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兮鱼兮奈若何》本人智赞

1、山中穴 食

　　食午饭时，小水就觉得屋里闷沉沉的，食欲不振，想着暑气难耐，便起身拿着碗去院里舀口水喝，清凉的井水下肚，小水顿觉清醒了不少。抬头看看，远天已被乌云遮蔽，怕是下午有雨，小水不禁皱眉，想着娘亲的草药快要吃完，明日去采必是来不及，药是万万不可停的。毕竟娘亲的脸色一日不如一日，本是从不涂脂抹粉的她，因怕小水看到自己憔悴的病颜，偷偷到集市里买了一盒胭脂，以增加血色，可小水怎会看不出来，嘴上不说，却是心疼娘亲又下床走动，劳累了身子，只好佯装不知，在娘亲面前露出欣喜，直说这药材管用。
　　如何也好，小水一心只要娘亲高兴。
　　小水又打了一壶水，放了几片银丹进去，生火烧水。娘亲不能喝生水冷水，想要解暑气，也只有这样了。
　　“小水，外面可是要下雨了？”娘在屋里问话。
　　小水端着水，边支吾道：“啊，不是的……娘，快喝水吧。”
　　娘亲虽行动不便，眼疾也日渐加重，可感知力却极强，知道小水的心思，不忍说破，接过水，抿了一口，缓缓道：“一会儿午睡，不许再出门了，知道吗？”见小水不吭声。又说，“听话。”小水这才应了。
　　母女二人躺在床榻上，席褥虽薄，硌的有些不舒服，但这么久以来早已习惯了，睡意还是有的，小水不能睡，她一会儿还要起来去后山采药，为了驱赶睡意，小水瞪圆了眼睛，溜溜的转移着视线。她们住的房间虽破烂，却被收拾的干净整洁，院外还种着花草蔬菜，一眼看上去根本不会想到这竟是一间废弃的房屋，小水从小便在这里长大，知道母亲讨要到这一间房实属不易，即便门窗坏了又坏，修了又修，她也不曾嫌弃过，这些都还好办，好在这老屋房梁依旧结实，不至于倒塌下来，要是这样可就麻烦了。小水不过还是个七八岁的孩子，虽说已比同龄的孩子成熟得多，但毕竟还是个孩子，真有些费气力的活还是做不来的，也会无助，也会淘气撒娇，难过极了也会嚎啕大哭，只是不当着娘亲的面哭，可并不代表娘亲不知，母女两人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对方的一切情绪都了熟于心，哪怕是简单的声调都能知道对方的想法、心情如何。
　　娘亲床头是一编艾草，小水听原松哥哥说艾草能驱蚊，便采来编成捆，挂在娘亲床头，才挂了不到三日，家中已浸满了悠悠艾香，不仅蚊蝇少下许多，更有催眠效果，娘亲的觉比往日沉了些，今日约莫有一炷香的时间，小水便听到娘亲沉重而均匀的呼吸声了。她侧头看了许久，确认真是睡去了，就蹑手蹑脚的下了地，取上采药用的竹筐，关好房门离去了。
　　屋内的母亲依旧在床榻上躺着，闭着眼，却沉沉的叹了口气：“这孩子……”
　　后山离家并不是很远，可这附近可用的药材基本都被采绝了，想要好的药就必定要走远一些，闷热的天气使得小水额角汗涔涔的，碎发都贴在脸上，薄衫也湿了大半，明明知大雨将至，可小水不满一路上只采到了些野菜山果和极为普通的几种药材，反正是要受累了，与其就这样空手而归，还不如冒雨前行碰碰运气，到林深处找几株好药，能用的留下熬汤药，不能用的就去药铺换点银两，补贴家用。小水也顾不得头顶愈发阴沉的天，咬咬牙，继续往林中走去。
　　走着走着，这雨就来了，起初也不大，小水也就没在意，只知道每多走一步，眼前之景就多一份陌生，小水不识路，自然不敢左顾右盼的瞎绕路，唯是直直的行进，走了许久，却仍不见任何的草药。正在小水心灰意冷之时，雨势突然就变大了，地上的雨迹也由黄豆大小变为铜钱般大小，甚至有的雨滴落在头脸上，打得人生疼。小水顾不得其他，急忙赶到树下避雨。密密匝匝的树叶虽说能避雨，可这也是暂时的，不一会儿，雨水便顺着树叶的间隙滴落下来，甚至还不如外面，小水眼看这里也要呆不下去了，情急之下拿起竹筐，把里面的杂物都倒出来，将竹筐扣在头上一路奔跑，极力寻找可能的避雨之处。
　　即使是夏日，这样淋一通雨，哪怕是身体再好的人也是会染上伤寒的，小水想着，自己可不能病倒了，不然谁来照顾娘亲呢。
　　竹篓里嗡嗡的声响，听着头皮发麻，小水心情烦闷到了极点，终于忍不住失声落泪了，她奔跑着，泥垢粘在鞋袜上，泥水溅满衣裳，脸庞上雨水汗水泪水混杂，狼狈不堪。但最恐惧的还是不辨方位，一路跑来，小水早就忘记了来时的路，现在身在何处，根本无人知晓。眼前就模糊一片了，小水慢下速度抹了把脸，也不知是哭久了，还是雨水汗水刺了眼睛，眼眶红彤彤的，眼皮也无力抬起了，小水蹙着眉头，可定睛发现就在离身不远处有一株灵芝，立马转悲为喜。
　　因其所需生长条件苛刻，灵芝在这岛上本就罕见，在此之前她见到的灵芝都不过一指粗，而这株，足有手腕大小，让人不敢相信这是灵芝，但更令她费解的是这株灵芝竟周身幽幽泛着白光，实在怪异。小水又惊又喜，踌躇着不敢向前，殊不知，这株灵芝比她还惊恐。
　　此灵芝生长了百年，已有了些灵性，处于半灵半植物状态，待再过个几十年真正成灵后，虽还不能有个人形，但至少能如其他灵物一般自由移动了。在此阶段，一旦被摘取，离开了泥土，百年修为功亏一篑，成灵的愿望也将化为泡影，这还不算差的，及时种植还有再生的可能，怕只怕万一没注意断了主根须，不久便会死亡，小命都没了，还谈什么成灵成仙。
　　它本是在雨天里放宽了心自由舒展着，因为地方偏远，极少有人类来此地，又是雨天，鸟兽都见不着，不想畅意过了头，一不留神没收敛好气息，不自知地发出了灵光，没感知的有人类靠近，这才让这丫头片子逮了个正着，灵芝本想找个帮手，可眼下成了灵的名贵植物能跑则跑，生怕被采取，没成灵的也都默不作声，担心殃及鱼池。看到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脚步，灵芝使出幻术，依着身形幻化成一株大蘑菇，期待着障眼自保，躲过一劫。寻思孩童本就意识薄弱，使个幻术应该便能轻易骗过。
　　确实如此，小水靠近后仔细辨认了一番，泄气说道：“原来是蘑菇。”
　　灵芝暗自高兴，刚松了口气，不料就听见女孩说：“不打紧，照样采去，给娘亲熬鲜汤补身。”
　　灵芝听罢差点吓昏厥过去。不行不行，保根要紧。灵芝自语道。随即用了好大力气用根须抓牢土地，不让小水拔出。
　　小水拔了几回，惊讶于一株蘑菇竟像是钉在了土地上，雨也下得紧，小水孩子气十足，早早没了耐心，忽从腰间取出一物，灵芝还没看清是什么的，她就手起刀落，索性连根也不要了，径直取走这株“大蘑菇”，可谓手法极其狠毒了。灵芝万念俱灰，悔不当初，霎时哭得比这大雨都凶，在它最后的意识里，恍若听到女孩小声言语道：“幸好是蘑菇，要真是灵芝，这么大个的我还未必敢采呢……”
　　灵芝不解，它活了百年，不料如今世道这般叵测，人心这般复杂。
　　在这无尽怨念中，它凄凄去了。
　　雨还在继续下着，丝毫没有见停的趋势，小水采到灵芝后，慌忙踱步寻找方向，没注意观察脚下，踩到石块，身子一歪，便重重从高处跌落下来，竹篓在滚落过程中损坏了，小水出于恐惧，似要抓物，故手中依然紧攥着灵芝，一阵头晕目眩后，小水艰难得起身，满身的泥泞也来不及顾虑，抬头看到有一黑森森的山洞，是狼窝还是虎穴，由于大脑昏沉，已无法进行更多的判断了，只顺着本能反应，跌跌撞撞地闯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