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光之二三事》妞宝儿

39、第三十八回

　　“霍律，我回来了。”月华没有选择回到安大的宿舍里，而是住进了酒店。
　　“月华，你回来了。你在外面住么？”
　　“嗯。你还好么？”
　　“我挺好的，能等着你回来就很好了。”霍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却怎么也看不清了。
　　“那3天后的早上，我们在3号教学楼前见。”月华默念着罗靳给她的建议，使劲收回了那句“你还好么。”
　　“好的，月儿。我一直等待着见你。”
　　霍律坐在书桌边，手一刻不停的写着一张张清单，从明天开始，就要拜托你帮我完成了，他的内心不断的重复着-不多，真的不多，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
　　突然，电脑邮箱的提示音打断了他的奋笔疾书，余俊怎么会这个时候传文件给他？
　　他点开了文件的压缩包，是一组照片。
　　从第一张开始，他的钢笔就滑落在地，不过这显然不会引起他的注意。
　　因为眼前的这组照片已经夺去了他的全副心神，“怎么可能，慕夏，是慕夏么？昨天的慕夏？”他觉得也许这是个梦，这是他臆想出来的一个梦，这是霍律创造出来的梦，一个美好的虚幻的梦。
　　而此时电话铃声的响起，提醒了他，他真的处在真实世界里。
　　“律，你在么？你看到我给你发的那组照片了吗？奥慕夏出现了，就在昨天，在展览馆那里。我就觉得你自从让我调查奥慕夏姐弟开始，就很不对劲。所以我一直没放弃。不过，奥慕夏的精神看起来还蛮好的，也许是实验室的药起了作用。律，你在听我说话么？”
　　霍律想扯一扯颈上的领带，发现自己穿的是一件纯色亚麻上衣，他强迫自己稳定下来，他不断的闭眼睁眼，闭眼睁眼，终于稍微定了一下心神。
　　“你确定是昨天，你确定是奥慕夏？”
　　“我还没有老到那种程度好么！肯定是奥慕夏呀，这世上的人再怎么像，也不会长的一模一样吧。而且我还听见有人叫他，就是叫的夏。怎么了，难道奥慕夏现在在杭安？”
　　霍律挂断了电话，也不管电话那头的余俊会怎样的抓狂。
　　他现在已经被这个消息彻底击乱了，他无法联系，无法思考。
　　他离开了客厅，来到了卧室，心底默念着：睡吧，睡吧，明天要精神的去见月华。我只相信月华。
　　“少爷，余俊的邮件和电话已经都完成了。”
　　“很好，我知道了。你可以休息了。”
　　安乐举起水晶酒杯，遥遥的敬了星空一杯。
　　终于看见月华了，她就站在那里，等着他，这就是他的全部期望。
　　月华没有了那种气息，没有了怀念，怎么会，怎么一点都没有了。
　　他不由得想起了昨晚的那组照片，为什么会没有怀念，因为还在呀。
　　心底涌出一股不敢置信的狂喜，又掺杂着怀疑和哀伤。
　　“你来了。吃早饭了么？”月华不露声色的观察着霍律，看来罗靳的计划进行的很顺利，安乐那边的安排也到位了。
　　相比起她离开杭安前他身上气息的强势和纯粹，现在的他明显是混乱的。
　　她又想起了罗靳笃定的话语“你想一次性就把霍律拉出来很危险，必须要让他先跨出第一步，我们要做的就是慢慢的指引就好了。你先不要见他，让他自己开始混乱。”
　　“啊，我喝了一点牛奶。月华，你吃了么？”
　　“我吃了，酒店的早餐还不错。”
　　霍律不时的小心的看向月华的侧颜，笑的真的很好看，很耀眼。
　　这层楼梯太短了，他们还没说上几句话，就来到了二楼，霍律还想往上。
　　月华却示意他，先去二楼的教室。眼里有种别样的期待。
　　霍律站在教室门口，想推开门，发现自己居然没有抬手的力气。
　　月华站在一旁静静的等着，没有催促，也没有帮忙。
　　好似过了很久，霍律闭了闭眼，终于还是推开了门。
　　果然，他在那里。
　　清晨的光线穿过透明的玻璃窗洒在他的身上，那么合适，他是为光而生的人。
　　他慢慢擦着黑板上的文字，然后转过身来，朝他笑着，犹如初见时的笑。
　　“霍律，好久不见。”
　　他一步一步的走向前去，站定在他面前。伸出手，先试探着摸了摸他的发丝，再向下顺着眼睛，直到鼻子，手在鼻下停留了几秒，似乎在感受是否真的有呼吸声。
　　“你现在是转向盲人摸骨了么？怎么样，我的命好么？”
　　霍律想笑，想大笑。
　　可是他只会哭，泪水不停的漫了出来，淹过了整张脸。
　　“慕夏，对不起。对不起，慕夏。慕夏，对不起。对不起，慕夏...”
　　他只能不停的重复着，除了这个，他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他曾经有过希冀，有过幻想，可是还是只是幻想。
　　慕夏真的消失了，他永远留在了比利时的阳光中。
　　“你是安乐，对么？”
　　这句话突兀的响起，让月华的神情一变，她想上前，被身后的罗靳拦住，示意她，把一切交给安乐解决。
　　“慕夏还向你提起了我，看来，他是真的挺喜欢你。”
　　安乐似乎一点也不意外，霍律会认出他。
　　安乐缓缓的看了霍律一眼，走向旁边的讲台，拿起了一叠文件，随意的递给了他。
　　霍律接过，从第一张开始，先是很缓慢的，然后就是飞快的来回换着。
　　在月华的角度看不清霍律和安乐的神情，更别说文件的内容，她只能看见霍律忽然把文件放在身旁两侧，身体微微颤抖，好像呼吸都不自然了。
　　“我们单独聊聊。”
　　安乐给了一个安抚的眼神给月华，随后带着霍律上了4楼。
　　到了4楼，安乐并没有管霍律，而是先细细的看着四周。然后走向了中央，那里已经摆放好了一个原木茶桌，还有两根凳子。
　　安乐在茶桌主位坐下，开始专注的泡起茶来。
　　冲洗茶具，择茶，冲水，分茶，动作行云流水，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
　　不过现在的霍律无法欣赏，他在安乐的对面坐下，撑着上身，定定的看着“文件是什么意思？”
　　安乐回睇了一眼霍律，并不回话，只是细细的品了一口茶。
　　霍律仍然直视着他，忽地笑了一声“慕夏，他早做了选择，早在来杭安之前，对么？”
　　安乐也并不应话，只是笑了笑，姿态优雅的端起了一杯茶盏，缓缓的饮了一口。
　　他终于开口了“霍律，这些年你过得还不错，你也总能得到你想要的。少年丧父，你能照顾你娇弱的妈妈，继续学业，长大了，你还算事业有成。然后送妈妈出嫁，事业上追求突破。你觉得你能掌控生活，对么？”
　　还没有等霍律做出反应，安乐整理了一下茶具，继续说着。
　　不过他的声调渐渐冷冽起来“所以，你就觉得你能影响慕夏，左右他的选择。现在，又为了你那可怜的负疚感，你还要创造出了一个慕夏来，很有创意的想法呀。”
　　安乐从心头迸出一声冷笑，站了起来，俯视着霍律“呵，可是你配吗？你不配。你不配创造出慕夏，你也创造不出来，你创造出来的只是个怪物。”
　　霍律听见这话，猛地抬头，眼眶已经通红，他死死的用手指扒住了茶桌边沿，似乎在克制自己不要冲向安乐。
　　安乐慢慢俯下身来，将脸就放在霍律前方。
　　语调又平和起来但仍冰冷着“所以，你就更不配内疚了，懂么。现在你能做的，就是让月儿能安心的离开杭安，离开你。”
　　说完这话，安乐转身离去，大步走下了楼。
　　只剩下霍律一个人愣愣的坐在茶桌前。
　　为什么会加上最后一句话，还是照着罗靳的计划进行。也许是为了慕夏，毕竟他对阿夏还有一分成全。
　　他的阿夏不需要欠任何人。
　　月华看向向她走来的安乐，还是没有忍住急步走了过去，语气急切“他，还好么？”
　　安乐只是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肯定的点了点头。
　　月华不由得长呼了一口气，欣喜道“谢谢你，阿真。”
　　安乐笑了起来“只要是你们想要的，我都会给你们的，永远都会。”
　　安乐经过罗靳，漫不经心的说“现在该你出场了。”
　　迎着安乐冷漠的眼神和月华期待的神情，罗靳看了看手腕“再等一会，时机会更好。”
　　安乐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只是牵着月华离开了。
　　“月儿，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你看，你的眼角纹都出来了。你还想当妹妹不？”
　　听着远去的声音，罗靳靠在了教室的墙边。
　　“其实被困住的又何止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