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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尘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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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余作兰被束缚在执行药物死亡的床上时,她看见周围执枪的警察眼里毫无波澜,对啊,自己这样的人是该死的,自己害的多少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多少人被自己蛊惑的人性全无,倾家荡产来跪下求取自己给一点儿“药”。
余作兰不是没有后悔过,她还有人性,但她只要听见看见张律温柔体贴的话语,脸颊,她就义无反顾了,为了张律她一步一步愈陷愈深,成为警方最头疼的毒瘤,成为一些人眼中的“大姐”,成为社会的公害。
世事好轮回,苍天饶过谁?终于在她再一次和人交易的时候,人赃具获,警方杀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所有人都是惊慌的,都是痛哭流涕的,但只有她平静的蹲下抱头,不发一语,眼里是早该到来的解脱。
她自己没有能力逃脱张律的爱情魔网,死亡却有这能力,自己在被判死刑之后的这最后半个月里,张律没有来看一眼,听唯一一个来探望自己的不是道上的朋友说,张律转而又向另一个富婆投怀送抱,谄媚迎人。
余作兰不由自主的松了一口气,张律能自己找到下家是最好的,不然以他的“药瘾”恐怕得走在自己前头。
至于他对自己究竟有没有过爱情,余作兰已经不在乎了,在罪孽深重的自己看来,唯有自己死亡能还社会一个公道,能还被自己害的人一个公道。
在药注射进身体的那一刹那,余作兰在那一分钟的挣扎里想起了自己完整简短的一生,自己的人生实在短的可怜,出现在自己生命里的人不是害自己的,就是自己害的,都有纠葛,都是孽债。
出生在一个偏远山区农村的余作兰从小就不甘心于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务农生活,初中毕业后父母不再供自己读些无用的书,他们认为女孩子毕竟还是要嫁出去的,再说务农也用不了多少知识,能识两个字就行了。余父余母一心只有刚上小学的弟弟,至于自己以后的路父母早早的就替她选好了,不在乎在家照顾弟弟,务农,然后说一门看得过去的人家,随便嫁了了事。
但余作兰从书本里知道外面世界的无边无际,精彩绚烂,以及每个人都有自己追求美好生活的权利,在父母替她选了村长的儿子订婚,前一天夜里她拿上两件衣服,拿上这三年自己省吃俭用,想尽千方百计赚的钱,也就那么四百块,她从无边的夜色中跑出了村子,跑出了山地,天黎明刚至,她到了公路边,乘上了去城区的汽车,心中有无限期许,无限希望,她觉得她的未来肯定如此刻高升的太阳,无限美好辉煌。
但事实是残酷的,农村淳朴的姑娘只有从那可怜的几本书里看到过这么大的城市,她从来不知道外面的楼这么大,这么高,比她们家乡看不到顶的山都高。她迷惘了,四百块钱很快用完了,她除了自己此刻身上这件洗的发白的蓝色短袖牛仔裤,已经一无所有。
大城市工作机会是多,但都不是她的,因为她的一口浓重的山里人口音,还因为山里人的教育很落后,她的初中学历还不如城里人的小学学历,她找不到工作,什么工作都不要她。
但她从来没想过回去,因为她还是不甘心接受命运的安排。
她在垃圾桶里找吃的,她在桥洞下面和一群流浪汉睡在一起,她在城市花园里趁着晚上没人的时候简单洗漱一下,就算山穷水尽,她依然脸蛋洁净,衣服整洁,长发随风飘扬。
在她又一次悄悄走近一个垃圾桶准备翻找一下看有什么吃的时候。一个干净白色的装着一袋面包的塑料袋送到她的手边,她抬起头来看见了一个和她一样大的少年,但人家气息纯净,眼神澄澈,一口流利的普通话透露出城市人特有的矜持礼貌。
他是附近一家超市的收银员,他说他经常看见她来这个垃圾桶找吃的,但她看起来又不是乞丐,他有了好奇心,每天看着她来这个垃圾桶找吃的成了一种习惯,但他还没有勇气来帮助她,也没有勇气来与她说话。
今天他是思索再三才鼓起勇气来了,希望她不要感到介意,于是她也成了他工作超市的收银员,他们一起工作,一起回家,噢,他们恋爱了。
他们准备结婚,但男孩的妈妈不同意,也就是超市的老板娘,她趾高气昂的用着城市人特有的嗓音温柔的用带着刺的话语礼貌的请她走人,而男孩在旁边看着,不发一语,他是怕妈妈的。
她再次失去一切,但她已经算是半个城市人了,她会普通话,她有了工作经验。
但她没想到,就算这样了,城市里的工作依然是很难找的,幸好她和男孩共同居住的房子还是在的,男孩顾念着些许情分将房租多付了两个月的,所以她心里还是有点底的。
但有一天在她跑了一天找工作未果晚上回来后,她看见她的行李已经在房子外面打包好,男孩的母亲坐在房子里,拿着钥匙,请她走人,她看了站在母亲身后的男孩一眼,他神色愧疚但没有话语动作,她收回眼神,拿起行李,默默的走进了夜色中。
已经凌晨了,她还在街上徘徊,旅馆她是住不起的,桥洞她也回不去了,在她疲累十分的时候,她抬眼看见了不远处霓虹灯闪烁的耀眼迷人,看见大大的霓虹灯下三个变幻莫测的字——夜撩人,她走了进去。
老天唯一对她的馈赠是容貌,虽然从未保养,但皮肤仍紧致白皙,山里人独有的淳朴使她增添了一丝单纯可人,眼神清亮如水。
她在夜撩人里做了一个侍应生,因她与城市女孩不同的清新气质,她受到了很多客人的骚扰,但她从来都不假辞色,不肯下水,不知怎么的,夜撩人的女老板竟也护着她,她在夜撩人里做的很好。
有一日一位肥胖圆头圆脑的男人路过她站立的包厢门口,一扫眼看见了她,就强拉她作陪,她不去,这位肥硕的人称豹哥的男人微眯起眼,身后跟随的人硬是推了她进去另一个包间。
不一会儿女老板来了,先嬉笑一阵,然后插浑打科的将她支使去点歌,她去点歌躲过了豹哥的纠缠,她的眼角余光看见女老板在豹哥耳边笑的魅惑说了些什么,然后豹哥顺势摸了摸女老板的丰满的胸,豹哥终于放开了对她相当于视奸的恶心眼神。
过了一会儿,女老板端着两杯果酒,来到点歌机旁边,给了她一杯,两人碰了碰杯,她一饮而尽。
而她的人生也随着这一杯酒的下肚彻底走上了另一个轨道。
原来女老板以前不是保护她,是那些小虾米不配骚扰她,她这样难得淳朴的姑娘当然是留给更有权势,更能给女老板带来利益的大老板。她迷上了“药”,她戒不掉“药”,她被豹哥用“药”诱惑,做了情妇,但很快的,外面的环肥燕瘦,美女如云,豹哥厌了她,弃了她。
她又如最开始来到这城市一样,一无所有却带着“药瘾”,她没了农村姑娘的淳朴,清新,她成了夜撩人里面最为平常姿色的一个姑娘。
赚的钱不够吃“药”的钱,在她一次寻常陪客人“吃药”的时候,她遇见了张律,不知是他怜惜的话语,温柔体贴的动作,还是大方的施舍了她一点儿“药”,她动心了,从未有过的强烈的心动,他们在一起了。
但他比她的“药瘾”更严重,两人吃“药”远比一人吃“药”的负担压力要大,为了她眼中所谓的“爱”,她多次去求女老板,她接过伺候女老板手上一些有特殊要求的客人,她接过女老板给她的馈赠“药”,她全心全意的喂养着张律。
在她不知第几十次去求女老板给她“药”时,女老板给了她一个建议。
于是她变成了卖“药”的人,于是她成了道上的“药王”,因为她胆大心细,心有挂碍,她的交易从来没有失败过,所以张律愈加对她温柔体贴,爱语呢喃。
在她交易的第十一次,她被警方抓获,她俯首认罪,她老实交代,她被判死刑,她解脱,她可以回家,永永远远的回家。
她体验过这个城市极致的绚烂繁华,但只有午夜梦回的时候,她才真正找回自己,在小村庄里自由自在呼吸,健康的生长,她已经看够了城市的苍凉冷漠,她这一生够了。
在永永远远闭上眼的最后一秒,她心无挂碍,她笑了,她看见了眼前无边的散发着强大引力的黑洞,她已经不惧怕任何事物,她安静的没有异议的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