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志》傅麗業

9、棋逢对手 是的，审视

　　Jane 听完这家人的故事，便也将自己的来历半真半假地简略介绍了一下。这一次，她不得不小心翼翼地措辞，毕竟对面坐着个行家，有不符合逻辑的地方实在是没办法浑水摸鱼，只能含混不清地一带而过。自己当初作为地球村的总工程师和负责人这件事情是保密的，除了 NASA 和 FBI 的高层，以及“地球村”项目团队和“光轮”项目团队的小伙伴，几乎没什么人知道。“地球村”项目和“光轮”项目的科研人员虽然来自全球各地，但是所有人都是签了保密协议的，每个项目组成员对外的身份都是不曝光的。而且 Jane 即使去参加国际会议和论坛，都隐藏了自己的身份，对外一律宣称自己只是NASA的一名研究员而已。而 Jane 自己所著的书和论文，署名都是使用“IEEE Senior Member” 的身份，既真实又不惹眼，所属单位则直接挂上“NASA”的名号。

　　果不其然，听了 Jane 对自己的来历和她目前正在做的事情的描述，陈渡不经意地挑了挑眉，轻飘飘地瞟了 Jane 一眼。

　　“你们收拾一下东西吧，我们48小时之后出发，” Jane 看了看手表，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把这个空间站上可用的材料、能源和设备都分门别类地搜集整理起来，目前地球形势并不乐观，我们需要搜集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这次我们能带走多少便带走多少，之后我再多跑几趟，把这个空间站一点儿一点儿拆卸下来。”轻描淡写便要拆了一个空间站，Jane 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描述的事情有多惊人。这在当年可是耗资数百亿人民币的大工程啊。

　　“哦对了，我在回到地球后找到了当初在灾难中大难不死的几家人的后人，回去介绍给你们认识。” Jane 继续补充道。突然，从两个可爱的小混血儿 Ben 和 Angela 的肚子里传来“咕噜咕噜”的响声，Jane 和几个成年人微微一愣，相继笑了起来。

　　“两个小天使提醒我了，我特意给你们带了食物过来，我回去取一下。” Jane 笑着揉了揉 Ben 柔软的亚麻色头发，便返回自己的飞船上取回了一个小冰箱，把里面的 shawarma 用微波炉加热过之后，一一分给大家。两个小朋友看到吃的两眼放光，抱着差不多跟自己小胳膊一样长的 shawarma吃的满脸都是酱汁。

　　接下来，陈渡单独带着 Jane 参观了一下整个空间站。两个人边走边聊，不断地交换着对当前地球环境以及地球人类文明重建的看法，不断地整理着要开展的工作的思路。同时，Jane 也把在研究工作当中遇到的诸多困难向陈渡一一请教。

　　陈渡总能在无比混乱和复杂的公式当中整理出一条清晰的逻辑线，并且陈渡分析问题的角度跟Jane 不太一样，总能给 Jane 提供新的思路。两人越说越兴奋，好多专业术语 Jane 完全不知道用中文应该如何表达，于是 Jane 渐渐控制不住自己的语速，开始狂飙英语，没想到陈渡依然能够从容淡定地接上 Jane 的思路。两人你来我往，犹如一场华山论剑。

　　听着陈渡的许多推论和建议，Jane 完全压抑不住自己棋逢对手的兴奋感，翻出随身携带的 Mac Pro 席地而坐便开始“乒乒乓乓”地敲打起了键盘。

　　越跟陈渡进行交流，Jane 越兴奋的同时也越来越心惊。不对劲儿啊，太不对劲儿了，Jane 发现陈渡实在是深不可测。以陈渡的知识领域范围之广和对专业知识掌握程度之深，他哪里可能仅仅是一个普通的宇航局天体物理学家。很明显，陈渡在分子生物学，临床医学，理论物理，云计算，机器学习与人工智能，网络安全，通信与信息系统，电子工程领域都有很强的专业背景。而这其中，陈渡在分子生物学上的造诣最高，以 Jane 的眼光来看几乎可以代表当前分子生物学家的最高水平。他看上去年纪也不大，到底哪里来的时间学了这么多东西。

　　“这种人才，放到哪里都是执牛耳的人物，我以前怎么可能没听说过。况且一个纯粹的科研人员怎么可能有能力在那么千钧一发的危急时刻带着全家安全脱离险境。” Jane 不住地腹诽，看来这个家伙也没有完全说实话嘛。

　　这一场意料之外的华山论剑持续了整整一夜，Jane 居然跟一个刚认识不到一天的陌生人聊着聊着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待到 Jane 终于醒来了的时候，她一睁开眼便对上了一双审视的眼睛。Jane 立刻便清醒了，而这双眼睛在看到 Jane 醒来之后又重新变得内敛沉静，读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Jane 默默地坐了起来，胳膊已经被自己枕得麻木没了知觉，身上的每一块骨头都在叫嚣着，她使劲儿伸了一个懒腰，心里仍然反复回味着刚刚看到的眼神。

　　是的，审视，可是有什么好审视的呢。

　　Jane 心里不住地苦笑，被这么一个深不可测的人物盯上可不是什么好事。自己除了拥有一个地球村没有告诉别人之外，身家可是清白的很，一个老老实实做科研搞学术的良民啊。既不是特工也不是卧底，没有手握国家机密，更没有翻云覆雨的本事，是个大大的老实人啊。而且拥有地球村这件事本来也算不得什么大秘密，地球村上的物资总有一天是要被送到“thanch”上去的，即使短时间内实现不了，也是要拿来支援地球新文明的建设的，都是为人类造福的好事啊。Jane 不说出来是为了掌握操作地球村的绝对话语权，毕竟自己手无缚鸡之力，这么个宝贝如果如果让心术不正的人抢走了自己可就成了千古罪人了，所以打死也不能说。

　　Jane 暗暗下定决心，除了正常的学术交流，一定要远离陈渡，这个人根本探不到底，必须明哲保身。

　　“你醒了，抱歉昨天晚上没注意到时间跟你聊的太久，让你休息得如此委屈，”陈渡的脸上浮起一层笑意，“需不需要会休息舱里再睡一会儿？”陈渡彬彬有礼地询问。

　　盯着陈渡上下浮动的喉结，Jane 吞了吞口水，好性感。Jane 的双眼又开始有些放空，自己今天要做什么来着？哦对，回家！

　　Jane 使劲甩了甩头，“不用了不用了，我们开始搬东西吧，能搬多少搬多少，先把人送回去。哦对了，你记得跟家里人说，能穿多少衣服就穿多少衣服，现在的地球能直接把你们冻住。”Jane 活动半天久坐后麻木不仁的双腿，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往屋外走去。

　　Jane 在洗手间简略洗漱收拾了一下，时间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匆匆吃过陈湘早已准备好的晚餐，跟着一家人开始收拾空间站上的东西。

　　“你的燃料有没有多？”陈渡突然过来询问 Jane，“我刚刚检查了一下我们当时逃生用的飞船，还可以使用，只是没有燃料了，如果你的燃料有多的话匀过去一些，我们可以分两批开着两个飞船回去，还能多带些东西。”

　　Jane 检查了一下自己的飞船，足够用了，便让陈渡去把另一艘飞船开过来传送燃料。自己则和陈湘夫妇还有 Mary 开始整理要带走的东西。空间站里居然刚刚好有六个可以用来“沉睡”的密封舱，这是一定要带走的。还有大量的实验设备、化学药品和各种精密仪器，Jane 也都一一精心打包装了箱。让 Jane 欢喜的是，空间站里囤放了很多建筑材料、大量的军用无人机和电子机械设备，甚至还有很多枪支弹药。看来当时中国是打算通过这个空间站往月球上的人类试验基地输送材料的，用以扩张中国区的基地面积，只是赶上当时全人类都在迁徙，而这些东西的数量比起地球上已有的就显得九牛一毛了，便被放弃掉了。这些东西一次性可带不走，Jane 只得先放在这里，打算接下来几个月多跑几趟都给搬回去，然后再把这个空间站拆了。

　　将能带的东西整理好放到飞船上之后，大家便各自去休息了。

　　转眼到了第三天下午，再一次确认所有东西都准备完毕之后，Jane、陈湘夫妇三个人一组，陈渡、Mary 和两个小宝贝一组，便踏上了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