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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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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有座山,山上有些树。此山有些像基山,光照不定。
向光一侧溪水温热,饮之可明目;背光一侧溪水寒冷,饮之可治哑疾。
山中有一位赢娘子,为灵司夜于山。
她愉悦时,会给人指明道路,人便能找到回家之路。她疲恶时,会吞食人□□,人便会变成被山束缚的魂灵。
山上寄居着一位学徒,姓江。虽未有见过,不过某与某言:少年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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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碎,也配伤我徒弟。”风中传来不轻不重一句,费力奔跑的小山仰首如释重负,向林子里一招手,“师父!”
小山的腿伤着了,躺在新制的那间屋子内哎呦不停。小江在啄乐身后打早课。
小江:“师父,他有意引那山精野怪。好叫您救他。”
啄乐看他一眼,“那好,你杀了。”
于是小江只得作罢。
但积极向上的小江并不能接受这个穿白神棍成为他日后长久相伴的人。
小江舀了一竹罐山阳水,浇在门内一簇花草上。小山拿手指戳了下罐里的水,小江瞥他一眼。
小山冲他笑的弯月含星,“师哥?”
小江不动声色。
小山:“小、江?”
小江睁大了眼睛看他。
小山:“小江小江小江小江~”
小山:“小江,你看我能听懂小雀们说的话了。”
小江将书卷卷起来,背上书筐就走。
小山:“你教我听频伽鸟的话好不好?”
小江:“我也听不懂。”
午后弯树上,小江正打瞌睡。
小山:“小江?”
小山想爬上弯树,但树有灵性,他攀一尺,树长一尺。于是小山放弃了,坐在弯树稍矮的一处树枝上。
小山:“不要不理我,难得我们俩都有空。”
小江:“我还有事,这就走。”
在小山的记忆里,他和小江一直都是一个追一个躲。
忽有一日。
小山:“我帮你背筐。”
小江于是笑了。
很好看呀。
他觉得,小山白白的,很好看呀。
山上寄居着两位学徒,一位姓江,一位姓山。虽未有见过,不过某与某言:两少年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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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山不喜欢每天醒来就自己一个人。
也不喜欢那些枯朽竹简的文字--他想--烧了多好,省的砍竹子。
他将地上的书简蹬开,走到门槛边上瞧着。小江的屋子四面通着,连个人影都没有。他被卷书绊了下,低头瞄了瞄书名--得找个机会把它们都给烧了。
他得到山上日光最盛的地头才能找到小江。虽然那早课他也不想做。但两个人做早课总是有生气的。
小江讲的那些道理,那些意头,实在很像频伽鸟的鸣叫。
好听啊,
废话,
听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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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江也很困惑。
小江:“拥有永恒智慧的山海神灵们,请告诉我到何处去寻找小山的灵慧。”
山海神灵打了个颤,晴空一个霹雳响。
小江就更困惑。
他摔了埙,有点不爽。
他看见小山身后那个红斗篷就更更不爽--哦不,心误--就更更困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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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山上往下看,凡间处处都是人。到了山下,凡间处处都是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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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日某处,依山傍水,穷山恶水。小江从书上学到了‘穷山恶水出刁民’,但小山从没听懂他的话。
小玄的红斗篷着实很扎人眼,然而被盯上的不是她。
小山看着面前那个穷山恶水里的刁民,有点懵。
那男人一把磨的飞快的刀捅在小山身上。
小山微微皱了下眉。
他有点嫌弃,很嫌弃。那人手是脏脏的,刀也是脏脏的。
那刀安然地插在小山腹部,那男人正要舒展眉目时,被面上有点抽搐的小山一手刀打晕。小玄从他身后冒出来,少见的将斗篷帽上的帘子撩起来看。
她将那人的发解开,小山有点受惊吓。那头发里藏着一张女子的脸。
小玄:“启首国的人,具男女两张脸面。抢夺别人的生命,自己就能再成一次人。本来是不当离开自己国家的,不想出来犯在你手里。”
小山的十指动了下,左右看了看,方颤巍巍取了干净茶盘上的布,扯出那带锈的刀,一松手,刀应声落下。
“你认真的受伤了?”她指了下他的腰,虽然腰上无血,可小山颤巍巍的动作让她不安心。
小山踹飞那柄刀,忿忿地指着那人那刀,“不想碰它。”
小玄眨了下眼。她蹲下身摸了下脸,用那人的发掩住女人脸。
不搭理那晕过去的人,小山蹭着白衣裳上的锈污,小玄戴上斗篷帽。
小玄:“我原以为你是吴起国的人民,此国人民不受器物所害,是长生之国。你若不是,皮肉被器物所割,便该出血会痛。”
她不解小山被捅竟无事。
小玄的手一直转着她的小红石簪子。
小山小小地笑了下,“我为什么要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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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山跟着小玄上路游历。一日至范城。
有新嫁,聘结从。
小山:“那是什么?”
小玄:“娶亲。”
小玄:“你未见过?”
小山:“我在山上出生,怎会知这个?”
小玄点头笑了下。
小玄:“我带你去一座城,那里有很多不同国度的人,还有很多好看的人好看的景。”
小山:“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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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某:“来人是个穿白的小哥,有的红石为信。”
乙某:“真把师叔那吴起国的徒弟招来了?”
远轴:“悄声。”
于是四下寂静,雀鸟无声。花叶收拢,溪流减缓。
小山走进宫殿,便置身妙境。宫殿虽空旷,却有生意,殿中一道长溪。
小山有些为难,他并没有看到他需要看到的人。
小姑娘从水底站起来对他一点头。
远轴:“你是啄乐的那位弟子?”
小山:“我是。”
远轴:“住下吧。”
小山觉得这山下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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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些日。
小玄得了消息。
小玄:“赢娘子的身体一日一日衰败下去,小江煮药,查医书,总找不到办法。”
小玄:“你不去看一眼?”
小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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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某日。
小山见株花欲采,不想却被花叶刺了一下,划了道血口子。
小玄:“你会受伤,你不是吴起国人? ”
他的手转着她的小红石簪子。
小山小小地笑了下,“我为什么要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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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小玄:“我师傅呢?”
小山:“恐怕日后,你只能与这山林唤作师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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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决了远轴的事后,小山下山的路就好走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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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人间,小山放出了小玄,用根绳子绑着她。
小玄:“你这样像个人贩子。”
他看着长廊上那么些的灯火,有些手酸,便换了只手牵着,“我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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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途经茄城。
小山小玄撞见了一桩新娘子出逃的怪事。
小玄摸摸那喜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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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
小山收拾出那件白白的山中服,上面一处刀锈。
小玄:“怎么想起还穿这件?”
小山收起了白白。
不能穿这件,小江会知道他被捅了的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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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山踩入那道熟悉的溪流。
门前依旧点着那盏自己在小江面前编的灯。
落了好重的尘埃,好在灯芯的那颗石头还是亮。
新生的树猛地抽回了枝丫,新活的雀儿拍着翅膀颤巍巍躲起来了。
小江头一回穿了白色。
比想象中还冷清。
和自己穿白不一样。
小江不再开口了。
小山走了太久了,小江和谁说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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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小山握着一卷书,在床上靠着看。
屋外忽然闪着一点晃动星光。
小玄:“去看看?”
小山笑了下。
山阴之水解哑疾。
小江。
你的灯坏了,我给你修修。
我回来了。
我又得走了。
小山按住腹部。
为什么我不是吴起国人呢?
为什么你可得长生不衰不伤呢?
我还想学频伽鸟说话。
想告诉你。
其实我不想你穿白。
我第一次见你,觉得你穿山下嫁娶的红,最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