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伯仲之二 ...
-
“怎么了?”
养母我口气十分急切:“等你回来再细说。”
“我现在就在重庆。”
电话那头明显一愣,显然是没想到封小楼已经回了重庆,养母语气不满:“回来怎么也不回家?”
封小楼道:“有点事忙。”
“你能有什么事忙?赶快回来,你舅爷现在就在家里等你。”
“哪个舅爷?”
“还有哪个舅爷啊?就你小时候见过的那个,好了不说了,我们等你回来,快一点。”
封小楼挂了电话,一脸疑惑。
段清崖洗完澡,以毛巾擦着头发出了浴室,随手按了按遥控器,问道:“想看什么电视?”
电话屏幕一暗,封小楼道:“不看了。”
段清崖擦头发的动作一顿,凑近看他的脸色:“怎么了?不开心?”
“嗯,家里人叫我回去。”封小楼低头。
“不想回去吗。”段清崖用手指轻轻触了触封小楼的唇。
窗外车水马龙,隔着一层玻璃,汽车的声音闷闷的传到封小楼耳中。段清崖扔下毛巾,带着潮湿的气息,吻了吻他的唇。
酒店客房静了一瞬,水龙头的水滴缓慢下坠,破碎在白瓷壁上,时间流淌得似乎格外缓慢,封小楼闭上眼,轻轻呼吸着段清崖身边的空气,心在这一刻宁静下来。
“段大哥,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我是被收养的。”
段清崖点点头。
“我妈说我小时候是被我舅爷送过来的,刚刚我妈给我打电话,说他来我家了,在等我回去。”
“我那个舅爷,只在我很小的时候来过家里几次,之后就没再见过,现在来我家等我,不知道是要做什么。”封小楼站在窗边,看着自己脚尖。
“所以你不想回去?”段清崖问他。
“也不是,我只是有点担心。”
“没事的,我可以陪你回去。”段清崖道,“想什么时候走?”
“现在吧。”
“那便现在。”
初秋夜里又湿又冷,段清崖取下挂在墙上的外套,抛给封小楼:“穿上。”
两人出门下楼,坐车到了封小楼家小区门口,封小楼抬脚就要往里走,被段清崖拉住了。
段清崖问他:“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商店之类的?”
这么晚,大多数商店都关门了,他不明白段清崖去商店干什么。
段清崖有些不好意思:“第一次去你家,总不能空着手。”
封小楼哭笑不得:“又不是去见我爸妈,是我舅爷找我而已,你不用这么正经的。”
段清崖正色道:“总得拿些东西。”
段清崖一再坚持,他也没法,只好和段清崖去了附近礼品店。段清崖买了些精装蜂蜜、金丝燕窝之类的,又买了一支酒,两手提满,这才跟着封小楼去了他家。
“你也太正式了。”封小楼吐槽道。
客厅灯火通明,电视机上播着电视连续剧,中年女人斜斜坐在沙发上织毛衣,手边放了一堆小鞋子小袜子之类,道:“刚小楼打了电话,说他一会儿就到,你别心急。”
另一个沙发上坐着个老头,脸像树皮似的又黑又皱,手里揣着个黑布包,尽力将佝偻的背挺直,样子十分局促,闻言应道:“好。”
封小楼的养母停下手中活计笑道:“你看会儿电视,手里东西先放下么,总拿着不累呀。”
老头摆摆手,将黑布包十分宝贝的揣在怀里,浑浊双眼盯着门口,仿佛那里下一秒就能生出个宇宙来。
封小楼带着段清崖上楼,开门,一进门,便被舅爷的直勾勾的目光吓了一跳。
“舅爷?”封小楼从鞋柜里拿出两双拖鞋,扔给段清崖一双,将他迎了进来。
封小楼的舅爷抖抖索索站起来,将布包抱得更紧:“是小楼?长得这么大了……”
“嗯。”封小楼走到饮水机前,给段清崖接了杯水。
“这是你朋友?”养母看了段清崖一眼。
段清崖将手里提着的礼品放在桌上,略点了点头:“阿姨好。”
养母喜笑颜开,起身拉着段清崖端详一番:“小伙子长得真精神,坐坐。”
段清崖乖巧坐下。
封小楼的养母将茶几上的糖果盘推给段清崖,“吃糖。”
“谢谢。”段清崖十分斯文。
“舅爷,你先坐,我昨天才到的重庆,不知道你过来。”封小楼与这位“舅爷”其实不过见过三四次,且都是在小的时候,面前的老人比他记忆中更老,让他十分陌生。
舅爷佝偻着背站在沙发旁,也不坐下:“小楼,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客厅里养母与段清崖都在,封小楼见舅爷欲言又止,便把他带到了自己的房子里。
舅爷揣着布包进门,将包放在了封小楼的桌子上:“爷这次来,是把这个东西给你。”
“什么东西?”封小楼看了看那不起眼的布包,起初以为是土特产之类,现下细看,居然有一处在隐隐发光。
封小楼小心拆开包袱,一颗浮玉安静的躺在柔软布料中,发着淡淡黄光。
“你怎么会有这东西……”封小楼倒吸一口冷气。
“你先听我说件事……你妈妈是不是一直告诉你,说你的亲妈病死了?”
封小楼一怔,顾不得看那包袱里的浮玉,反问道:“难道不是?”
舅爷摇了摇头:“不是,我根本没有见过你的亲妈。”
“什么意思?”封小楼一片混乱。
“其实……你是我捡来的。”舅爷神色沧桑,目光渐渐遥远,回忆起当年发生的事情。
二十年前,舅爷去山上挖中药,在一个山洞里遇见了迷了路的封小楼。封小楼周围没有一个大人,一问三不知,舅爷见他是个男娃,就带了回来,去警局报了警,发了启事,没找到封小楼的家人,反而引起了封小楼养母的注意。
封小楼的养母家那时按政策只能生一个,头胎是女儿,十分想要个儿子。
正是巧了,养母听闻亲戚捡了个小小子,长得也俊俏聪慧,虽不爱说话,但胜在乖巧。便动了些心思,见封小楼找不到加入,索性直接把封小楼带到自己家里养了起来,对外就说是自己表姐生的。
封小楼问起时,养母就按与舅爷串通好的答案搪塞他:“你妈妈生病去世了,你爷爷把你送到表姨妈家。”
“我……”封小楼只觉得有点呼吸困难。我到底是谁?
舅爷一手将那布包推到封小楼眼前:“我当时找到你时,你身上戴着这个东西……也是我人老糊涂有私心,想着是个值钱东西,就没给你,自己收了起来。”
想当然耳,封小楼的舅爷穷了大半辈子没见过什么钱,以为浮玉是个稀罕物,带去玉石铺子里卖,被人轰了出来。浮玉从外表上看不出稀奇,不是寻宝人,确实不会拿他当宝贝。
舅爷回了家也没拿这东西当回事,随手扔在柜子里,渐渐的将这事给忘了。
最近老房子拆迁,舅爷搬家到村上安排的临时楼时,从箱柜里翻出这个东西,想了起来,寻摸着有时间了让封小楼自己来拿,没想到就出了岔子。
舅爷打了个寒颤:“拆迁那段时间乱,搬家那会好多人看见我柜子里掉出来个玉,一下传开了,大半夜的有人来偷。”
偷玉的人乃是村上游手好闲的混混,拿了浮玉没走出两步,便惨叫一声,口吐鲜血。舅爷听见这动静出去看时,见混混整个胸骨深深凹陷变形,像被什么重物击中了一样,当场死了。
混混手里拿着的玉落在地上,舅爷去捡时,一触到玉就像被刀割一样。
老人多迷信,舅爷猜测玉有古怪,又细细想了想捡到封小楼那山洞,遇到封小楼的前几天,山上就传闻死过人,他越想越心惊,连夜来找封小楼。
浮玉玉魂缓缓变幻形状,淡黄色光芒犹如月光清冷,封小楼伸出手去,将浮玉握在了手里。
浮玉一端有小孔,显然不是他和段清崖在璃洋湖封过的那个。
世界上居然有第二个浮玉。
封小楼难以置信,顾不得和舅爷再说话,推门走了出去。
他脸色苍白,脚步轻飘飘的踩不到实处,两眼发黑,心里没个着落。
段清崖见他情况不对,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怎么回事。”
封小楼直接伸出手掌,将浮玉放到了段清崖眼前。
段清崖低低呼了一声,显然十分疑惑:“怎么会在这,我之前明明封了的……”
浮玉一端有小孔,段清崖凑近细看,便明白了:“这不是之前那颗。”
“段大哥,我舅爷说,这块浮玉是当年戴在我身上的。”
“不可能。”段清崖一口否决,“你说过你祖上没有寻宝人,既不是寻宝人,怎么会把浮玉戴在你身上。”
“是我说错了。”封小楼看着他,“我舅爷说,我是他捡到的,他也不知道我父母是谁。”
这样便说得通了,普通人家的孩子,怎么能用肉眼识魂,还将浮玉挂在脖子上?封小楼之前对自己的身世从未起疑,只当收养自己的是远房姨妈,根本没多想。
段清崖神色十分复杂,只怕封小楼的身世,还与浮玉有着莫大的联系,璃洋湖在重庆,封小楼家里人都在重庆。
段清崖越想越心惊,转而问封小楼的舅爷:“您是在哪里遇到小楼的?”
舅爷虽然年事已高,重要的事情却还是记得的,“在一个山洞里。”
封小楼倒吸一口冷气,与段清崖对视一眼:“什么山洞?”
“地方记不清了,我不常去那边采药,我就记得那个山洞死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