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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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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黑夜,繁星。
她坐在窗口,烟火在指间忽明忽灭。
万家灯火。这个城市开始了另一种繁华。
有的人早已熟睡,有的人却才开始生活。
宽大的衬衫裹着她赤裸的身体,遥望着无尽的夜空,心里空了一个洞。
她翻身下窗,赤着脚走回床边,看着床上那个酣睡的男人。
刚刚的翻云覆雨,早已把他累得不行。
满足的禽兽。
她躺在他身边,抱紧自己,这个夜,很冷。
被她丢弃的烟蒂,不住地往下坠,往下坠,消失在黑夜中。
天桥宾馆28楼,她的夜开始沉沦。
莫小念,18岁,十四中高二女生。
白天,她是个安静沉默的为了分数而拼命学习的女学生,而到了晚上,她就化身为恶魔,游走在各种男人之间。
她的另一个职业是援助交际。
一般做这种工作的,最充分的理由是贫穷。可是,莫小念的爸爸是跨国公司的总裁,妈妈是第一医院的大护士长,是的,他们很富有,却不关莫小念的事。原因很简单,第三者的介入,让莫小念的家七零八落。他们离婚了,可谁也不需要莫小念,于是她在15岁,刚考上高中的那一年被抛弃了。最后,是她的姥姥把她带在身边,是姥姥收留了没人要的她。祸不单行,78岁的姥姥在第二年便卧病在床,小念并没有钱支付那昂贵的药费。莫小念哭干了眼泪,却无济于事。从那时起,在她的世界观中便产生了一种金钱至上的理念,她觉得,这个世界上最实在的是金钱,为了钱什么都可以不要,因为只要有了钱,就相当于有了一切。可是要是没有钱,说什么都是屁!于是,她把自己卖了。
16岁生日,成了她的恶梦。
那一天晚上,一个男人用500块钱买了她的第一夜。
完事之后,那个男人以施舍者的高贵姿态,掏出五张崭新的钞票,砸在了躺在床上狼狈不堪的莫小念的脸庞,然后扬长而去。
莫小念笑了,泪却不停地滑落。她用手抓着钱,掩着脸,喃喃着:“姥姥,你看,我有钱了,我有钱了。”
白色床单上的那抹殷红,格外刺眼。
用莫小念的话说,我只是利用了女人天生的资本,我没错。
她做了两年。白天她安静地学习,到了晚上,就换去雪白的校服,穿上少得不能再少的衣服,化上浓得连自己也认不出来的艳妆,站在灯火澜珊处,与那些白天里的正人君子进行着见不得人的交易。
平静地过了两年。
这天,莫小念下自修回到家,发现了塞在门逢里水电局的催款单。
她拿起来,看也没看,就塞回了自己的书包。
姥姥正在床上躺着。
热了药,给姥姥端了过去。
“姥姥,该吃药了。”
姥姥睁开朦胧的双眼,模模糊糊地只能看见一个穿着水手服的少女端着碗坐在床边。
她咧开嘴笑了,用沙哑的声音说:“小念回来啦``````小念回来了,小念是你吗?”
莫小念轻轻地扶起姥姥,点头答应:“嗯,我回来了。”
那一刻,莫小念发现,姥姥好轻,像一片羽毛,似乎风一吹就能把她吹走,怎么也抓不住。莫小念突然间就害怕了。
姥姥很听话地喝完了药,莫小念又扶姥姥躺下,盖上被子,又掖了掖被角,像哄小孩一样哄着姥姥:“姥姥,吃完了药应该好好休息哦,这样才能快快地好起来。”
姥姥笑眯了眼睛,连声应着:“哎````哎`````小念长大了啊,懂得照顾人了啊`````姥姥很满足,姥姥很开心``````很开心``````”
莫小念的眼泪再也止不住,滑出了眼眶,她不能说话,只能不住地点头,不住地应着。
姥姥终于带着微笑,睡去了。
莫小念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摊开那张皱巴巴的催款单,莫小念知道,今天晚上,她又得工作了。
她脱下白色的校服,赤裸裸地站在镜子前。
18岁,本是花儿绽放的年纪,莫小念这朵花却就要开始凋零。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腰肢已经开始出现赘肉,原本娇嫩挺拔的□□也开始下垂。她抚上平坦光滑的小腹,那里有着看不见的伤口,而且很多很多。莫小念恨透了这具身体,不单止因为它肮脏,更重要的是,这是那两个人的弃物,她真的恨不得用烟头狠狠地在这上面烫上一个个小孔,可是现在的她不能那么做,因为她还要靠着它赚钱,有了伤痕,就会损失不少。
莫小念仰起脸,她知道这样泪水就流不出来了。
无力地闭上双眼:这样的我,到底能撑到什么时候?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到头?
可是这些问题,都没人能够给她答案。
莫小念拿出那套廉价的化妆品,给自己打上一层厚厚的粉,小心翼翼地描上眉,画了眼影,涂上血红的唇膏。
空洞的眼神,使她看起来像一个妖艳的傀儡。
换上黑色吊带短衫,超短裙,尖细的高跟鞋。
然后,她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服了一颗白色的小药片。
关上灯,打开门,走了出去。
关门之前,她看了一眼床上的姥姥。
大概是吃了药的缘故,姥姥睡得很香,还发出微微的鼾声。
莫小念轻声说:“姥姥,小念``````小念长大了,真的长大了。”
关上门,莫小念的背影被黑夜吞没。
00:00,莫小念新的痛苦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