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如当初莫相识》纳兰若初

3、第三章 对错

　　和韩笑约在医院附近的一间咖啡馆，初冬的午后已经有了些许的凉意，后悔出门的时候忘记穿慕雪为自己准备好的外套。有的时候，真觉得慕雪才是妈妈，而自己就是幼稚而任性的孩子。
　　叮当~~~
　　“欢迎光临，小姐请问几位？”帅气的waiter礼貌地问。
　　韵婉向里扫了一眼，意外地没有看到韩笑，叹了口气，心想看来是自己早到了。简简地回了服务生，便被带到了一个靠窗的位子上。
　　从回来到现在，韵婉一直没有仔细的去看这个她塔阔别八年的地方。不知道是无心的，还是刻意的。也许是下意识里的自我保护吧！怕看到太多甜蜜的过去，会叫此刻自己如履薄冰的幸福更加不堪一击。
　　窗外阳光洒在街上的每个人身上，给人一种虚幻的朦胧，美好得有些不真实。就像那些自己想碰却不敢碰的过去一样。越是逃避，越是如影随形。
　　看着不远处的他们，韵婉叹息为什么要把自己陷入这样不堪的境地，为什么越不想看见却总是这么命运性的相逢？
　　显然，他们并没有注意到她，庆幸的同时心底有莫名的又有些苦涩的失落。说实话那样的两个人还真的相配啊。为什么当初自己就那么不自量力的爱了呢？有的时候，韵婉还真是有点羡慕那时的她，拥有那样傻的勇敢。
　　不远处的楚晴正在为博雅选衣服，他们就像老夫老妻一样默契，不时地低语交谈，不时地相视一笑，这就是所谓的相濡以沫了吧！这样的画面真的很温馨，很美……可为什么看着这么美的画面，自己的眼睛却酸得发涩。
　　突地，鼻子一痛。“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我来了都不知道！”
　　没有转过视线，是不想叫韩笑看到那滴滑落眼角的泪，不想叫他看到这么多年仍然没学会坚强的自己。
　　“没有，只是想看看这里，太久没回来，这里变化太大了，美得叫我惊艳，美得叫我都不认识了。”美得连过去的一点痕迹都烟消云散了。
　　“别是说你是走了八年，就算你只是走一个月，当你再回来的时候也会觉得陌生。其实不只是这里，每个地方每天都在变，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韩笑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而我却觉得像是从北极传过来的，全身彻骨的冷。
　　没有什么是永恒的，就像此刻的我，也不是以前的我。此刻的他，也不是从前的他一样……不想承认，但却在现实面前无能为力。
　　扬起一抹笑，转过脸来看着韩笑，却觉得仿佛他一直没有变过。一直，一直……
　　“找我来有什么事吗？”
　　“呵呵……没事就不能约你吗？”他笑得优雅，可是我知道这不是他真正的笑，所以是“为了婚事吗？”韵婉冷不丁地问。
　　倒是他不说话，只是在她说了那句话之后挑了一下眉，笑着摇了摇头。
　　她纳闷，“不是吗？”
　　“不。”依然笑着看着她。
　　韵婉有些不自在，从来没见过韩笑用这种眼神看她，低头搅拌咖啡，故意笑着问：“那干嘛笑着不说话啊？”
　　等了好久，韩笑都没说话。放下咖啡，韵婉抬起头却看见韩笑一直看着自己，“怎么？”
　　韩笑啜了一口咖啡，缓缓道：“没什么，只是发现，这个世界上有一个比我自己还了解我的人。”说着忽然，倾身吻了她的额头，恍惚间韵婉听到他叹息般地说：“弯弯，你知道吗？这种感觉真的很好！”
　　额头上温热的触感，叫韵婉想起刚和博雅在一起时，每次送她回家，临别前博雅那温柔缱绻的吻。
　　那个时候的博雅，虽然很傲气，但是却并不冷漠。
　　“听我爸说，你要来医院工作了？”
　　“是啊，回来一段时间了，总不能坐吃山空吧。要是我自己也就罢了，现在还有个小拖油瓶在。”不想闲着，空闲对于我来说太过于奢侈，我要不起，也不敢要。
　　她的话叫韩笑一愣，“怎么？你结婚了吗？”
　　韵婉笑了笑，“你觉得呢？”
　　韩笑看着韵婉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样开口，现在的韵婉已经叫他有些不认识了。
　　聊了彼此的近况，就被一通电话打断了。
　　“好我马上就到。”
　　医院临时有事，韩笑边抱怨着医院不肯给他一点的私人空间，边不解的问着韵婉为什么突然回国工作了，韵婉一时之间跟他也说不清楚，就含糊的说自己想陪在父母身边尽尽孝道，天知道，她回国都还没告诉过家里。
　　看着那抹高大的身影消失在夕阳深处，任心底的苦涩无限制的蔓延开来。韵婉下意识的抱紧手臂，一时之间冷得彻骨。
　　回去的路上，韵婉脑中不断的重复着那两个残忍至极的身影。他的温柔与宠溺，她的满足与幸福，不断地在脑海里交替上演。不是没想过重逢，不是没有想过你也许已经得到幸福，但是种种的想象都及不上自己亲眼目睹了你的幸福之后来得叫人心痛绝望。
　　我原以为我已经可以独自面对了，我原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一切都已经淡去了，所以我回来，回来亲眼见证你的幸福。今天我终于看到了，也终于知道，你的幸福终究不是我能给得起的。时至今日，我才恍悟我们真的已经回不去了。
　　无意中想起今天的韩笑。身为一个男人，韵婉总觉得他生的太过于美丽，面对他的美韵婉感叹自己一辈子都会适应不良。以前的韩笑美得张扬，嫣然一笑，竟暗了一天一地。现如今的韩笑，依旧美得妖娆，曾经那双清澈的大眼里却藏了仿佛化不开的哀愁，更加的楚楚动人了。现在想来，他仿佛换了一个人一般，以前那种浓浓的疏离感淡了不少，却叫人更看不清，更难以靠近了。
　　终于明了，他只是把自己藏的更深了。原来他也不一样了。
　　胡思乱想的空当韵婉已经走到了自己家的楼下，现在天已经全黑了，越发的冷了起来。多年在欧洲生活，早已忘却了这里干冷的冬天，一时之间有些怀念起来，倒是不急着回家了。记得大学的时候，宿舍里几个人一到这个时候总是跑到市中心去吃自助火锅，每次都撑的要死，还大呼不过瘾，张罗着下次再来。
　　想着前几天搬家的时候看到离这不远的地方有个超市，打算去买点材料回家和慕雪两个人吃火锅，这样的天气总是要给自己找些温暖的借口来忘却寒冷。
　　韵婉从超市里出来时已经提了三大袋子东西了，买完晚上要吃的火锅材料，韵婉又想起家里似乎没有涮锅又跑去家用电器那里去挑了个涮锅，考虑到慕雪不能吃辣又挑了一个鸳鸯锅的，到奶品区又买了些酸奶和养乐多，家里的面包好像要吃完了又跑去买面包，这一来二去的倒成了大采购，好在家离得不远。
　　韵婉一口气把三大袋东西提到楼下，想着一会还要上四楼，韵婉就有些气馁，从小就讨厌上楼梯，也许是对楼梯有阴影吧，小时候曾经从上面滚下来过，虽然身体没什么大碍，但从此就对它畏惧起来。上大学时，也是挽着人才敢走。想着慕雪还在家就打电话回家叫她马上下来帮忙，慕雪一听买好料回来立即就要飞奔下来，
　　“妈咪，你等我，我马上就来，等我哈~”
　　“妈咪不急，你慢慢来，外面很冷穿好衣服，把钥匙拿着，不要跑。”韵婉笑着叮嘱着。
　　“嗯，好~我下去了，妈咪。”
　　“嗯。”韵婉露出宠溺的笑，摇摇头，真拿这个小不点没办法，一惊一乍的。也幸亏有个她，自己的日子才不会乏味无聊。看着楼道里的灯一个个亮起来，韵婉的笑慢慢扩大开来。突然，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驱使着她转身。
　　什么都没有，难道自己还在期待着什么吗？无力的嘲笑着自己的痴傻，转回身的瞬间身后不远处一辆车里突然映出了一个叫自己魂牵梦绕多年的脸庞，虽转瞬即逝，但韵婉还是看到了。是你吗？是你吗？手里的东西散落了一地，泪就这样不争气的掉下来。
　　慕雪已经下来了，看到这一片的混乱皱了一下秀气的眉，帮忙捡起散了一地的东西，哀叹自己家老妈实在是叫人不敢恭维。
　　“怎么才一会功夫你就搞成这样？”忍不住抱怨着，慕雪捡起最后一件东西。
　　意外的没有得到叫人无奈的赖皮哼笑声，慕雪疑惑地抬头看着韵婉，没想到看到了挂在眼角那还未被毁尸灭迹的泪滴。慕雪无措的看着此刻的妈咪，好像看到第一次见面时妈咪的样子。虽然微笑着，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哀伤。
　　慕雪拉起妈咪的手，韵婉就这样无意识的走着，进门之前她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车。回头看韵婉的慕雪也注意到了，顺着她的目光慕雪看到了不远处的车，暗自心惊，难道是那个人来了吗？
　　接下来慕雪极力地搞怪，终于博得了韵婉一笑，一顿晚餐也温馨愉快的吃完了。慕雪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她在心里也记下了这笔帐，让妈咪难过同时也叫自己不好过的人，不可原谅，总有一天自己要讨回来的。
　　韵婉吃完饭就钻进书房，面对一堆资料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一刹那间看到的画面。
　　远远的透过车窗看到车里的人出现在星点的火光深处，映照出一张线条刚硬的脸。明明是看不清楚的，但是韵婉却能想象的出来，那人一定是皱着眉头，点着一根烟却衔在嘴边，看着它燃尽。这样的画面曾经无数次的出现在韵婉的梦里，在异国孤冷寂静的夜里，在失去孩子那段绝望的日子里，在被人误解诘难的时候，在每个失眠的晚上，甚至在笑过之后，心底都会想起他，哪怕是不经意的，都会叫那时的心情归于平寂。博雅，这样的我是幸亦或是不幸？
　　韵婉知道，露出那样表情的博雅一定是不开心的，甚至说是烦躁的。记得有一次放寒假，那是他们在一起之后第一次分开这么久，思念就像是蚂蚁踩过心头，韵婉特意提前回了学校，打算去机场接他。没想到博雅提前到了，她在机场等了好久，死死的盯着出口，生怕博雅下一刻就出来从她眼皮底下溜走了。因为韵婉也是刚回来就跑去接博雅，所以累的在机场的长椅上睡着了。醒来就看到他硬挺俊朗的脸，只是那时皱着眉，满脸的担忧。
　　一心想给的惊喜没有了，韵婉揉着睡眼，有些委屈的看着博雅：“博雅，你怎么才回来啊？”
　　那时的博雅好气又好笑的看着把脸睡的粉嘟嘟的韵婉，打也不是骂也不是，无奈的解释：“我昨天就回来了，今天去找你发现你不在，听你们宿舍的阮阮说你一大早就跑机场来了，我这才过来。”
　　韵婉一听立马不依了，“什么嘛，人家还想给你惊喜来着，现在却闹了这么个笑话，你说怎么办啊？”哎呦，回去得被阮阮她们笑死了。韵婉想到这些，把小脸深深埋在博雅宽厚温暖的怀里。
　　“呵呵，你这个小糊涂蛋，叫我怎么办才好？”博雅收紧了手臂，这怀中的小东西就是他的幸福了呢！真好。
　　窝在博雅怀里的韵婉感受着因笑而振动的胸膛，听着博雅的呢喃，幸福就在那一刻溢满了整颗心，“你只要爱我就好。”
　　博雅的手臂又收紧了些，韵婉听着那一声声有力的心跳，笑弯了眉眼。
　　那个时侯，总觉得幸福就在手里，每天每天看着他，就觉得幸福无比。
　　琼瑶奶奶有一句话说对了“幸福好短暂，还长着翅膀会飞。”可也不能短暂的还来不及看清楚就这样飞走了啊。
　　曾经的幸福变成了今天的痛苦，说到底还是放不下吧！
　　承认吧！罗韵婉，你依旧爱着他。爱到，因他的幸福不是你给的，所以你痛苦如斯。
　　看来，还真是不该回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