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香蕉挂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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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一个普通的哲学系大学生，一般会获得三个人生选项：
A.成为冯友兰；
B.转系；
C.家里蹲。
然而唐之语神奇地避过了三个正常选项，他此刻并不在编纂《中国哲学史》，将庄先生亲切地从几千年前的土地中挖出，以进行友好谈话；也并不在与特斯拉和他的线圈共舞，愉快地用函数图像与笛卡尔跳绳，将蟑螂的神经索抠出来怼进去抠出来怼进去……
更不能够在家里无所事事，那将会受到正义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墙裂谴责！
简直充满了浩然正气！
02
漫江碧透，百舸争流。青山巍巍，不见曦月。乘奔御风不与疾，素湍绝巘生怪柏……
唐之语表示，语文书根本就是在逗我。
此刻他正和他的男朋友——对，男朋友——坐在一条六层楼的游轮上，在三峡间缓缓缓缓地挪动，从宜昌蹭到重庆。体积如此庞大的邮轮根本无法实现“百舸争流”，而且自从修了三峡大坝，《水经注》的真实性就像脱肛的野马一样，一去不复返了！
“我觉得我受到了语文书的欺骗。”唐之语盘腿坐在阳台的椅子上，看着对面时似斧削时葱郁的青山，自言自语地嘟囔道。
陈陆铭在他身边无奈地笑笑，伸手揉他的头发。
不是很懂他们哲学系——物理系陈小攻如是道。
理科大神和文艺青年必须时常不在同一个频道上，这就是跨系恋爱的弊端。
03
由于走得慢，邮轮在江上行驶得分外平稳，几乎觉察不出晃动来。
于是唐之语又开了个脑洞。
“你说，我们的船会不会根本没动？”
“嗯？”陈陆铭一愣，“怎么说？”
唐之语兴致勃勃道，“说不定外面的风景才是移动的啊，船有时候晃一下也只是模拟的震动而已，这些都是旅游公司弄出来的特技！捞钱的切糕！天价的油虾！
“这应该能实现吧？像VR什么的，3D幕布什么的……你不是在研究这个么？”
陈陆铭眼神闪了一下，顿了顿才犹豫道，“应该可以吧……”
唐之语嗤他：“原来你们也能说‘应该’这种词么！”
“嗯……毕竟，科技不是万能的。”
唐之语孜孜不倦，“那什么是万能的？”
陈陆铭假装呼他，笑道，“你的脑洞才是万能的。”
04
唐之语痛心疾首：“会不会聊天！这种时候不应该说‘爱才是万能的’吗！你们理科男简直没救！”
05
又由于走得慢，从宜昌挪到重庆，要挪三四天的时间。
幸亏船上的房间特别棒，通水通电通下水道，中央空调能调到十二度，这在湖北夏日鬼一般的天气中就显得无比珍贵。
船上的广播开始通知大家早餐已备，唐之语才迷迷瞪瞪地睁开眼。
“早。”见他醒了，陈陆铭松开搂着他的手，温柔地轻声道。
“……早。”唐之语含糊应声，愣了一会儿才道，“今天在白帝城靠岸？”
“嗯，想去吗？”
“不去，热。”生在东南沿海的唐之语第一次来到西南内陆，这才知道湖北的天气真不是浪得虚名。
四五十摄氏度！空气中都散发着蒸人肉的清香！
听说湖北人都不和气温四十度以下地区的同胞交朋友，不熟！
广东下火锅，湖北蒸桑拿，家乡大胡建，大风起兮砖飞扬……
这个夏天简直有毒，唐之语嘤嘤嘤地想。
当他从无边无际的遐想中清醒时，陈陆铭已经起床套好衣服，并且帮他把衣服从行李箱中挖出：“起来吧，不早了。”
“哦。”唐之语慢吞吞地掀开被子，视线慢慢地挪到陈陆铭身上。
我简直是人生赢家！
我男朋友真厉害啊，年纪轻轻就可有名了，简直就是科学界的泰斗！长得又好，穿什么都好看！
“诶这件衣服你还穿着呢？穿了那么久，都磨破一回了，我还帮你补过一次呢。”
陈陆铭神色一僵，“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唐之语故作羞涩状，“这种事怎么好意思告诉你啦……”他站在床上从后面拎起陈陆铭的领子，“就在后领子上啊……咦，”他吃了一惊，翻拣了一下他的衣领，“怎么不在了？”
“可能是另外一件吧？毕竟衣服都长得差不多。”陈陆铭充分发挥理科男的审美观，“好了好了，下来吧。”
06
整个早餐期间唐之语都显得十分心不在焉，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陈陆铭担忧，“怎么了？”
“没事……”唐之语模糊道。
“你在用筷子喝汤。”陈陆铭提醒他。
“哦……”唐之语慢吞吞地放下筷子，用叉子舀起汤来。
“到底怎么回事？”
“我在思考哲学问题！”多次被打断的唐之语气势汹汹地一拍叉子，抓起牙签插他的汤。
汤，“……”
陈陆铭，“……”
谁能告诉他，难道哲学系都这样吗？！
他突然想起来，就在他们学校，有个哲学系的可怜孩子，为了那些奇葩命题，想得问花花不语，自撞南墙去……
陈陆铭不由得更担忧了。
07
忧心忡忡和魂不守舍吃完早餐，默默沿着走廊飘回房间。
楼下大厅闹哄哄的，唐之语伸出脑袋，越过栏杆往楼下看去，才知道是准备去白帝城的游客开始集合了。
“朝辞白帝彩云间，他们也真不怕煎。”唐之语感叹道，“李白一定很欣慰的……啊！”
陈陆铭吓了一跳，“怎么？”
“平行空间！平行空间啊！”唐之语兴奋道，简直想要手舞足蹈，“如果李白能看到这一切，就说明他们那个年代的空间和我们是平行的啊！说不定我现在在一个平行空间里，这样不就能解释衣服的问题了吗！这根本不是原来那个空间啊！”
陈陆铭，“……”
陈陆铭，“非要用那么复杂的方式来解释这种小问题吗？”
唐之语兴高采烈，“说不定是真的啊！”
08
陈陆铭紧皱着眉，死死盯着眼前突然暴'乱的代码。
09
“jie.”
10
“啥？你说什么？”唐之语愉快地问，还在为自己的脑洞兴奋不已。
“……我没说什么啊。”
“明明是你的声音嘛……算了，可能是我听错了。”
下面的导游开始喊了，“8303,8303房间到了吗！”
唐之语一愣，掏出房卡一看，只见上面清清楚楚印着四个数字：
8303
“你报名了？”唐之语扭头问。
“没有啊？”陈陆铭也懵，“可能是听错了吧，或者他们系统出了什么bug，弄错了？”
下面继续喊，“8303！8303……到了好！走！”
“……”
“……”
唐之语把房卡伸到陈陆铭眼前。
“……”
“……”
“啊啊啊啊啊！”唐之语崩溃地大叫，“我还以为这是一篇小甜文！没想到是一部恐怖片啊！”
11
“shi.”
12
“你觉得是啊？我也觉得是！”唐之语一边嚷一边推开印着“8303”的房间，顿时就愣住了。
只见，床上，突兀地，出现了一个，粉红色的，文’胸。
卧槽。
唐之语慢慢抬起头看向比他高了半个头的陈陆铭，盯住他。
陈陆铭哭笑不得，“你觉得是我干的？”
“你知不知道这种事情很严重啊！”唐之语跳道，“这简直和你晚上回来胖次换了颜色一个性质！”
陈陆铭简直不知应该用什么表情对他，“你这是什么比喻……”真不是我啊苍天可鉴！
语文实在不怎么样的陈陆铭突然想起了一整出《窦娥冤》的唱词！
唐之语又上下扫了他两眼，在床上坐下，冷静了一下，“姑且相信你。
“我们是一起出去的，怎么会突然出现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呢……啊啊啊！”唐之语轰然倒在床上，仰头看着床边的陈陆铭，悲愤道，“这真是一个猎奇的世界！”
13
最后两人还是用纸巾包着那条神奇的bra，扔进了垃圾桶里。
“我觉得我一定是出现了幻觉。”唐之语悲愤不已，“我觉得我那次被砸留下了特别严重的后遗症！”
陈陆铭揉乱他的头发，低声道，“别乱讲。”
一年前唐之语在学校上课的时候，选了一个离讲台比较近的位置，结果被从天而降的投影机砸中了头，直接被砸进了医院里。在另一栋楼做实验的陈陆铭闻讯赶到时，只看到了满地的鲜血，和窗外呼啸离去的救护车。
简直是建校史以来最衰的人。
唐之语醒来后还笑嘻嘻对他道，“幸好这不是一部韩剧，不然我要是失忆忘了你可怎么办呢！”
陈陆铭搂住他，“没事就好。”
“我觉得我简直幸运啊，从来没谁见过投影机掉下来的……”
陈陆铭哭笑不得，这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
他记得唐之语常说，与其哭他还不如笑，说不定还能好过点。
幸亏是唐之语。在迷乱无序的世界里，也只有他才能笑得一如纯真。
“啊咧没事啦，”唐之语拍掉陈陆铭在头上作乱的手，笑眯眯道，“你不用担心我啦，过去就好。”
毕竟他们是祖国栋梁，青年担纲，谁也不是谁能捧在手里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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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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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之语老觉得自己听见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明明像是陈陆铭的声音，他自己又不承认。
说不定是砸了脑袋出现了幻听呢，唐之语在心中小小地忧伤了一下，留个心眼把它们记了下来。
16
唐之语一脸严肃地趴在床上看庄子的《齐物论》，一本薄薄的《庄子》被他翻得千疮百孔，可以说是读书破万卷了。
昔者庄周梦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周与胡蝶，则必有分矣。此之谓物化。
“也不知道是做梦呢还是做梦……”反正不可能是现实！唐之语在床上打个滚，滚进陈陆铭的怀里，把“庄周梦蝶”的片段背了两遍，还是百思不得其解。
粉红色的那啥啊……
“别想了，你都想了整整一天了。”陈陆铭无奈道，“不累吗？”
“不！这就是哲学的力量！”唐之语炯炯有神，“我觉得我要发现世界的真相了！”
“然后发现世界其实是一本小说，是吧？”
“是啊是啊！”唐之语兴致勃勃，关于这个问题，他已经和陈陆铭讨论过了，“说不定这个世界就是由一个人衍生出来的呢，比如说书中说他‘走过一条街道’，那么此时这条街道上的所有人就都被创造出来了，然后再对每个人进行衍生发展……
“就好像笛卡尔的恶魔一样，笛卡尔认为世界就是一个恶魔创造的梦境，一切都是虚构的……”
陈陆铭心中一紧，“那么，如果这个恶魔真的存在呢？”
唐之语笑嘻嘻地搂住他的脖子，“如果这个梦里有你，那我但愿长醉不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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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陆铭低下头啃了一下他的嘴唇，继而松开：“好了，傍晚有一个船长欢迎晚宴，已经到点儿了，走吧。”
唐之语哀怨地看他一眼。
没有情调。
然而还是喜欢怎么办嘻嘻嘻。
妈的我简直就像个脑残。
陈陆铭好玩儿地看着照常开始发呆的哲学家，拉着他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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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陆铭盯着电脑推送的新闻，“一女乘客在长江黄金二号邮轮丢失内衣，疑遭变’态偷窃”，表情复杂得一言难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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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ao.”
20
在邮轮的最顶层有个舞’厅，虽说是舞’厅但也纯洁得不行，居然还有演讲台和投影仪，非常适合18岁以下参观。
当陈陆铭和唐之语到的时候，大厅里已经有不少人了。
四周昏暗，观众们都是一脸看春晚的表情，五颜六色的灯光在空气里乱闪，中间是穿着黄裙子和红裙子的演员，在“杨柳青青江水平”的歌声中跳着无比纯洁的舞蹈。
真的是无比纯洁，从那像西红柿蛋汤一样的服饰中就可见一斑。
陈陆铭没有在看那些面目不清的重庆妹子，他看的是唐之语。
精致而带着稚气，长睫毛被灯光染得暗紫，大眼睛中闪着五颜六色的光芒，神采奕奕得根本不像哲学系出来的，倒还像是大一的小白兔，乐观且活泼。
是铭记根本不足以诠释的美好。
“我给你拍张照吧？”陈陆铭问。
唐之语胡乱点头——音响声音太大了，没听清。
陈陆铭有些意外，不过很快举起手机拍了一张。唐之语一直墙裂谴责给人拍照这种行为，又俗又娘儿们，相机是用来干嘛的！拍寺庙屋檐上滴落的雨珠啊！拍傍晚一片树叶盛满的夕阳啊！
这种不懂得文艺之美的行为真是值得好好谴责一下。
身边镁光灯一闪，唐之语一愣，疑惑地转过头去，才看见陈陆铭举着手机对着自己，立刻张牙舞爪地扑上去：“干嘛啊！删掉删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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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陆铭背过身去盯着手机，眉头一下便皱了起来。
不过只是一霎，他很快便回过神来，将手机一锁藏在身后：“不删，特别好看，真的。”
“多俗啊！”特别清新脱俗的唐小受大叫，整个人都扑到他身上，伸手抢他的手机。陈陆铭躲闪不及，冷不防被他抢了去。
唐之语一边解锁一边愤愤：“娘儿们兮兮的……等下！卧槽！卧槽卧槽！”
唐之语彻底爆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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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环境，暧昧的彩色灯光，精致安然的侧颜，以及，空无一人的背景……
空空荡荡。
空空如也。
茕茕孑立。
踽踽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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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陆铭难得手足无措，“你别害怕……”
“我根本不害怕。”冷静下来的唐之语严肃道，一边拉着陈陆铭往大厅外走，一边调出自己手机上的文档——他写的一篇研究柏拉图政治哲学思想的论文，还在Journal of Philosophy上发表过——“你知道柏拉图的洞穴吗？地穴中的囚徒只看得见影子，因而觉得影子才是真实的。
“可是，在真实的世界里，影子根本只是虚妄。”他扫视了一眼自己的论文，关上手机，轻声道，“你是真实，他们，”他走在大厅外的楼道里，一指身后，“是影子。
“我是囚徒。”
唐之语抬起头，平平淡淡地看着他，“现在我直视着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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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u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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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陆铭不得不佩服。唐之语其实非常聪明，就是有点儿癫，学校里的老教授又把他当成得意门生，又对他头疼不已。
他现在试图窥视的，是“世界”的真相。
“你太聪明了，”陈陆铭叹了口气，推开房间的门，“我到宁愿你别那么聪明，比较好养。”
唐之语严肃道，“小白花必须不是我的风格！快！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组织给你十秒钟招供否则我就要上刑了！”
陈陆铭拉他在床上坐下，刚吸了一口气准备说话，就被唐之语打断：“缸中之脑？”
陈陆铭一言难尽地看着他，讲真的，宝贝儿你是不是会读心？
“这个不用讲，我懂。”
“那你相不相信……”
异口同声，“你/我就是缸中之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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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对这种事接受度颇高，唐之语还是狠狠打了个寒颤：“卧槽，不会吧，我的脑子被挖出来了？”
这简直是一部惊悚小说！
“没有，只是类似的情况。”陈陆铭低下头亲亲他的耳尖，“那次你被投影机砸中之后，就再也没有醒来……现在还躺在医院里。”
植物人啊……唐之语突然觉得自己浑身都充满了叶绿体。
“你也知道，那时我正在研究虚拟现实，然后我就……”
“你就发愤图强努力学习积极钻研敢于进取，终于成功了？”唐之语玩笑道。
“没有那么夸张……”陈陆铭不想提那些困难，“不过成功倒是真的，然后你就以为自己醒来了，其实是在我设计的虚拟现实里。
“植物人也还保持着一定的思维，使你保持一切完全正常的幻觉。对于你来说，似乎人、物体、天空还都存在，自身的运动、身体感觉都可以输入，你的大脑还可以被输入或截取记忆，截取掉成为植物人的记忆，然后输入你经历的各种环境、日常生活。”
“这样啊……真是厉害！”唐之语惊叹道。他倒是不去怀疑或是排斥什么，毕竟陈陆铭没必要骗他，现在这种虚拟的生活的确也不错。“不过，像那个粉红色的那个啥……”
简直没脸说出口！
“那个啊？”陈陆铭无奈道，“原本这只是个虚拟世界，但现在，它却是个相对我们原空间独立的平行世界了。”
“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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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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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会等会，我先记个东西。”唐之语立刻摸出手机，光速打了几个字。陈陆铭看看他的屏幕，上面只有几个拼音。
“这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啊，反正老是莫名其妙地听见声音，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这样。”陈陆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继续道，“有一个说法，说USB接口要接三次才能装好，因为它的接口有正反之分，第三次一般是正接，第二次一般是反接，而第一次，则是正反状态的叠加态。”
“嗯，这个我知道，就像薛定谔的猫一样，在盒子打开之前，是生与死的叠加态一样。有人说打开盒子的那一刻，不是得知它的生死，而是决定它的生死……是这样吗？”
“没错……”陈陆铭想了想，试图说得委婉点儿以免吓到他，“所以你现在也相当于一个叠加态，坐着的人和躺着的人的叠加。”
“你的意思是，平行世界也是有交点的吗？”
不然叠加什么的也说不通啊，重合，或者一个更高的维度……曲率吗？但它还没有被证实呢。
“是啊，你就像是小孔成像的那个小孔，在平行世界相交的那一刻，将原世界的影像投影到现实当中来。你的改变会导致这个世界的改变。”
“嗯可是，在小孔成像当中，像的形状并不随孔的形状改变。”
“但可以改变大小。”陈陆铭微笑着看他，“一定程度下，光线发生重叠，光信息混乱，就不成像了啊。
“可以说，现在薛定谔的箱子在你的手里。”
“所以，”唐之语顺利抓住重点，声音有些发颤，“我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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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陆铭从电脑桌前站起，走到病床边去。
虽然他创造的虚拟空间由于某种原因变异成平行世界，但他依然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向其输入信息，控制那个世界中的自己，的环境，的一切。
还是发现了啊……陈陆铭俯下’身去，盯着唐之语苍白而安详的脸。长长的睫毛垂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像收拢翅膀，一动不动栖息着的蝴蝶。
说实话，他并不愿意让唐之语回到这个世界，现实到残酷、不可通融的世界。
那个地方太美好，美好得如幻境一般，没有灾难，没有痛苦，很快乐很幸福，甚至体会不到生老病死，纯真的，纯洁的，纯白的，如同童话，如同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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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居然不希望我回去？！”唐之语炸毛，“居心何在！”
缓了一口气，唐之语慢慢在床上瘫成一团蛞蝓。他其实知道陈陆铭不想让他回去，是不想让他承受现实的困难，是为了保护他，希望他能够一直幸福快乐，可是……
“我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读了二十年你就让我干这个？！”
“我堂堂中华少年郎，誓为祖国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而奋斗！”
陈陆铭：“……”
唐之语笑嘻嘻，“而且我也不舍得你一个人在那边啊，孤独终老什么的，想想都虐我一脸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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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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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穴里的囚徒在看到阳光之后，他会感到困惑；他的眼睛会感到痛苦；在阳光下，他会更加眩目，甚至愤怒……”陈陆铭不放心，“你真的要离开？”
唐之语用一种萌萌的眼神看他，眉眼弯弯：“你想多了。”
世界有你已足够美好，便不妄奢求。
33
“好了，我们现在来讨论一下怎么回去的问题吧！”唐之语兴致勃勃，毕竟是穿越空间什么的，想一想就非常高端！
“嗯，知道这个虚拟世界是什么时候变成平行世界的吗？就是你认为它是一个平行世界的时候。”
唐之语目瞪口呆，“还有这种操作！”那我岂不是想什么就实现什么，点石成金什么的真是不要更棒！
“代码信息流设计了这个虚拟世界，而且我认为，思维也是像磁场一样的信息流，思维磁场的震荡会影响到世界的规则，所以你的思维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改变这个世界。”
“有点唯心主义。”唐之语诚挚地评价道，“好像‘我思故我在’一样，笛卡尔真是好有穿越感。所以我只要深信我身在原来的世界里，就可以了是吧？借用你那个小孔成像的比喻，既然光路可逆，那么我‘正常的’灵魂也可以投影到原世界里。”
陈陆铭笑了笑，“就是这样。要是成功了，那简直是医学史上的一个奇迹。”
唐之语握拳，“说不定我们能得诺贝尔医学奖，啊还有物理学奖！”
“然后崛起中华之医学吗？”
唐之语严肃看他，“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劝人学医天打雷劈？”
陈陆铭眼神颇有些无奈，这都什么东西……“那学哲呢？”
唐之语更加严肃，“选课一时爽，考试火葬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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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o——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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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等等，集齐八九个字了。”唐之语盯着手机，摆弄不已，“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陈陆铭看了两眼，微微笑了笑，突然道，“在小孔成像的试验中，物距越近，像就越大，且呈倒像。”
“这是初中物理啊。”唐之语疑惑他此时说这个是什么意思，脑海中却是突然灵光一闪：“如果投影的是时间……！”
时间变长，方向相反。
Shi-wo-wei-ni-chuang-zao-de-shi-jie.
“是我为你创造的世界……”
你的童话，你的天堂。
是天地初开之时，最真挚最深情的言语。
远远的，柔和的，如风一般。
唐之语扑进他的怀里，眼圈有些红，笑嘻嘻道，“有点中二。”
陈陆铭低下头吻吻他，“所以呢，决定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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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陆铭俯身，手撑在病床沿，低头吻住恋人淡色的唇瓣。
睫毛突兀地颤抖，缓缓睁开，划过脸颊。
像天际刹那的流星。
“啊啊啊啊我的妈！真的成功了啊！”唐之语躺在病床上小声激动不已，久未言语的嗓子还有些沙哑，“奇迹啊奇迹！科学史上的里程碑！”
陈陆铭看着他，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似的，久久地凝视着那双久违的、含着星光的眸子，怕一移开眼去便成镜花水月。
唐之语笑眯眯，“我又不是空地上的奶牛，不会丢的。”
然而哲学的脑洞一开便不可收拾，唐之语略一思索便又有了新的疑惑：“要真是平行世界，那又怎么会相交呢？”
陈陆铭想了想，道，“我觉得是这样，还记得我们上次看《舌尖上的中国》，里边做挂面的场景么？挂面本来都是相互平行的，但是抖动竹杠的时候，就会有相交的瞬间……思维磁场的震荡，好比是抖动竹竿，会使相互平行的空间产生交点，就好像相交的挂面一样。”
“香蕉的挂面啊……”唐之语有点走神，扭过头盯着桌上果篮里的香蕉，内心哼唧：略想吃。
陈陆铭像是看出他心中所想，不由得好笑：“我去叫医生把你的鼻饲管弄掉。”
“好。”唐之语笑笑，内心自豪无比：有这么一个神奇的上帝男朋友，我甚至可以获得一整个世界的香蕉！
塞满空间，水泄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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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之语很快出了院，回到学校，留在大学里给苦逼的哲学系孩子当导师；陈陆铭的研究反响非凡，年纪轻轻已然跻身一流科学工作者。一切都如风般美好。
直到有一天……
唐之语将爪子按在陈陆铭肩上，严肃道，“你说，我现在生活的空间，是不是又一个人造出的虚拟世界？缸中之脑？柏拉图洞穴？笛卡尔恶魔？”
陈陆铭头疼，突然想到苏格拉底的名言，“如果与一个温柔的恋人结婚，你能享受到家庭的幸福；如果与一个野蛮的恋人结婚，你能成为哲学家！”然后他深刻地反省了一下自己，确认不是自己的锅，唐之语那么哲学完全是专业的问题。
只听见他又说，“哎呀不要管他了，这都不重要！”
陈陆铭看见唐之语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只要爱是确凿无疑的，世界的真相如何又有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香蕉挂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