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狐》水煮月光

2、秘密

　　小白最近很喜欢偷偷的跑下山，去见一个人。那个人是镇上的私塾先生，他一个人住在山脚下的林家村。

　　小白跟踪过好几次书生。

　　有时候是去学堂，虽然书生是个温柔的人，但是有时候有些孩子不听话了，还是会被他打手心。小白看着就觉得好痛。

　　有时候是去菜园子里，书生自己种了蔬菜，偶尔要去照料。

　　有时候是去镇上，因为太过好奇人间的东西，差点跟丢了。

　　还有一次，去的是西郊。书生是去祭拜，虽然不知道坟里埋着谁，但是书生的背景看起来非常孤寂，让小白不觉感同身受。

　　在遇见月华之前，她也是这样一个人，孤单的度过漫长的岁月。

　　后来小白幻成人形，跑茶楼里，听了很多才子佳人的风花雪月故事。

　　按照故事情节，小白要先制造偶遇情节，然后擦肩而过，不小心丢了一块手绢。

　　书生还真的捡起来了，交给了小白，冲她微笑，“小姐，你的手绢。”

　　书生后来又遇到了好多次小白，两人开始渐渐熟悉。

　　小白请书生教她识字，在书生面前，小白的话特别多。

　　“书生，书生，我今天遇到了一个好好看的姑娘。”
　　“书生，书生，我跟你说哦，隔壁村的村花要嫁人了。”

　　每次都是她在那里滔滔不绝，讲月华，讲自己，还有看到的见闻。

　　有时候还会献宝一样，把自己捡到的小石子给书生看。书生话不多，但是都很认真的听她讲，宠溺的摸她的头，像是哄小孩一样，“小白真厉害。”

　　小白每次被夸的时候，都会不好意思看着书生。

　　偶尔小白不在，反而觉得太过清净。书生心想，习惯真是一件可怕的事。

　　月华最近心神不宁，修炼的效果不好，只好提前出关。

　　但是怎么都找不到小白。问了下邻居喜鹊，喜鹊是个热爱八卦的姑娘，虽然现在还没能修炼成人形。

　　“小白最近迷恋上人间的一位书生啦，就在孤山山脚下。。。”

　　话没有说完，小白就蹦跳着回来了，看起来心情很好。

　　但是月华的脸色就不怎么好看了。

　　看到月华，小白很吃惊，“月华，你怎么现在就出关了？”

　　“我问你，你喜欢上了人类？”

　　小白扭扭捏捏，不好意思应道，“嗯。”

　　月华怒气值暴升，“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人类没有一个好人！为什么你不听，非要去招惹人类？”

　　生气的月华好可怕，喜鹊悄悄的飞走了。

　　小白杵在那里，辩解，“书生是个好人，他会给我鸡腿吃。”

　　月华冷哼，“一个鸡腿就把自己卖了？”

　　小白声如细蚊，“不是一个，是两个鸡腿。”

　　“你。。。”月华觉得自己千年的修炼都没法平息自己的怒气。

　　“月华，你别生气了。”小白小心翼翼上前。

　　月华转头，“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现在开始，不准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说完，月华幻成原形，往月牙泉那边奔跑而去。每次月华心情不好，就会去那边。

　　小白有些无所适从，在洞府里转悠了好几天，总算是鼓起勇气去找月华。

　　月牙泉边上，月华盘腿坐在大石头上，脚边是七歪八倒的酒罐。

　　月华轻叹，“你还要在那里躲多久？”

　　小白从暗处走了出来，“对不起，月华。”

　　月华摇头，“不要和我说对不起，本来我也不能束缚你。”月华喝了一口酒，“我只是怕你受到伤害。”

　　小白紧靠月华身边坐下。

　　“小白，还记得我们相遇的时候吗？”月华突然开口。

　　“嗯，记得。”

　　当然记得，未遇到月华之前，小白还只是一个两百年修为的小妖精。没有朋友，没有亲人，只能一个人默默修炼。多少次死里逃生，夜晚独自清理伤口。

　　那时候，小白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是孤独。幸运的是，她遇到了月华。

　　初见月华，还是小白在狼族的手下救下了她。当时的月华，狼狈不堪，碰到敌人甚至已经放弃了抵抗。

　　遇到月华之后，时间好像过的特别快，小白突然就放慢了修炼速度，她不想成仙，她只想和月华永远生活在一起。

　　月华从来没有说过以前的经历，小白也很默契的没有问。

　　月华苦笑了一下，“我讨厌人类，是因为之前，我曾和一个人类相恋。”

　　相遇越是如蜜般甜美，结局就越是痛苦。

　　“我不小心在他面前败露了原形，他便找了道士收我。”

　　小白看着月华，“月华。。。”

　　“我是那么相信他的话，可是呢，他居然把我骗到了陷阱里，虽然到最后我逃了出来，却是折掉了三百年的修为，后来，就碰到了你。”

　　月华突然笑了，“这个秘密，我藏了五百年，今日说出来反而痛快了。”

　　小白也笑了，“都过去了，现在你的身边还有我呢。”
　　“可你的身边还有另外一个人。”月华戳穿了她。

　　说起书生，小白不禁脸红了一下。

　　月华突然很严肃，“小白！”

　　“啊，在！”

　　月华面对着小白，“你真的要和他在一起吗？他可是人类，最多不过百年的寿命，你和他也只有几十年的时间。”

　　小白郑重点头，“几十年的相守够了。”

　　月华揉了揉太阳穴，“算了算了，不管你了。如果这是你的选择，我会尊重你。到时被书生欺负了，可不要来找我诉苦。”

　　小白笑嘻嘻拍了拍月华肩膀，“不会不会，书生人很好的。改天我带他来和你见一面。”

　　从月牙泉出来的时候，小白突然很想书生，很想很想。

　　小白是个想什么就做什么的妖，比如现在，她已经站在书生的房前。

　　书生听到敲门声，这个时间是谁找他？

　　“书生，是我。”

　　书生开门，小白站在他面前，举着手中的酒罐，笑眯眯道，“书生，找你喝酒了！”

　　院子里，花香与酒香交织弥漫。

　　小白的脸红彤彤的，“我觉得自己挺失败的，连好朋友经历了什么都不知道，还只会给她惹麻烦。”小白快哭了，“书生，我是不是很差劲？”

　　书生安慰她，“怎么会？谁都有秘密，你朋友只是不想让你担心。”

　　小白眼睛闪亮，盯着书生，“那你有秘密吗？”

　　书生脸也有点泛红，点了点头，头一次在别人面前讲起了自己的事情。

　　“镇上的人都可惜我不去考取功名，唯有我知道，我的才能根本进不了仕途。”

　　“为什么？”小白眨巴着眼睛。

　　“也许在这偏僻乡里之处，我被人尊敬的称呼为先生，但是当你走出这里，去到京城，你就会知道，这个世上，有你无论如何都追不上的人，不管是家室还是才能。”

　　书生苦笑，“小白，你知道吗？从小，所有的人都夸我是个神童，3岁吟诗，5岁读经书，爹娘甚至把所有的希望都压在我身上，希望我有朝一日考取状元，光宗耀祖。尤其我爹去世之后，我娘对我的期望更大。”

　　“可是，当我十七岁那年第一次进京的时候，感受到了巨大的落差。在那里，有家境优渥的世家子弟，一掷千金，还有相貌出色之人，周围永远都簇拥着追随的人。“

　　第一次，书生感受到了自卑。

　　“书生。。。。”小白想要安慰安慰他，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考场上，我一个字都写不出来，很奇怪是不是，但就是脑子一片空白。平时熟读的四书五经，完全想不起来了。”

　　书生顿了顿，“我那时候，是交了白卷。”

　　“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

　　小白拼命摇头，心疼的不得了。

　　“回家的时候，我娘已经快不行了，病床上，她问我考的如何。我自暴自弃，甚至连谎都没有撒，我娘却只是和我说，没有关系，还有机会。”

　　“如果我当时骗她已经考取了，她也许会没有遗憾的离开了吧。”

　　“我后来再也没有勇气去考科举了，当了私塾先生。有时候会想，当个缩头乌龟挺好的 ，至少感觉心里的担子轻了很多。”

　　书生举起酒杯，饮了一口，“你这酒有点辣，辣的人眼睛都泛酸了。

　　“书生！”小白猛的灌了一碗酒，借着酒劲，然后认真开口道，“书生，你现在这样就很好。”

　　小白盯着书生，涨红了脸，“我喜欢认真教授的你，喜欢温柔的你，发脾气的你，我也一样喜欢。总。。。总之，我喜欢你的一切。”

　　书生呆呆的望着白狐，连酒都忘了喝。

　　“所。。所以，请你不要责备自己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谁说考取功名才是正确的路，现在的你，受到乡邻们的赞誉，还有孩子们的喜爱，难道说，你现在这样的人生就是错误的吗？”

　　“再说了，百年之后，谁还不是一抔黄土，都。。。嗝，都一样的。”

　　小白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口才不错，虽然因为喝了酒，打了几个嗝，有失礼仪。

　　“小白。”书生开口道。

　　“嗯？”

　　小白酒量不行，开始天旋地转，看不清眼前的事物，突然感觉有个软软的东西覆在唇上，睡过去之前，小白第一反应是，这酒，酒劲真大。第二是完蛋了，要现原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