个推入楚江怀中，楚江见况，剑眉一挑“给我的？”
“哈，不必拘谨，来逛金玉阁不搂佳人，岂不扫兴？”
“……连三公子果然风流。”
“连某也不过是入乡随俗呐。”语气透着无奈与委屈，风流才子回头笑得玩味，俏皮的模样有一瞬叫楚江出神。
二人入座，连锦文放在姑娘腰间的手自觉收回，在雅座上随意一靠，仰首笑道“小娘子，来上一壶琼花酿，剩下如何安排，全听楚兄的。”
低头扫过楼下一眼，他本是想继续插科打诨，脸上的风流坏笑却瞬间凝固了。朦胧的桃花眼睁大一圈，眸中闪过几丝措不及防的慌乱。
相互推拥进来的公子哥儿越来越多，其中最出挑的那个，着一身熟悉的藏青金丝袍，面如冠玉，风度万千，此时，正同样笑容可掬地静候花魁。见他不时举头张望四周，像是在寻个什么故人，连锦文忙背过身去不再往下看，放在袍中的拳头紧了紧。
“连兄，你……还好吧？”楚江见他神色有异，夹了花生米的筷子一滞，抬头问他。
“哦，刚刚见到了熟人，一会儿若是真遇见，请他上来喝壶花酒。”
语气很淡，连锦文漫不经心地动着筷子。
“锦文兄，我想向你打听个事儿……”
“说吧。”
“你可有妹妹？”
“没有，我上头只有两个兄长。怎么……”
楚江闻言，眉头紧锁，努力在想着什么似的，又沉声问他
“那……家中可有什么表妹，堂妹，与你结交亲近的姑娘家？”
连锦文听到这，总算扑哧笑了，“楚兄向我打听这个，可是想娶亲？若是这样，我认识一朋友，他家娘子是姑苏有名的红娘，我叫她帮你去讨门婚事，兴许不出半月就成了。”
楚江连着几杯酒下肚，也笑了“不瞒你说，我年少时也曾随先父下过江南，那年也是在这姑苏，我认识了位小姑娘，自那一别，十载难忘……”
“所以，楚兄此次要寻的人是当年的姑娘？楚兄对情之执着，锦文佩服。”
楚江刚要发话，楼下大堂响起了流觞曲水的音律，几声锦瑟清音后，玉笛琵琶和着琴声响彻整个金玉阁，楼下人群轰动，霎时间人声鼎沸，两人同时朝楼下看，却见楼下的人都向楼上张望，个个兴奋得赤面目圆，连锦文侧着身俯瞰众生，刚欲抬扇发表大论，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只是盯着楼下一角的某个身影移不开视线，心里猛得一抽，像是被人攥着生疼。
楼下的藏青金丝袍，他那一双含情的眸子也在和自己对视，有那么一瞬，他真得是那么觉着，可是，他看不清他到底在张望什么，是自己，还是……花魁？
再仔细推敲，果然，是花魁。顾言不轻易来烟花酒楼，若是来了也是被人邀来，像今日这样独自跑来，若不是真在乎便不会来这里毁名声了。
连锦文心中苦笑：呵，顾言这臭小子，前些日子当真是没冤枉他，有了美人就忘兄弟，不够意思。
“下来了！云仙姑娘下来了！”连锦文闻声一看，是那老张，随着这声叫唤，闹腾的人纷纷围成圈捧着手等着接花魁。
“怎么，这传闻中的花魁难道会从天上飞下来让人接？”看得专注的楚江发问。
话音刚落，一抹艳丽的红从眼前划过，只见那墨发红衣的花魁当真如天女下凡，张开双臂缓缓落地，不巧正落在距那些想要捧住她的汉子三米开外的大堂中央。“相公们，这位就是咱家花魁云仙姑娘了，哎呦，瞧瞧瞧瞧，这就有公子出钱抢人了啊，不过呀今儿个啊，云仙姑娘今夜的归属可不是由我这嬷嬷说的算的！”老鸨甩着帕子上前，手中紧紧攥着周边公子塞给的银子捂嘴笑道。
“哎，我说老鸨！这你不说的算谁能算话呀？和着哥几个得在这打起来抢？！”老张扯着嗓子喊。
“哎呀，这当然是要她自己选啦！”鸨母笑的不见眼睛。
“不错，今日奴家要自己选个一夜郎君，这便要看诸位公子诚意如何了。”云仙姑娘靠在木椅上懒懒一卧，妩媚动人的眼睛在周边男人身上转了一圈，最终锁定在了一处，笑道“这位公子不知要送我些什么呢？”
不好！连锦文心中一紧，那个方向没有别人，不正是那个陌上公子顾言吗？！
而那顾言像是有备而来，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轻笑着看向花魁。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花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