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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美人(二) 冬至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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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以来,连日大雪,辽东,辽南等地颇受雪患,李从儒等人此番出京就是奉皇命主管灾县赈灾治患等诸多事宜。
原本众人早在启程之前就已经做好了与当地官员狠狠撕一场的思想觉悟,哪想到中途捎了两个人后,这一路上都是一番龙争虎斗。两位美人使出浑身解数,互相拆台,不留半分余地,十八般武艺尽数使出,堪称是天雷勾地火,不可开交。
具体表现…………
譬如两位美人每日早晨互相见到的第一件事便是互相狠瞪一眼,然后才正式拉开美好一天的帷幕。
沈美人将明嘲暗讽的功法发挥到极致,明里暗里贬低一番,简直不亦乐乎。
孰料顾泷对他的诸多做派半点不放在眼里,将“好女不和妖男斗”的良好品质发挥到极致,完全无视对方。
沈美人气得咬牙切齿,奈何对方油盐不进,脸皮厚的令人发指。
沈毓卿于是决定改换战术,通过多日观察发现了顾泷对于李美人的颇为殷勤后,立马转战后方,削尖了脑袋往李从儒面前凑。
今天送汤,明日作画,时不时明献殷勤,暗送秋波。
顾泷终于无法保持淡然了。
某日沈毓卿又一次端着他亲手熬的一盅汤,在诸多同僚艳羡的目光中踏上了李从儒的马车,极为细致地嘘寒问暖。
顾泷盘腿坐在马车一角,咬着茶杯翻着话本,完完全全被当作背景。
顾泷:“……”
好气哦。
明明一个男人,为什么这么会服侍男人?
不做小倌真是可惜了哦。
李从儒在沈美人的强烈攻势下八方不动,客气又不失坚决地将人送走,回头就对上顾泷一脸难以描述的表情。
李从儒:“……这又是怎么了?”
他对于顾泷这个时不时抽风的习惯也是很无奈的啊。
顾泷一张晚娘脸,用愁苦到极致的眼神看着他,片刻后话本一扔,茶杯一甩,坐在地上捂着脸嘤嘤地哭:“嘤嘤嘤,李美人你都不关心我了,你宁愿跟一个人妖眉目传情都不愿意跟我过,嘤嘤嘤,我的心好痛……”
李从儒:“……”
谁眉目传情了?
谁要跟你过?!
状元郎又开始头疼了。
她一个正五品千户,比他一个从六品修撰不知道金贵到那里去,居然在这里学市井妇人撒泼打滚。
李从儒觉得自己也不是很懂她。
上司要闹,他还得劝着。
于是放下手中圣贤书,走过去蹲在她面前,轻轻挪开她捂在眼睛上的双手,果不其然看见下面连一滴眼泪的影子也没有。
李从儒凉凉地叹了口气,苦口婆心:“好姑娘,下次要哭好歹也抹点眼泪,光是捂眼睛,谁当你是伤心呢?”
话音刚落,上司又一次抱住他的脖颈:“嘤嘤嘤,李美人,我更喜欢你了怎么办?”
李从儒:“……”
罢了罢了,你高兴就好。
劝人都能培养出深厚感情,估计天底下也就她顾泷独一份。
李从儒打定主意不再管她,以免平生出什么美好的误会。
显然顾泷的境界还没到他那么高深的境地,得寸进尺:“李美人咱们干脆找个时间把事儿办了吧。”
李从儒:“!!!”
这误会未免太“美好”!
状元郎一把将她从身上扯下来。
顾泷陡然离开美人怀抱,心里不满,瘪了瘪嘴还想往上凑,李从儒毫不留情地重回榻上,捡起书册,一脸冷厉。
顾泷蹑手蹑脚凑过去,还想往他怀里蹭,被状元郎狠狠瞪了一眼。
顾泷不敢再造次,退而求其次地蹲在他腿边,继续翻话本,时不时偷瞄他一眼。
一室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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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经半月,长途跋涉,一行人终于抵达灾县靖州。
一路走来,入目皆是雪白,不少房屋都被压塌,雪中随处翻一翻就能翻出冻死的尸骨。
李从儒的表情一天比一天凝重。
自北部雪患上报朝廷当日起,弘文帝便已下令从户部拨款拨粮运往灾县,靖州乃是中原通往灾县的第一道关口,再怎么说也不至于情景惨败到如此境地。
李从儒脸色一寒,稍作猜想便猜出地方官中饱私囊,公款私用的行径。
刚开始只是他一人惊醒,到后来真正临近靖州城门时,官道上尸骨塞途,车马不行,连顾泷脸色都难看到吓人。
马车进了城门,直往靖州府衙。
城内局面比起城外也好不到哪里去,路上有衙役施粥,顾泷特意亲自下车去排队观看,结果那大锅中装得满满的哪里是米粥,叫米汤还差不多,一勺下去再出来,满满一勺水中寥寥一层米。
顾泷瞬间就怒了。
这位锦衣卫女千户在京城里人人称为纨绔草包,此刻却是为靖州官员做派感到心寒齿冷。
这还只是第一座城。
她都不敢想象后面几座灾县里是个什么场景!
顾泷脸色铁青。
李从儒见势不好,走下车拦在她面前,低声道:“莫要打草惊蛇。”
他也心寒,他也愤怒。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们总得找个最好的时机,才能防止地方官员反咬一口。
按理来说,顾泷身为锦衣卫千户,是解决这件事的最好人选,锦衣卫乃皇帝近侍,她出身北镇抚司,又主管诏狱,可以自行逮捕,侦讯,乃至行刑,行决,不必向任何机构报备。
可如今谁都不知她隐藏身份随行的目的,况且他们人手太少,强龙不压地头蛇,钦差造访,若是没有足够实力,也敌不过地方官,一群文弱书生聚在一起,连两个衙役都打不过,能成什么事?
李从儒多日以来仔细思虑,也觉得此事颇难以解决,唯一办法只有等待随后的户部运粮官赶到,才有资本和对方掐架。
为今之计,只有忍。
顾泷似乎是看出了他的心思,抿着唇一言不发,握紧拳头僵着身子走开,李从儒随后跟上。
与他通行的都是聪明人,谁也不会擅自有所行动。
顾泷一步步走近车队,也不着急回到马车上,停在一辆马车前,抬脚狠狠一踹:“沈毓卿,滚出来!”
马车轻晃一下,沈毓卿窈窕的身姿探了出来:“顾泷,你这又是想干什么?”
顾泷冷哼一声:“我问你,这事你管不管?”
她已经没心思陪他演这出无聊的戏码了。
沈毓卿同她打着只有他们两人才懂得哑谜:“你这话我就不懂了,我一个弱女子,孤身在外,既无钱又无粮,即使心中有所不平,又能做什么?”
那就是不打算管了。
顾泷冷笑一声,径直回到马车上。
沈毓卿眯着眼睛看她的背影,笑了笑,钻回马车里。
李从儒打量着顾泷的表情。
看得出来她是打定了主意。
李从儒不知她有什么决心,也不知她下一步打算做什么,只盼着她将自己的话听进耳中,不要为他们平添麻烦。
马车一路行到府衙门前。
衙门紧闭。
他们刚打算上前敲门,却见顾泷大步上前,然后……一脚蹬开赤红大门。
众人目瞪口呆。
李从儒眉头狠狠一跳。
大门被踢开,动静不小。府衙中人急匆匆走出,为首的县令声色俱厉:“来者何人,居然敢在府衙门口放肆!”
顾泷下巴一抬,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表情,摸出一块令牌,狠狠砸上县令的圆脸。
她一脚踩上门口石狮子,一副女霸王的模样:“锦衣卫办事!”
县令被砸懵了。
令牌落在地上,众人低头。
“北镇抚司”四个大字金灿灿地简直要晃花人眼。
众人:“……”
李从儒:“………………”
那你真是好棒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