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光之二三事》妞宝儿

14、第十三回

　　杭安的9月不太热也不太冷，偶尔的微风吹过，就像孩子的手抚了抚发丝，轻轻的，有一点凌乱。他们走在一条两旁种满桂花的路上，桂花的香气在身边不停地围绕着，月华感觉那种甜就慢慢地钻进了心里。她抬头看了一眼在灯光下显得更加清俊的霍律，有些小声地问着“你小时候调皮吗？还是一直都是个让叔叔阿姨省心的小大人？”
　　霍律好像笑了一声又戛然而止，才慢慢地说着“我小时候是真的一点都不省心，特别是喜欢拆东西，我爸爸的钢笔和手机总是不能撑过一个月，到最后，他都能笑着对我说，儿子，谢谢你。爸爸的手艺都已经是专业级了。这下你想拆多少拆多少，爸爸包修。然后，我又迷上了冒险故事，还特别喜欢深夜冒险。那时候，我才10岁吧。不过我每天晚上出去，在家附近的草坪里，总能找到自己喜欢的新玩具，各种各样的模型。后面，我渐渐发现身后总有一些不明的光亮，有一次，我吓得大哭了起来。爸爸就突然从身后的草丛里冲了出来，抱起了我，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光亮是他每天晚上跟着我手里打的手电筒。”
　　月华静静地听着，可以很明显得感受出霍律对爸爸的敬慕和追忆。她有些不忍再问下去，接着自己开始说着“我小时候也一样的不省心，胆子特别大，不管是什么东西，我只要感兴趣都要弄个明白。我记得有一次我因为刚在书上看到过大象，特别喜欢，就在学校组织参观动物园时，我就自己偷偷钻进了大象的笼舍里，幸好当时大象都被饲养员带出去了，不然还真的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不过还是把老师和爸妈吓坏了。”
　　霍律转过头来，有些调侃道“想不到你小时候还是个女超人？现在是在伪装普通人吗？”月华斜睨了他一眼，接着说“后来妈妈生下了慕夏，就对我说，你现在是姐姐了，要照顾保护弟弟，所以你要做一个勇敢但自制的好女孩，这样弟弟才会成为一个好男孩。现在想想，妈妈才是最聪明的那个人。”
　　霍律猛地停住了脚步，声音在这傍晚听起来竟然有些冷意“你妈妈的确很聪明，真是一个出色的艺术品经济人，她永远会分辨出真正有风格的艺术品。”月华讶异地盯着霍律，感觉有什么很不对劲，让她有些不舒服，她不解地问着“你认识我妈妈？还知道她曾经是艺术品经济人？”
　　霍律的脸此时有一半隐藏在灯光的阴影中，他感觉有种无所依靠的愤恨和悲哀在他的心里咆哮着，他努力地让自己重新微笑起来，却不敢看向月华的眼睛，他听见自己解释着“我听慕夏提起过。前面就是我们要去的餐馆了，我还真有点饿了。我们快点过去，那里的生意蛮好的，不知道还有没有位置。”
　　月华看着霍律那明显有些逃避的背影，感觉有些事似乎自己忽略了，不过她马上又摇了摇头，心里想着：可能只是自己想多了吧。她快走了几步，等到了餐馆是才发现，这个就是上次映春带她来的川菜馆，看来这家餐馆的确是很特别。
　　他们还是坐在了那个靠近门帘的位置，餐馆的生意真的挺好的，他们正好坐了最后一个空桌。月华发现霍律的人气真的挺高的，因为她可以明显感觉到四周的人们，特别是女生，这时的谈话内容绝对是她和霍律单独在晚上吃饭这一主题思想。霍律显然没有注意到这些，他正在忙着用开水烫洗碗筷，然后整齐地摆放在月华面前。月华拿起一根筷子在霍律面前晃了晃故意紧张地说着“哎，你说我是应该先补补妆还是戴一个墨镜呀？”霍律很显然没有明白这个问题的出处，反应有些呆滞。月华看见霍律难得的呆萌表情，竟然有种他被映春附身的感觉，手指向前动了动。
　　霍律有些失神地凝视着着月华此时的笑靥，那么单纯的快乐，就好像蜜糖一样，他多么希望他能永远都让她这样的笑着。可是，他还有资格么？他提醒自己好好珍惜这最后单纯的时光，于是他夸张的环顾了一下四周，大家接触到他的视线都不约而同的低下头用心吃饭，好像面前的食物瞬间变得特别好吃。一时间，这个热闹的小餐馆诡异的安静了下来。月华做出了一个惊叹的表情，向霍律伸出了竖立的大拇指。餐馆老板有些奇怪地来到了他们面前，站立着等着他们点菜。霍律点了一个五彩蛋羹和麻婆豆腐，就示意月华收尾，月华想了想，加上了一个凉拌白肉和酸菜粉丝汤。随着他们点菜动作的落幕，餐馆终于回到了热闹的场面。只不过他们这一桌又安静了下来，过了几分钟，月华撑着头肯定的问着“慕夏在安大很喜欢这个餐馆吧，你们经常来这么吃饭么？”还没等霍律回答，几道色彩艳丽，鲜香四溢的菜就摆在了他们面前。霍律将五彩蛋羹调整到月华面前才说着“你吃过后就知道答案了。”月华抿了抿嘴，斜睨了霍律一眼，低头看着眼前的蛋羹。蛋羹蒸得很嫩，上面洒了一层胡罗卜粒，青笋粒和香菇粒，调味的麻油虽然只有一点，但是恰恰是这种似有若无的香味引诱得人们想亲口品尝一番。月华大大的舀了一勺，一放进嘴里，她就知道了霍律的意思了，这个蛋羹的味道跟她小时候做给慕夏吃的味道真像。这顿饭，月华和霍律都吃得非常安静和认真，可是氛围却一点也不尴尬，反而有一种岁月静好，珍馐易得的满足和宁谧。
　　饭后，他们走出餐馆的门口，月华想提出去超市的小食堂逛逛。她刚转过头，就感觉一股力量把她拉进了霍律的怀里，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掌轻扶在她的腰间，正好在那镂空的花上，另一只手掌落在发尾处，感觉他手心的温度仿佛能将那花和头发都点燃。她能闻到一种清爽干净的味道，不是任何的古龙水，应该是一块草本香皂在他身上留下的。她听到他的声音在头上响起，随即就看见了他紧张甚至有些恐慌的脸“月华，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真的没事吗？”她没有回答，反而前倾着将脸贴在他的衬衣上，她没事吗？这一刻，她只想狠心懦弱地流一点眼泪。时间好像过了很久其实也就短短的一分钟，旁边一个弱弱的就要哭了的男声打破了这种错感：“霍老师，师母没事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谁知道这个破自行车的刹车突然就坏了。霍老师，你千万不要挂我的科呀！我好不容易才等到毕业！”
　　听到这个可怜兮兮的求饶声，月华才有些清醒了过来，她咬了咬嘴唇，连忙向旁边退开了几大步，偏过头去用纸巾柔柔的擦了擦眼睛周围。她留心听着霍律好像跟那个壮壮的大四男生交代了几句，就挥手让他离开了。那个男生顿时有种喜极而泣的幸福感，边推着自行车边不断地回头感谢着，接着他停顿了一下，猛地喊了一嗓子：“霍老师，你和师母一定要一直幸福下去呀！”这一嗓子的杀伤力实在是太强了，炸的四面八方的同学们名正言顺的探出了那一颗颗八卦之头。月华现在是真的觉得自己需要一顶帽子和一副墨镜，她有些小抱怨的瞪了霍律一眼。霍律收到命令，赶紧严厉的扫视了四周一圈并伴着几声重重的咳嗽声。现场才貌似恢复了正常，如果忽略掉那些有些鬼祟的不断的回头的话。接下来的行程，月华有些赌气的不再和霍律说一句话，霍律也不开口，只是默默的陪着她到小食堂买了一些水果和胡萝卜，然后走回了公寓。月华站在电梯里，注意着电梯镜子里霍律那有些小心的表情，不禁转过头去笑了起来，霍律看到她笑了，也跟着笑起来。她走到门口时才开口说着：“我们这样像不像两个斗气的小学生？”霍律将手中的水果和胡萝卜递给她认真说着“不像，像地主老爷和长工。”月华斜了霍律一眼，接着抿了抿嘴，轻声地说着：“霍律，谢谢你。今晚上我真的很开心，还有的确是很丰盛的美食。晚安。”霍律柔柔的看着她，只说了两个字：“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