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折号》青巽QX

144、十八

　　前天被迫开了场泳池party给自己庆生，苏离懒懒躺在床上，享受接近尾声的圣诞假期。

　　长住美国三年多，从最开始一点点消除语言障碍融入当地同龄人圈子，上手完全陌生的高中课程学习，到今年提前一年进入常青藤高校——小苏同学算得上留学生中混得不错的。

　　两年前16岁生日他和苏喻都没当回事，父子俩准备当假期中的普通一天宅在家里虚度。

　　猝不及防被苏离一帮同学大呼小叫，凑齐全班一大半往他家门口一站，寿星不得不开门迎客，一班人闹哄哄直到凌晨，留下几个和他关系好的赖着过了夜。

　　苏离一直不习惯和人亲近，有意拉开距离，后来发现只是同学里自来熟的特别多，倒不一定是对他这个人多热情，反而安下心来。

　　形式上看宝贝儿子在国外比国内的人际关系改善不少，苏喻挺欣慰。苏离内心不以为然，觉着差不多还是交友不交心的状态，只是范围扩大、标准改变了而已。

　　后来每年生日苏离学乖了，主动邀请所有附近的同学来家里玩，然后客客气气把同学打包开车送回去。

　　两年前第一时间考到驾照，苏离几个假期和同学跑过大半个州，比瞿行远在北京城兜兜转转的不知道大气多少倍。

　　2021年的最后一天，家里就他一个人。苏喻昨天回国看望老爷子，这会儿在北京的别墅隔着12小时的时差无情嘲笑。

　　“怎么没和Cathy出去约会？”

　　“……分手了。”

　　苏喻把手机拿远确认了一遍日期和时间，怀疑自己这趟飞机直接飞未来去了：“前天人家不是还来家给你过生日的吗？”

　　“对啊，当晚分了。”苏离没心没肺地展示爱情走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苏喻扒了扒手指头，长出一口气，“第三个女朋友了吧？下一个是不是有眉目了？”

　　“没呢，我们一向愿者上钩。”苏离熬夜看了部三个多小时的电影，想睡个回笼觉，回答的声音越来越小。

　　“对了，小瞿爸妈也在国内，约我和你爷爷明天吃饭。”

　　乍听见“小瞿”苏离还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是谁脸色立马沉了下来：“不关心，别汇报。”

　　“诶这几年怎么一次也没听你提起过小瞿呀，人家上个月还来管我要你地址说想给你惊喜呢。”

　　确实是惊，但苏离不是很喜。想也知道他那擅长卖儿子的爸不会藏私，一点隐私观念都没有！苏离挂掉电话，头埋进被子里，脑子里一会儿是凌晨看的电影情节，一会儿是瞿行远——没有具体样貌，只是潜意识里觉得那是他。

　　半小时后，苏离裹了层毛毯顶着鸡窝头站在他们家信箱前，目瞪口呆地拖出一摞明信片和信封。

　　他总是忘了国外保有寄信的习惯，每次节日都延后收到再迟好久寄回去。

　　超过一张纸厚度的信只有一封，苏离轻而易举揪出瞿行远的，牛皮纸封上小学生字体的英文字母，圆圆滚滚一笔一划，估计生怕写连笔了寄不到。

　　苏离爬上床，拆开信封，抽出五张A4……道歉信。

　　是越看越无语的心情，苏离捂住脸：怎么会有这样重点凌乱毫无逻辑的信，瞿行远这几年是把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毫无情商的某人不仅完整复述了当晚干的蠢事，还详细剖白当日情感，翻来覆去为当初的冲动道歉，最后将五张纸的目的凝聚成一句话：

　　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微信苏离这几年都用的少了，手机卡每年回家换一张，国内朋友里只有林易和他保持定期邮箱交流，罗慕偶尔节日时发一封贺卡。

　　很难想象两个人完全断掉联系会这么简单。拉黑之后，碍于愧疚或愤怒拒绝求助身边人，拖着拖着，也就连不回来了。

　　所以28岁的瞿老师通过忽悠老苏骗到小苏的地址，在不着痕迹地询问老姐跨洋寄信格式后，试探着寄出了人生第一封信，这才为两人牵起藕断后第一根丝。

　　*

　　2022的寒假不早不晚，瞿行远巡完宿舍，确认学生都已回家，开车出校门时被康叔拦住，从车窗塞进一张明信片。

　　明信片递进来的时候背面朝上，瞿行远接过顺手准备翻到背面，瞥见下方大学校徽，呼吸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