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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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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后的荷塘,点点离香。一抹清澈如水的月光零碎在软泥上,摇曳了那纤细的红。
红,瞬间幻化成了不属于人间的幻影。万点凄艳尖啸着穿透风声。
彼处,白衣清俊的男子颓然倒下,墨染一样的发划过月色的温柔,他淡淡地看着眼前红衣的女子,然后,笑,“绯。”
信纸凋零,他紧握的指掌再也抓不住什么。
红影的声音淡薄而纤细,“你灭我满门,我不会让你轻易死去。”她的指尖闪逝森冷的蓝,逼近他的喉咙,完美,没有颤抖。
“等等,”男子的声音很轻,将一个小小的绯玉扣放在她的手心,“绯,请你好好活下去。”他的眼睛在笑,很温柔。
然后,他的生命如花般,在她沉默中枯萎。
泪,坠落在绯玉上,如血般返溅开来。
「……‘那年’是个多么遥远的字眼。那年,她九岁,他十岁。
绯,他叫她绯,然后牵起她怯怯的小手。一起放纸鸢、吃糖葫芦、在人流熙攘的大街上肆意奔跑……他笑起来的时候犹如一树扬花在胶着的阳光下眷恋,盘开,没有边际。他红着脸别扭地送给她绯色的玉,因为那是她的名字。
绯玉,郁绯,东方郁绯,东方家众星捧月的小姐,而东方家,帝国祭师,满门权贵;
他是白,展白,夏侯展白,夏侯家有悖众望的长子,因他温文,因,他夏侯家,于黑暗界,操纵乾坤。
“绯,生日快乐。”她仍清晰记得他对她说出这句话的样子,眼睛明亮而温柔。
然后,仅仅一天,他如同蒸发了一般消失在她的世界,没有海誓山盟,没有生生不休,只是离开了,留下她一人,兀自惆怅。
五年,如同泡沫一样消失在她生命的夏天。
十四岁,豆蔻华年,在一个火光肆虐的夜里,顷刻终结……
那夜,风很凉,东方家的大门被打开,几率严明的军队冲了进来,黑衣,狰狞。明厉的大刀切断了一切羁绊,血如泼墨,染红了她月牙白的大裙,浓郁得罪恶。
绯没有尖叫,只是蜷抱着坐在壁炉里,噙着诡异的笑,“白,是你么,是么……”
不知是谁打翻了油灯,火舌舔噬着碧瓦朱梁,门被倒塌的柴垛堵住,偌大的屋子里,火光眩目,血染大裙的少女再也握不住绯玉,呢喃,一声声,“是你么,是么,白……”似痴了。
只是,再没有人回答她……」
绯猛然间惊觉,回首,长发下,红纱覆面,一如染血。
出现在夏侯展白遗体旁的是个金瞳的孩子,眼神却穿透了时光的阻隔,淡然的悲悯,如出一辙。
“东方郁绯,”孩子声音空灵,“你不该在这里的。”
“瞳灵。”绯冷道,“你也没有资格。”
“他是我的主人。”瞳灵看了一眼展白,“他本该死的,但他已经死了,死在你的手里。”他很清楚地在陈述没有人听懂的现实。
绯没有表情,“与我无关。”
瞳灵以□□难以超越的速度闪至绯身旁,将她的手按入了那池清塘荷韵,“看着。”言魂开启,往事溯回,却,往事难追……
「我叫白,夏侯展白,在夏日里舒展的纯白,绯说,很好听。绯,郁绯,郁结了绯色如烟的女孩。她是我童年唯一的朋友,虽然出门会被爹打,但是我永不会放弃她。因为,绯是我最重要的人。
她九岁的生日,我用这半年来给暗地给别人打杂活赚来的钱买了一个小小的绯玉扣给她,是白送给绯的胭脂扣,独一,无二。
还是会害羞的年纪,想说的话没说出口,只好讷讷地回家,破天荒地,爹没有打我,只是抱着我痛哭。“我可怜的孩子。”我倾国倾城的娘哭泣,亲吻我的额头。
原来,我病了,绝症,只有十五年可以活。原来,未来是个梦,只是个梦。
徘徊在绯的门口,已是深夜,不知该如何开口诉说未来的一片荒凉。恍惚中,绯的床边站着个女人,笑靥诡异有如梦魇,指甲尖锐,“我最后的血食呵,快点长大吧,等六年后,我就可以吃了你,然后,东方家,世代为魔,呵呵呵……”令人发麻的笑声不绝于耳,那女人侧身,月光下,竟是东方珍,绯的娘亲。
我捂着心口跑回家喘息,既然,只剩下十五年,那么,就让我为绯亲手打开着血筑的牢笼。不要爱上我,绯,不然你会像我一样痛,恨我吧,因为离开你……
五年后,月阴前夜,我率领这些年亲手操练的精兵灭东方一门,唯告诉他们,放走一个十四岁左右的少女,她穿白衣,绝美。
我知,你会寻来复仇;我知,你恨透了我,不然,那枚胭脂扣不会在废墟中孤单。那么我等你,因为我很高兴我的生命可以终结在我心爱的女子手里,而不是天。
绯,恨着我……因为我不能再给你幸福……」
红影颤抖的手抚摸上睡去男子清俊的脸,“白……”如是道,哽咽,再无语。
那浸湿的信纸上残存着墨迹,“感谢上苍,让我遇见你,在我生命中最美的时候。”
绯伏在他胸口,“我活下去,竟是你唯一的愿望吗?”她轻笑,如久逢,“可是……”她的身影凭空,一点点消散,淡淡的绯色游离哀伤,“十年前,我就死了。”面纱下,仍是十四岁的面容,“你爱的绯,早已死去。”如今只是孤魂一缕。
“白,一起走吧……请和我一起离开。”绯吻过他的发,“让我们重新相遇,在来世,在你我生命中最美的时候……”原来你在,从未离开。
扣散,胭脂残,散落一地妖冶,残存一世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