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哀》姑苏不苏

9、最忠心的神女 “将人带

　　（谷外）
　　郁姬那个女人，内心极为自私，却又隐忍，外表是风情万种的神女，实则，早已无心。
　　念此，尹悉不禁冷笑一声，随手便将手中一粒石子投入河中，看那水波荡漾。垂眸，心却忽地难受了起来。那么多年不见了，她还是跟往日一般的不讨喜呢。
　　明明一眼就认出他了，却一步都不肯迈上前，一句话都不曾问；明知他的痴症不过假装，却仍作自欺，不想面对，急欲逃离。一切都只听命与她内心的愧疚，于她而言，他不过一笔债只须偿还，无须用心。
　　他了解她胜过了解自己，故而他知道，她现在一定会用尽一切方法来还清他这笔债，直到她不用再受良心的谴责，不用再受那纷乱情感的束缚……
　　或许是因她从小便缺乏家人的温情及朋友的温暖缘故。
　　她渴望自由，如同一头到处乱撞欲飞出笼子的孤鹰。最起码，他认识的郁姬就是这样。受困于笼，却吝啬于向别人发出求救，只要别人踏入她的领地一步，她便会不知所措。
　　但不管怎样，记忆中的她还是在不讨喜地美好着……
　　尹悉又将一粒石子投入河中，砸落了水面荷花的几片花瓣，那些花瓣儿在水面上打了几个旋，终究还是停在了那朵粉荷不远处。
　　本以为自己再见她时，那份感觉已经淡了，起码再也不会空口说大话的说要守她一生。然而他还是太高估了自己的自控力。尤其是她最后的那自嘲的一笑，落入耳中，点点刺痛，心便跟着猛地收缩。
　　他恨她当初一心寻死，恨她心里只装有自由，恨她把恩恩怨怨分得太清，恨她的软弱，自责，自欺，自厌……所有自以为的亏欠。所以，他唤她郁姬姐姐，他赠她含笑，他看着她强忍崩溃……
　　他“死”的那刻，心中竟还衍生出莫名的欢喜，只因阿古拉神从来只会毁掉神女心中所在意的人，故而那时他的心里只存着这样一个念头：原来他竟是被在意的那个，哪怕只是一点日久相处过后的熟悉。
　　他不想死，他想守她一生，这不是童言无忌。从前是，如今是，以后亦是。从前没有能力现在却有，从前不会有任何顾虑，现在却……
　　他想知道她接下去会做如何反应，会如何偿还，他会退缩，会迟疑着试探，因为他害怕自己会演独角戏，一台未落幕便先冷场的独角戏。
　　他不愿自己成为他姐姐蹊香那样，倾尽所有去爱，去包容，到最后尽落一身伤。
　　正如世人所言的那样，神女郁姬自私，隐忍，风情，无心。
　　自私在可以为了保全性命，世间万物人情世故皆是入眸不入心，不痛不痒，让人心寒；隐忍于在人前的她，特别是阿古拉神面前的她总是能轻易地惑心惑己，笑语嫣然，从未阴霾；风情是她那清妩的面容，眼角的朱红，柔媚的身形，平日里摄人心魄的一举一动……而无心，就如这三百年来，她无数次的笑得开怀，那笑意却始终不尽眼底。
　　这样的一个女人，宛若铜墙铁壁，攻陷不下，了无胜算，在她心里，他除去那份沉重的亏欠，还剩下多少？
　　因了那份亏欠，她可以为他做很多。
　　可若是没有那份愧疚，他还能否入她眼，乱她心？

　　“阿悉，原来你在这里！”尹悉闻声抬头，只见阿蓿满脸担忧气喘未定地朝他这个方向跑来。
　　只一个转身，方才自嘲忧郁的男子已不再，又恢复了平日里痴傻呆愣的模样。
　　“阿蓿，我想进谷里玩。”声音却是让阿蓿陌生的沉稳。
　　刹时，恍若一阵风过境，吹皱了含笑花香。
　　许久，阿蓿却对他明媚地笑开了：“好。”

　　（炽古殿内）
　　绛烬看着塌上面色苍白的人儿，看得认真。郁姬眼角的那抹朱砂却无意外地灼伤了他的眸……他近来是怎么了，为何总是会频繁地想到她呢？耳畔甚至隐约传来了她那娇蛮的声音，声声入耳，扣心……

　　“喏！我眼角的这颗泪痣代表的是与阿古拉神最深的牵绊…拥有这样印记的神女，永生不能背叛，一经背叛，即会魂飞魄离，不入轮回。”她讲得认真，他从来都没有见她那样认真过。
　　“有这种印记的神女嘛，用情至深，却不会爱人，顾及的会比常人多，隐藏的东西也比常人更多……因这印记于神女是灵魂最深处的指引，这是本神女用炽心神力给她们下的诅咒。”诅咒一词出口，绛烬的心便猛地下沉。
　　“本神女的这道禁锢，会让她们渐渐厌恶亏欠于人，不愿与阿古拉神外的人再多牵扯，喜悲也开始不形于色，最后一定会变成阿古拉神最出色的神女！”她对自己有那种印记，似乎很满意。
　　“怎样？这种印记现在就在我的眼角了，虽然这样的印记极为阴损，但这样一来，小绛烬是不是再不用害怕我会叛离了？”璃谣说着话，清丽的面容上掩不住的得意。

　　原来是这样吗，为了让他心安，她愿意做他最忠心的神女，永远不会背叛么。
　　可是后来她怎么又反悔了呢……
　　忆及深处，却被神侍的禀报声打断了。
　　“阿蓿姑娘回来了。”因未行神女祭，故不称其神女。
　　绛烬那双漆黑的眸底飞快闪过一丝嗜血，唇勾起了个漂亮的弧度：“将人带至泥潭。”
　　闻言，神侍顿感后背一阵发凉，应声道：“是……”随后便急忙退出了殿外。神要在去泥潭，就意味着有人将要进入沼泽试炼了。
　　所谓的沼泽试炼，并不是字面上沼泽的那个意思，也不会只是那样简单。而是将那种试炼比作沼泽，陷沼泽者，愈挣扎便愈无命数。除非是拥有不死之身，否则一经试炼便再无生还的可能。
　　究竟……是何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