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哀》姑苏不苏

7、交易

　　绛烬，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琉璃窟，是外界出入霁雨谷的唯一通道。其全长三百多米，且曲折弯绕。郁姬和阿蓿这番回谷，琉璃窟即是必经之路。
　　听闻琉璃窟是几千年前阿古拉神亲自修建，从那时起琉璃窟壁上便陆续刻上了神女的画像和名字。几千年来，这个不成文的规定竟是一直被延续。
　　窟壁每隔三米处便有一盏琉璃灯，用来照明路径。
　　在斑驳的窟壁上，郁姬看到了自己的画像和姓名，还有其他神女的……她们快出窟口的时候，头顶那盏琉璃灯的昏暗灯光，照亮了窟壁，上面刻着一副清丽容颜。
　　那应该就是霁雨谷的第一任神女璃谣了吧，传闻中拥有着最强炽心神力的神女。细细看却发现，她眼角也有一颗朱红色的泪痣，和她一样。
　　郁姬只轻扫过一眼。那副画像落笔的名字却是刻得比其他人要潦草：阿璃。

　　（炽古殿）
　　“哐当。”一只铜制酒杯重重摔在了郁姬的跟前，她淡然抬眸，映入眼帘的是绛烬罕见的怒容。
　　一旁的神侍见此都扑通一声下跪了，浑身瑟抖着将头埋得极低，生怕一不小心就被迁怒到。当下，唯有郁姬阿蓿二人还立于殿前。
　　阿蓿有被绛烬的突然发难惊到，她毕竟还是个孩子，面对阿古拉神的怒火，还没有办法做到面不改色。可她已经做得很好了，最起码没有跟神侍一样被震得瘫跪在地上，只是低下头垂着眸无言而已。
　　这些人中，郁姬居然是最坦然的。此行复返后，她好似变了一个人一般。旁人只知她变了，只有绛烬知道郁姬是把一直以来的面具褪下了。
　　这时，她看向他时已然没了往日的讨好，脸上也不见了之前娇艳的笑容。紫眸里一片清明，少了昔日的沉重压抑。是卸去了以往那厚厚一层名为“神女”的妆。
　　“呵。”看来是见到故人了……绛烬冷笑着，薄唇微启，“除了郁姬，其他人都退下。”
　　“是。”神侍听言都如释重负地落荒而逃。阿蓿略有担忧地看了郁姬一眼，终于还是听从神命退出殿外。
　　待殿内只剩绛烬与郁姬二人时，绛烬便开始朝她那个方向走来。
　　“绛烬。”郁姬深吸一口气，目光一瞬都未从他的身上移开。
　　绛烬却是早就习惯了，这两百年来，郁姬每次顶撞冒犯都会事先唤他名讳来激他杀她，可是她每次都没能如偿所愿。这一次也不例外。绛烬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还饶有兴趣地停住了脚步，等待她的下文。
　　刚好停在了方才他扔的酒杯旁。绛烬弯腰捡起，再然漫不经心抚摸酒杯上精致的花纹。唇角一抹笑，极具危险。
　　郁姬却是没有半分畏惧的神色，笔直地立于殿上，缓缓开口道：“我清楚自己还能够活多久……所以绛烬，我要与你做个交易。”
　　“你还能活二十三年。”因她两百年前神识被他重创，神力衰弱，且不受控制。如今的寿命也比普通的阿古拉人还要短。绛烬一点都不讶异她会提到这些，也不知是否因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故而这一切都变得无趣了。特别是此时郁姬那过分平静的眸光。
　　“我要用这二十三年的寿命换阿溪一世的安稳。”
　　绛烬听言面上的笑意不减，手中的杯子却已被震得四分五裂。其中一碎片飞溅到了郁姬的脚上，一时间，血渗透了鞋面。
　　“许愿的话要在神女面前，而不是与本尊说。”语气沉沉，透着一股暴风雨欲来的可怖平静。
　　原本以为以她的性格，最多只会恳求他在她活着的这二十三年里善待那个孩子。却不曾想是这般将她自己逼入绝境，让他始料未及。
　　“因为这个…阿蓿她不能知晓，所以我只能与你做交易。”郁姬强忍着脚上传来的一阵阵钻心疼痛，咬着牙说完了整句话。
　　绛烬愈加地靠近，在离她只有一步距离的地方停住了。却是半蹲下，极快拔出了郁姬脚背上的碎片，复将那仍在滴血的碎片，随手扔在了郁姬的跟前。
　　郁姬只觉一阵更为难忍的钝痛袭来，“嘶。”那鞋面已被血染红了大片。
　　“你可知这有违条例？且你又如何觉得本尊定会答应？”绛烬唇边的笑意渐收，眸底是一阵嗜血的冷漠，无形中又释放出了强大的威压。
　　郁姬没有应言，身形仍保持笔直不动。
　　“要本尊答应也不是不可以。”绛烬忽地轻言道。他看着郁姬已然虚浮的身形，勾唇，“跪下。”这一句，轻描淡写。
　　才言，却见方才笔直不动的身影竟是应声下跪了，没有一点迟疑，哪怕她的膝盖已被方才他扔于跟前的碎片扎出了血……
　　“跪足十日十夜，我便答应考虑。”一语言罢，转身离殿，独留郁姬一人在殿中跪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