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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幕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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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着祭沉实的心跳,她梦到了他的记忆,有些恍惚、有些褪色的,旧日的记忆。她第一次出现时很普通,世界才刚翻开崭新的一页,她是开篇低调平凡的引。她拨开迷雾的思绪追溯到那个午后,那个措手不及地闯进他的生活的自己,也没有想象得那么失态,她如他眼中万象一般存在,自成一体,孤独运转,多年都不尝令他觉有注意,只是刚好在那时,恰逢他比从前任何时候都尤为需要朋友。
并没有明确的目的,只是遇到了,于是走向她,循着书中所述以礼相待,试着尽可能自然的沟通,绞尽脑汁想着融洽相处,频频遭遇到棘手的反应,好歹也硬着头皮顶了下来。
总是将真正重要的事和其他混淆在一起,在零星的小处上跟自己较真,她的过去,却毫无深究的打算。
只是在稍稍接触过后,觉得她或许还不错,也不是太排斥她的多变花痴,无论面前的是何种表情,只要印上“井野”的标签,就会为他的世界抹上全新的色泽。
对她突如其来的示好,咽下了自己的惊讶,认为妥贴而积极的回应才是礼貌,能得到一个衷心为对方着想的人,权衡之下于己也殊无恶处,那么,就只剩努力扮演一名模范情人而已。
这样的数载之后,曾经令他最为苦手的人的想法,也多少领会了两三成,约会的时候,已不会被她花样百出的波动情绪不知所措地僵掉气氛。然而他自己的感情却仍和当初那样,如同一颗未被发掘的原石,她的出现只是在表面磨出几道浅显的沟纹,封匿于石缝深处的本来质地,一刻都未尝得见天光。
他看到她被围在原第七班的队友之中,兴致盎然地拽着佐助调戏,挟此跟小樱斗嘴打趣,同时惦记着拉鸣人做后援,一霎那觉得他们离自己很远,望着她发现自己跑来,也觉得不真切,吻下去的时候,脑中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变得无法思考,接下去都是敷衍和逃避,依凭语感赖以维持对话,直到被她质问较之彼此的身份,话说出口他才真的怔了一下——山中井野是谁呢?忍者登记号码、所属编制、生日、血型、特长、家庭背景,这些都是他在16岁时就熟记并且依旧没有改变的东西,变的是年纪和与自己的深浅。
他记不起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只记得那是一个夏日的舞会,他在散场后闷热的楼道里,抱住了哭着说喜欢自己的她,山中井野是自己的恋人,但仍然是他队友之一的好友兼情敌,队友之二的……
有关她的信息就此切断,大量无关的记忆蜂拥而入,那些终日重复到常人无法忍受的严酷训练和大量洗脑,唯一结伴扶持却过早殒世的哥哥,被自己手上敌人的鲜血渐渐冲去初始的愿望。忘了高兴的容颜,痛苦的体味,忘了自己不是一个人活在世上,忘了若然没有某些东西,也是无法独自支撑下去的。空掷着冗长到已不觉得会去改变的时间,连忘记过什么都忘记了。
曾经是因为七班队友间的深情挚意被打动,最后发现再努力,也仍然徘徊在这个圈子之外,世界很早以前就抛弃了他,这份孤立比起天降横祸和周遭白眼更接近根源,他和别人不同,和佐助不同。
她退了出来。
井野倚着身前的肩膀,泪水扑簌滚落他的衣襟:“为什么……要给我看那些……”
“呃、抱歉……我没想到会让你这么难过。”
她摇着头将脸埋得更深,咬紧牙哭得无以为继。那些摸索趟过的深浅年光,即便彼此相伴也不免长路疲乏,这个人却还跟当初一模一样,过分耿直地将自己的弱点置于人前,诚心认定自己不会伤害他。可是,这并非现实。只有那些不懂爱情的人,才会像他一样坚信它的美好忠贞死生不渝。
结论是,他依然不曾爱上她。
她想起阿斯玛临终前最后的教诲——不要输给小樱,不论是忍术还是恋爱——忽然百感交集:“那个时候……”
“嗯?”
决定拾起对佐助的遗憾,转而和他交往的时候,“并不认为自己输给了她。”
“诶?”
“因为祭说会努力学的,所以觉得那就没有关系——”
“就算是现在……”
“——我不是不相信你,祭…!但是……”她伸出右手掬起自己的眼泪,“爱情不是别人或书籍能教给你的,你自己不明白的话,和谁都只是在过家家而已。”“而我早已成为一个自私的大人,只是希望有人能代替他,就拖着什么都不知道的你。”“对不起…没能想到这样简单的道理,是我耽误了你。”“到此为止还不晚,我们分手吧,祭。”
“井野!”他的口气终于有些上扬。
“——但是记得!”她的声音比他更高,但随即泄下去,“……从来没有人刻意孤立你。”“祭已经,能顺利交到朋友了,再也不会,困在那种过去之中了。”
“……”她抬起头注视他的目光不容置疑,将他定在束手无策的伤感中,缓慢却无可挽回地退出他的视野,转身遁入人潮涌没的街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