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折号》青巽QX

146、春假

　　苏离没有说客套话，开门见山介绍了现在的学校和专业，解释由于修够学分去年试着考了一次SAT，超常发挥，不仅顺利申到理想学校甚至拿到了奖学金，快快乐乐地在18岁之前步入大学校园。

　　读的经济学，苏喻同志春风得意，天天在我耳边哼‘我们绕了这么一圈才遇到’。
　　课没有很多，但要读一堆文献，有时候从图书馆借书要拖行李箱去，迟早要恐英文字母。
　　高中就在交响乐团拉小提琴，大学乐团的面试也过了，去年被前女友拉着进街舞社玩，现在有空就去蹦哒蹦哒，生活总的来说非常健康。

　　苏离一封信写得磕磕碰碰。他讲述的生活所有设定、人物对瞿行远来说完全陌生，没有前情提要，因此没有事无巨细的必要，把日常活动介绍完一遍就词穷了。

　　瞿行远眼巴巴把戛然而止的五六百字来回读了三四遍，重心完全走偏，很想回四个字：现女友呢？

　　邮箱好处在于，面对占据大半屏幕的文本框，只发几个字出去良心不太安稳。瞿行远冷静了几天，决定走旁敲侧击的路子，把尊敬的陆老师拉出来八卦，吐槽前年怀孕之后性情转变特别大，整天顾不上大女儿，把小姑娘逼得四海为家，每天面临叫哥哥还是叔叔的窘境。

　　又提起苏离另一位“前女友”，感慨没想到性格截然不同的两个班级第一在一起还蛮般配，每次吵架老师们还没八卦完两人又和好了。

　　那头，苏离从春季学期的学海中挣扎着抬起头，被瞿老师猛灌了一口桃花甜酒，闻见隔着网线传来的一阵酸味，坏心思蠢蠢欲动。

　　于是隔天瞿行远就收到了回信，是熟悉的嘲讽腔调——

　　我这边倒没什么熟人的花边新闻。
　　我本人的倒很多，想听不？

　　……不敢当。瞿行远一败涂地，磨蹭到三月也没把“想”发过去。

　　三年级是一个分水岭，再不自觉的学生被身边人感染着也知道要为自己负责，因此该备赛的备赛，该减肥的吃水煮白菜，瞿行远只需要把重点关照的几个照应好，每天指导早功晚功的工夫还能自己编几段舞。

　　在某个周五的晚上，瞿行远刚坐上驾驶座，车载蓝牙就显示来电，一个陌生号码，声音也模模糊糊：“刚下课吗，明天有没有空？”

　　“您好，请问你是？”

　　“诈、骗、犯。”打电话来的这位朋友一字一顿铿锵有力，说完毫不留情地挂了电话，瞿行远这才反应过来，声音听不清楚是因为对方鼻音太重，好像是感冒了。

　　于是瞿行远后知后觉：他搞砸了某人的惊喜来电。

　　打好腹稿，瞿行远一边发动汽车，一边回拨过去，电话一接通立马认错：“苏离同学，对不起没有认出你如今清朗磁性的声线，我明天要来无隅看自修，当然，你如果有安排我随时请假，不麻烦。”

　　……苏离竟忘了该怎么接下去。

　　“Emmmm小离？”好久没回应，瞿行远再慢半拍地想到，万一他意会错岂不是糗大了，但愿确实是他和苏离心有灵犀。

　　“咳咳，瞿先生，请爱岗敬业安分守己，我明天去无隅找你。”苏离直截了当定下见面时间地点，挂断电话把头转向身旁看好戏的苏喻。

　　“下面请问苏喻先生，您为什么一副催着我相亲的架势？”

　　三月有一周的春假，苏离打算回国把驾照领了，万一暑假想回国自驾游可以少办些手续。今年正好苏喻在家，撇开刘伯亲自去机场接人，接到之后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差点让苏离破车门而出：“这几天要不要见见老朋友？”

　　苏喻一向不参与苏离的社交，想来想去他口中的“老朋友”只有一位人选。苏离腹诽如果你知道我和我的老朋友两人怀了什么鬼胎，你还敢不敢帮着撮合我俩见面。

　　被蒙在鼓里的老苏毫不知情，只以为三年前两位小朋友在备赛期间有了什么冲突，一时赌气三年没有交流。想起几个月前一起聚餐的场景，小瞿父母提到儿子一个人在国内，冬天旧伤发作也没个人照看，善良地希望苏离去主动挽回一下友情。

　　打完这通波折的电话，苏离在他老爸心目中的形象已从知书达理少年初长成，跌落回意气用事中二狼崽子。苏喻在红灯间隙扭过头，眼神无声诉说着两个字：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