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落》木渲

1、疑是故人来

　　甜蜜的离别
　　第一章“疑是故人来”

　　嘟嘟......的忙音在空气里开始变得怪异起来，跌落电话的荔枝不知所措地飘坐在地板上，
　　她还没有完全接受电话那头传过来的信息。

　　电话那头是久未见面的堂姐，刚开始只是聊些家常，电话挂断之前，她仿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荔枝，你知道吗？你同学樱子前两天出事了。”自从上了大学以后就罕少与高中同学联系的荔枝被这句问得犹如隔空被打了一闷棍。

　　那个动如脱兔的少女，那张写满纯真的面孔，那个在六月的暖阳里灵动的身体。还有那个和荔枝整天在一起耳鬓厮磨的女孩，那个和荔枝一起在日升日暮时分的街头一会儿呓语一会儿放声高歌的少女，她去了哪里？

　　荔枝想：这怎么可能，我们一起走过的青春呢，一起因少女情怀洒下的泪水呢，就这样随风而逝了吗？我还没有攒够足够的幸福来和你分享，你的幸福我还没有看到，为什么有些花儿总是凋谢地如此之快，是因盛开太过艳丽，惹上天嫉妒，还是青春的花本来就是这样，明艳的总是会尽快被雨打风吹去。留下我们这些残缺不全的躯壳与灵魂还在这个世界苟延残喘，瑀瑀独行。

　　不知过了多久，荔枝从地板上恍恍惚惚地坐起来犹如大梦初醒，又仿佛是午夜梦游。扶着墙角挣扎着站起身的荔枝走到爷爷的遗像前，身体仿佛被取走了一部分，而那一部分是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希望自己能像电影里演员演得那样嚎啕大哭一场，可是她哭不出来，时间是静止的，空气是凝结的，门口的黑仔也在酣睡中，嚎啕的哭声或是仰天地控诉只怕会让自己显得更加无助，更害怕那离开了的人也会不得安宁。

　　可是那让人无法接受的事实就这样在心里慢慢地慢慢地堆积，荔枝觉得自己快要无法呼吸。她采用惯常的伎俩，一旦碰到自己无法接受或是不能解决的问题，她就越是尽量催眠自己，让自己去遗忘这件事情，渐渐地从脑海里删除掉，不留一丝一毫的痕迹。

　　可是今天这种方法失效了，她越是想要遗忘，樱子的面孔在眼前愈发清晰，不管仰望天空，还是闭上双眼，樱子那微笑的弧度似是一条长长长长的线，把荔枝拉回他们在一起时候的岁月。

　　樱子犹如电影里的天使，在花丛中绽放着她一如既往的笑颜，之后镜头慢慢地慢慢地推向她，她的轮廓开始越来越分明。荔枝睁大双眼，张开手臂想要拥抱那孤独的影子。

　　谁说只有老年人才会沉浸于过去，青年人一样会深深地陷入过去的泥沼里不愿出来。

　　谁会无情地责怪青年人的放肆与纵情呢？

　　我们总是给青年人太多太多的机会，有的人在不自知的情况下认认真真地利用了这次机会，在青春岁月的篇章里留下里最为华丽的一笔。每每看到这些，荔枝总会生出一种枉来这人世一遭的感觉。即便他们是天空转瞬即逝的烟花般短暂。

　　可是那耀眼的光芒是荔枝之辈永远无法企及的，我们同样身为人类来人世间体会爱恨别离，贪嗔痴爱，却总又是囿于别人的爱恨纠葛。

　　就像荔枝和樱子一起走过的青春岁月，荔枝就像是一个移动的摄像机，静静地记录下来樱子身上发生的一切。可能与摄像机不同的是，荔枝是有感情地记录，樱子走的每一步荔枝不光是旁观者，她更是一个参与者，一个分享者，有时候可能更像是一个同谋者，在别人的感情世界里过一把自己的瘾。

　　更与摄像机不同的时候，她不光是有生命的客体在记录，更是痛着别人的痛，羡慕着别人的幸福。

　　荔枝总是告诉自己，或许自己来这个世界本身就不是体验派，真的只是一个纯粹的匆匆过客，经过别人的人生，路过别人的世界，自己不留一丝痕迹，别人的世界却全在她这里定格成了永恒。

　　世上有些事情总是无法言说，无法解释的，就像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难道真的只是因为这个才把陌生的人编织成了朋友的组合吗？

　　但是荔枝又一直觉得自己是自己的一类，是不可以与任何人划分在一起的。有些事情我们就暂且这么解释吧。荔枝想不起她和樱子怎么就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了。“人以群分”这是她为自己找到的唯一的解释。

　　荔枝是爷爷奶奶带大的孩子，父母从小便把她托付给了祖父母来教养。至于父母离开她的原因她实在是不想去追根究底了，祖父母的疼爱对她来说已属上苍恩宠，把父母的爱去分享给弟弟妹妹，这也不失为功德一件吧。

　　每次荔枝都是用这种想法来麻痹自己无法得到的东西。爸爸妈妈在荔枝的世界里一直是一个遥远而又不可触及的梦，就像那些可爱的芭比娃娃是专属于别人的，自己只可以静静地旁观而不可以拥有。

　　而樱子，她则是荔枝的加强版，她被自己的亲生父母所遗弃，而这在邻居们来说又是一个众所周知的秘密。养父母就像冬月寒风时而不时地抽打着她。荔枝知道这些以后几乎很少去过樱子家里。她们彼此有默契，不去碰触自己心里觉得难堪的一面。她们是彼此青春路上的陪护人，而不是痛苦分享者。

　　夏天是个美好的季节，新学期开始了，新的人走进了樱子的世界里，当然也间接地走进了荔枝的生命里。我们感叹于造物主的偏心的时候，却从来没有想到，任何东西得到与失去，造物主早在一开始就精心做好了安排，就算你怎样努力挣扎也逃不开她的拳套。

　　高中之前的荔枝一直在乡下和爷爷奶奶一起度过。初升高的时候，奶奶的一个市里的朋友，荔枝称呼他魏叔叔，托信告诉奶奶让荔枝去市里念书，他可以出一部分的生活费与学费。奶奶虽然不懂识文断字，却也知道去市里念书的好处。就把身边的积蓄都拿出来送荔枝去了市里。奶奶的这位朋友乃是之前曾经在幼年时受过奶奶的恩惠，因感念而想到以这种方式报答。奶奶嘴上从来没有提及，还是后来从这位叔叔嘴里听到的。

　　荔枝感念这份恩情，却也知道这时候也无法偿还。索性就进入这个校园里好好享受一下新环境吧。进入一个环境是需要人陪伴的，就像荔枝与樱子，她们是因为身上的某一点而彼此想吸，还是只是需要有一个陪伴，这真的很难说清楚。青春时期里的各种感情总是很难用一句话去说清楚概括出来的。

　　樱子与荔枝这两个一同相伴走过高中岁月的女孩，那最敏感最迷茫的年月因为了对方的陪伴，而把对方深深地嵌入了彼此的生命里。

　　她们是有别于所有二八芳龄的少女的，表面是对一切的漠视与不屑一顾，却掩藏着两颗高度敏感与易碎的心脏。

　　少女时代你们是由权利矫情与做作的，那时属于青春的犯罪而鲜少遭到诘难，可是她们一直倔强而又坚强的活着，像是两只行走的仙人掌，任凭雨打风吹头颅依旧那么高昂，似乎前方有什么可以令他们匍匐前进顶礼膜拜的事物一般。

　　她们义无反顾地往前冲，可能并不知道这方向是在哪里

　　高一的时候，酷暑当道的军训操场上。

　　女同学因为中暑而当场晕倒，有人因为炎热难熬而向教官祈求去树荫下休息。
　　荔枝和樱子并非是坚强的真汉子，她们只是拼尽力气假装自己是晒不倒的而已。更有同学因为不小心滑倒而被金属割伤，鲜血立刻变成阳光下的耀眼的红，只有荔枝和樱子会冲上前去帮忙止血，完全听不见旁边女生的尖叫，还有晕血者的喃喃低语，因为这两个外表完全软妹子的形象竟然在骄阳与鲜血里拼杀。

　　那是青春的颜色吗？其实她们也早已热到想要骂娘了，只是有的人天生是不知道怎样表现软弱的，她们拼到最后一丝力气，只是拼下去，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或许是知道示弱是需要对象的，明知没有回应，所以坚强成了一种惯性，不管遇见什么困难都不低头的惯性。

　　两人身上这种不言自明的标签彼此都心知肚明，他们是彼此的盾牌，在这个无所依附的世界上艰难前行。

　　可是这一切在一个男生出现之后就被打破了。那个叫做夏风的男生出现，真正地打破了这种似二次元一般的世界。

　　即便是到今天荔枝也不是能完全理解那种感情竟然有那么大的摧毁力，它能彻底使一个人完全变成另一个人，但是这种感情是令人向往的，就像一个毒苹果，明知会致人死地却还是会被它的美味所吸引。

　　幸运的是即便男生的出现是一个势不可挡的力量来摧毁这一切，但是有的女生之间那种牢固的友谊似是早已在刻在心底，她改变了女孩的行事作风，改变了她的性情，但是女生之间的感情依旧牢不可破，在彼此心底贮藏，就像某个课间操的时间，匆匆上楼回教室的两人，来不及说一句话，只消在楼梯拐角处轻轻用手指碰一下对方肩头，那一刻似乎有风在两人耳边轻轻扫过，带着轻声低语，说着只属于两人的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