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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何为微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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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何为微贱
蜀国国都——新月城。
已经是深夜时分,有个中年人正行色匆匆,脚步极快,落地轻微有声,手中抱着一个织锦包裹,蒙头朝前赶路。
他心中有些忐忑不安。今日忽然被掌事的朱公公安排来宫外取一件定值的衣服,他早几日得罪了贵人,唯恐被人设计,故而处处谨小慎微。特意叫了一个相熟的人一起协办,不曾想他在店铺中等了半晌,那借口上茅房的人还是不出来,他就知道,今日恐怕难逃一劫。
如今天色已晚,哪怕他此刻插上翅膀赶回去,恐怕也少不了一顿板子。
唉——人心叵测!
正在经过一个路口,忽然从旁边的巷子里窜出几个人影,他只觉眼前一黑,便被人兜头打了一棍子,闷哼一声之后,就是四面八方叠加的拳脚,每一下都狠辣的要将骨头碾碎。
“好汉,我求求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这个绝命人,好歹告诉我,我哪里做错了,好让我在阎王爷面前当个明白鬼!”
他边捂着头,蜷缩成一个大虾米模样,边哀哀切切,凄厉大喊。
打的人出手更加狠辣,一脚踩在他腰腹上,顿时传出骨头断裂的咔嚓声响。
他痛到极致,伸出手臂,死命缠住这只脚,眼睛被黑布蒙上,再加上黑夜浓重,一点也看不见这要他命的人模样。心中溢出无限苦涩,眼泪混着嘴中的鲜血汩汩而下——真的好恨!
为什么?他明明没有做错!
又是一脚,揣在手臂上,再次传来骨头断裂的声音,浑身痛到麻木,也分辨不出还有哪里在破碎断裂。
渐渐地,沉入黑暗之中。
那几人反复踢打,见地上的人再无任何挣扎。有人开口问:“死了吗?”
有人回答:“差不多了,估计活不成。走吧,可以交差了。”
说完就准备离开。
可那起先被抓住脚的人忍不住啐骂:“他都快死了,还抓着我鞋子干什么?”
说着他俯下身用力掰那人手指,手指骨头被生生掰断,可还是没能把鞋子拽出来。
旁边有人劝说:“算啦,这次得到的赏钱多分一点给你,再买双新的就是。上面都沾了血迹,不好洗,晦气!走吧。”
一行人消失在夜色里。
在这之后大约半个时辰,又有三个人从这巷子经过。
当先一人是个瘦高的半大少年,手里提着一只刚偷来的鸡,在他身后跟着两人,一个稍胖,另一个年纪更小,既是紧张又是兴奋地拉着前面那人破旧的衣衫,喋喋不休地问:“老大,我们真的只偷一只吗?那肥胖的婆娘凶悍的紧,我不过是跟她讨口饭,她竟然拿水泼我,还嫌弃我脏。
你偷她家的鸡来给我报仇,我十分开心。可是,她家有十二只鸡,为什么我们只偷一只?明明可以多些,煮着、烤着、闷成叫花鸡,各来一只……”
“闭嘴!高尧,你要是再敢多说一句,老子能让你把这鸡毛全吃了!”领头的高瘦瞪着明亮的眼睛,恶狠狠地呵斥。
那唠叨不休的人顿时自己捂住嘴巴,显然对于他的话甚为畏惧。
一直静默的胖子低声说:“那胖婆娘家有个坐月子的儿媳,还要靠着这些鸡生蛋养身体。咱们如果偷的多,一方面会激怒街坊,引得人人喊打,另一方面,到底还要顾及人家的性命。”
少年不做声了。
正好走到了巷子口,此时已经快到子夜,四处昏暗,只有天上一弯新月如勾,洒下朦胧稀薄的光亮。
“咦?这是什么东西?”碎嘴的少年又忍不住好奇,伸头朝前探望。
领头的少年机警地看了下四周,静悄悄地,确定别无他人。将其他两人挡在身后,抬手把鸡塞到那叫高尧的少年怀里,自己往前一步查看。
稍胖些的少年紧跟在他身边。二人小心翼翼地掀开黑布,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人。
高尧咋咋呼呼,既觉得恐怖,又压抑不住刺激,低喊:“死了?!”
稍微胖些的摇头:“还有一口气。”
他们审视片刻,那领头的少年终于下定决心:“救走吧。”
干涩肿胀的眼睛缓缓睁开,随之就是无边无际的疼痛,针一般刺入脑海中,忍不住再次觉得眼前发黑。
正在这时候,他唇上触碰到一个冷硬的东西,有个声音说:“喝些鸡汤,大夫说,你要是能挺过这两天,就能活下去,否则,就只能扔乱葬岗。”
他眼前模糊,耳中也一阵阵翁鸣,不过关键的词语还是明白了。
乱葬岗?呵呵呵……这就是他的归宿?
他卑微了一辈子,原本也没指望死的时候能风光大葬,可如今被人如此折磨,落的个凄惨下场,怎能甘心!
明明没有错,明明错的不是他!
不甘心!
他嘴唇哆嗦着,挣扎张开嘴,沙哑的声音,像是破风穿过锈迹斑斑的刀片:“救我——”
然后,有半温的鸡汤倾入口中,他奋力吞咽,喉咙发出呜鲁声响。鬼魅般,似哭似笑。
半个月的时间飞快流逝。
蜀国的新月都城依旧喧嚣繁华,在喧嚣繁华的背后,还有破旧肮脏的巷子,巷子里住着一群乞丐,衣衫褴褛,食不果腹,邋遢不堪。
为首的是个十四五岁的少鸟,尚且稚气的脸上,一双明亮的眼睛,他正坐在巷子尽头的一间破旧屋檐下,身旁依靠在草垛上的是身体开始好转的伤患。
他已经能坐着说话聊天,只是身上骨头断了多处,还不能行走。且左手骨头碎裂,手指也断了两根,恐怕此生都不能完全好了。
他问身边的小乞丐首领:“沈寄奴,你小小年纪,怎么就成了这里的头儿?”
十四五岁的少年,高瘦的身材,像飞快拔高的竹子,一双眼睛机警明亮,盯着眼前的人。
未等他开口,年幼一些,总是唧唧呱呱说个不休的高尧就抢答:“我知道啊。老大之前是被我们这里一个老乞丐养大的,据那老乞丐说,他是从路边捡回来一个婴儿,当时在包裹的锦被上,就绣了一个沈字,于是就给他取名叫沈寄奴。”
寄奴,寄奴……
反复品着这个名字,他眼神微微茫然。
高尧又在喋喋不休:“老大可厉害了,天生神力,从小就特别会打架,九岁的时候,就打败了这里所有人,成了我们的老大,如今已经六年,再没人能赢他,我就最是崇拜老大,他做事总有道理,上次我说胖婆娘拿水泼我,我……”
“寄奴,我叫——刘易。”他说出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