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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明月天涯(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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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人质
“我可以去茅房吗?”韩延略带羞涩的问。
徐素有点为难,弥勒佛正在气头上,巴不得找个机会弄死韩延,上官羽神经太粗,如果韩延耍什么诡计他很难识破,靠谱的只剩自己,可自己是个女儿身啊。
奇怪啊,几个时辰前自己还挟着韩延游过了六丈宽的水渠这会儿倒不好意思了,不过为难归为难,有些事毕竟不能等,几个弹指过后,两人就一前一后走上了去茅房的路。
皎皎明月挂在中天,银河横贯天际,周围里坊由近及远竖立着各式各样的巨型灯轮,成千上万的花灯远近高低的悬浮在空中,喧闹声一波一波的涌过来,夜景如梦似幻,徐素忽然很羡慕外面的人。
“夜市很美可惜人太多,我喜欢邀请几个朋友去乐游原,那是长安城东的一块高地,在上面可以俯瞰整个长安城的夜景,那景象除非你亲眼看到否则无法形容,只不过这两年我做了京兆尹,上元夜要去勤政务本楼陪圣上聚餐,真是辜负了这良辰美景”韩延道。
徐素一言不发,她在用心听。
“曲江池在长安城东南,是个天然湖泊,那里亭台林立,水道蜿蜒,每年科举的新科进士都会在那里举办探花宴,甚是风雅。灞桥风雪,其实不是真的雪,而是柳絮,初春时节柳絮漫天飞舞酷似皑皑白雪,还有南山脚下的樊川,大雁塔,慈恩寺,有机会我真想带你……“韩延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忙打住,心里有些内疚,他平时可不是这么疏忽的人啊。
话虽打住,可徐素已经会意,她落寞的扭过了头,机会虽稀松平常,可也不是人人都能拥有。
“灯笼给我吧,里面太黑”韩延道。
这要求并不过分,徐素把灯笼递给了他。
韩延走进茅房,并没有如厕而是迅速的观察四周,他发现茅房右侧的墙壁上开了一个的窗户,透过窗户不远处的望楼正亮着星星点点的光。
“希望他们能注意到”韩延在心里默默祈祷。
他把宽大的外袍脱下来蒙在窗户上,再把灯笼举到窗前,然后按照一定的节奏把外袍扯下来又蒙上,从里面看也许不明就里,可从外面看,尤其是远距离,这窗户是在有节奏的闪光,这节奏表达着一句话“我在这”。
韩延一直不停的重复,直到对面的灯楼用同样的节奏回应了他。
不到一刻功夫,一百多个不良人涌进了崇仁坊,各个身披明光铠,手持弩机,腰挂横刀,脚步犹如鼓点一般,沉重而又富有节奏,一行人旋风一般掠向当铺。
观灯的坊民看到这么多不良人跑过,都不明所以,交头接耳的猜测着坊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砰砰砰”撞门的声音响起,屋里人吓得心脏几乎漏跳了一拍,纷纷从地上弹起来。
“是官兵!”弥勒佛喊道。
大家都向往院子里跑去,那里空间大好歹有闪展腾挪的余地,徐素感觉韩延拽了自己一把,速度便稍稍落后,她也没觉得异常,以为他只是害怕而已。
砰的一声,大门被撞开了,大批不良人涌入小院,各个都平举弩机对准目标,高喊着“伏低不杀”。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弥勒佛,他脚尖一点踏上了几步开外的石磨,稍稍借力再度弹起,一个起落就攀上了青瓦屋檐,他轻功特别好,在这种情况下就多了一线生机,他有点庆幸又有点得意,正想发足奔去却发现屋脊背后忽然冒出了十几个人头,手里的长弓都拉圆了。
“刷刷刷”箭矢破空声传来。
弥勒佛身子一僵,倒栽下来,被射成了刺猬。
与此同时,箭矢也如飞蝗一般射向了上官羽,他人高马大,沉沉的挥舞着大刀,把箭矢打的四处乱窜,一根也近不了他的身。
与别处水深火热的情形不同的是箭矢居然一根都没打向徐素,她惊诧而又疑惑的看看四周发现韩延紧紧的靠在身旁,原来不良人是投鼠忌器怕误伤长官。
“让开,让开”不良人朝韩延打着手势,韩延却原地不动,压根看不懂手势似的,不良人都有些诧异,一向智力过人的长官今天为何如此迟钝。
“拿我做人质”韩延悄声道。
“你疯了吗?凡有截质,皆并杀之,勿顾质,这可是朝廷的律令”徐素道。
“我可是三品大员,他们左右都得有点顾忌”韩延道。
徐素立刻伸出手臂扼住韩延的脖子。
“所有人都放下武器”韩延道,音调沉稳而又洪亮,对下命令显然轻车熟路。
一阵嘈杂的声响,障刀弩机都被扔到了地上。
“把我的马牵来”韩延又道。
“这些话应该我来说啊,笨蛋,人质哪能这么主动啊!”徐素道。
“不好意思,我太紧张了”韩延道。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三品官的啊,政敌都是死人吗?”徐素叹道。
两匹汗血宝马被牵到了当铺前,骏马的额前都绑着一条玳瑁抹额,意味着这两匹神骏可以任意的驰骋于长安城的二十五条街道,包括朱雀街的御道。
马虽然是有特权的,可街上挤满了观灯的人,也只能随着人潮缓缓的往前移动。
“官兵是你叫来的吧?”徐素问。
“对,你怪我吗?”韩延问。
“技不如人甘拜下风,怎有脸怪别人?”徐素道。
“哦,那就好”韩延轻轻的吁了口气,好似卸下了重担。
“你为什么要救我们?”徐素好奇的问。
“你不是也救过我么”韩延道。
“我那是为了自己的原则又不是为了你”徐素道。
“可我是为了你”韩延道。
徐素吓了一跳,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脸刷一得下红到了耳根,一个文质彬彬的书生抒发起感情来竟然这么直接,简直比最鲁莽的人还直接,那些从小就开始学习的繁文缛节不知道学到哪里去了。
几个西域戏班子正在斗艺,箜篌调高琵琶声亮,几个胡姬身着华丽的露脐装站在花车上面扭着腰肢,观众的喧闹声一波高过一波,一个卖茶花的小姑娘穿过人潮挤到了马下。
“买朵茶花给夫人吧”
“我们不是…..”徐素赶忙解释。
“跟小孩子有什么好解释的”韩延道,伸手从篮子里拈起一朵月白色茶花,小心翼翼的插到了徐素的发髻上。
“女孩子还是女装比较好看”韩延认真的道。
这种略带轻浮的举动,被韩延做来却十分的虔诚和温柔,一丝亵渎也无让人找不出生气的理由。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是女的?”徐素问。
“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韩延道。
唰的一下,徐素的脸再一次红到了耳根,上官羽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怎么才能甩掉他们?你总不能在他们眼皮底下渎职吧”徐素道,一大批不良人紧紧的跟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抛了光的铠甲在烛光的照耀下十分光亮,裹挟在人潮中仍旧显眼。
“去西市”韩延胸有成竹的道。
西市是万国货物云集的地方,这时节各坊的百姓乡绅,夫人小姐们的贴身丫鬟全都拥过来买最时兴的胡货,拥挤程度可想而知。
几个人进入西市后,按照韩延的指示千辛万苦的挤到了第二个十字路口,在东边宽巷里有一家名叫“胡记”的古董行,店主是一个大食的胡商。
店里零星几个客人,韩延默默的转过身去,徐素和上官羽用手刀把掌柜伙计连带客人通通劈晕然后捆在柜台后面的房间里。
房间的四周摆满了高高的黑漆木架,上面陈列着各种大件的器物,有瓷的,有青铜的还有玉质的,地板上码着好几口乌木箱子,里面都是些小件古董。
韩延走到长间的尽头拽住木架使劲的往外拖,使了九牛二虎之力木架还是纹丝不动。
“待会儿在瞪我行不行?快过来帮忙”韩延转脸看着上官羽道。
上官羽嗤了一声,不情不愿的走过去,他生的人高马大五大三粗,身上的肌肉稍一运作,黑漆木架就嘎吱嘎吱的开始移动,移开后里面露出了一扇小木门,门后是一个密道。
韩延吁了口气道“诚不欺我,这些奸商果然都是狡兔三窟”。
“你怎么知道这有密道?”徐素问。
“这大胡商有案子在我手上,只不过这阵子太忙还没轮上他,过段时间我得好好的跟他算账”韩延道。
密道的尽头是一个长长的绳梯,爬出去后就到了一个农家的后院。
“这是哪儿?”徐素问。
“崇化坊“韩延道。
“嚯”徐素发出一声惊叹,这密道居然跨坊了。
“这里已经出了九关鼓的范畴,不良人也甩掉了,不过长安城的城门已经全部戒严,你们得往西南走,还记得吗?我跟你说的曲江池,那里是唯一没有城墙的地方,只有几条水渠围绕,你水性很好游过去没问题的”韩延道。
“恩”徐素点点头转身就走,韩延看她跑的那么利索,实在有点失望。
“喂”韩延喊道。
“怎么了?”徐素刹住脚回望韩延。
“把我打晕啊!我那些手下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韩延道。
“哦”徐素转身回来并起手指往韩延颈后斜斜一切,韩延应声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