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速工地上的光棍汉们（又名乡野）》高原风轻

45、四十四、青春叛逆期

　　‘先生，你要到哪里去呀？’出租车司机转过头来，问道。
　　‘啊，啊，直接朝前开吧！’郑前也不知道自己要到哪里去。
　　出租车已经走过了好几个路口，郑前还是没能给司机一个明确的答案，计时器在不停地跳着，但与郑前的心跳却是两回事。
　　‘先生，在家吵架了吧？’
　　‘没有呀，谢谢你的关心。’
　　‘没有，那先生你是遇到什么事了吧？你看我都拉着你在这个城市转了差不多一圈了，你都还不能明确你要去哪里，我们俩也不能今天一个晚上都这样转悠呀！’司机已经也有些不太愿意的口气了。
　　‘啊，是我转忘了，你就在前面那路口下吧。’
　　在前面的一个十字路口，郑前付过了车费，下了车。他只是不想让自己的心事被一个寞生的路人知道。其实，他下了车，也还是不知道自己要到哪里去。盲目地在十字路口呆着，向四周看看。
　　郑前在这个人生的十字路口确实呆了太久太久。路又将通向哪里——

　　大约过了有十几分钟，地上的烟头也已经多出了四五个。郑前才微微站起身来，用手指插入已有几分零乱的头发，使劲地搓了搓，才提着行旅包慢慢地朝一个不大的旅店走去。
　　第二天，郑前一直睡到了上午十点，才慢慢地起了床，走出门口，在附近的小食摊上吃了点早餐，才迟疑着朝儿子的学校走去。
　　‘哎，大爷，你好，我是郑凌凌同学的父亲，我能进去看他一下吗？’郑前来到学校大门的门卫室，对守门的大爷说。
　　守门大爷把鼻梁上的老花镜朝下移了移，用眼睛从镜框的上面斜着朝郑前看了一眼，说：
　　‘现在还不能进去，孩子们正在上课，再等半个小时就放午学了，你再把他找出来。’
　　‘啊！’郑前看大爷也没有想让他进去的意思，偏着头朝里面看了看，也就只好如此了。但却站在那里不知所措的。
　　‘你在那边坐一下吧。’大爷朝旁边的小凳子处指了指。
　　郑前在那个小凳子上坐下，掏出了烟来，正准备抽出一支递给大爷，大爷伸过手来，说：
　　‘对不起，先生，校园内不能抽烟。’
　　郑前也只好把烟放回到烟盒里。
　　好久，大爷才问了一句：
　　‘有好久没来看孩子了吧？’
　　‘嗯，有一年多了。’
　　‘嗯？一年多？难怪我不太认识你。’大爷脸上露出异样的目光。郑前也好象感觉自己的话有什么毛病。一年多不来看孩子，在一般的家里，确实是一个不太能让人理解的事情。
　　铃！铃！铃！
　　铃！铃！铃！
　　下课铃终于响了。从教学楼里走出了一波又一波的孩子。可却没有看到郑前的儿子郑凌凌走出来。又过了一会，大爷看着郑前焦急的表情，说：‘你儿子应该是住校生吧？’
　　‘啊！啊！啊！应该是吧？’
　　‘什么应该是呀？你连自己孩子是不是住校生都不知道？’大爷摇了摇头。走到门口，伸手招呼一个女孩：
　　‘嗳，那姑娘，你好象是跟郑凌凌一个班的吧？’
　　‘是呀，大爷，有事吗？’那个女孩跑了过来。
　　‘你去帮叫一下他，就说有人找他。’
　　‘谁呀？’女孩伸着头里面看。
　　‘你去叫来不就知道了吗？’
　　‘死老头，就你多事。’女孩转过身子，嘴里嘀咕着。
　　郑前站了起来，朝着女孩走去的背景盯着。
　　好一会儿，只看见郑前有一丝紧张，又有一丝高兴，把两只手交差在面前搓了搓。沿着郑前的视线，郑凌凌走了过来，白里带红的校服，映衬在合体的身上，高挑的个子，挺拔而又矫健，头发跟郑前一样，有一点点的自然弯曲，斜搭在前额，刚好没过双眉，一对白色的耳机塞在耳边，也许正播放着某着欢快的歌曲吧，连脚步都带着欢快的节奏，嘴里也在不停地哼着，不时微笑着，嘴角露出两个小小的酒窝。
　　‘哇，一年不见，都长这么高了。’郑前在心时默默地说。
　　确实，看样子应该比郑前高出半个头了吧。
　　郑凌凌刚刚走近，从耳朵上取下耳机，笑着问：
　　‘大爷，找我有什么事？’儿子变声期的声音，郑前还是第一次听到。
　　‘儿子，都长这么高了哈！’郑前赶紧凑了上去，确实，儿子已经长超过了自己。
　　郑凌凌慢慢转过头来，看见了郑前，认真地看了几眼，脸上的笑容马上消失得一干二净。冷冷地说：
　　‘你找谁呀？认错人了吧？’
　　‘儿子，是我，我是你爸爸。’郑前有点小激动。
　　‘嗯？我爸爸？我爸爸不是早死了吗？’说着，转身就要走回去。
　　郑前赶紧跟上一步，想伸出手去拉住郑凌凌。
　　‘别碰我。’郑凌凌转过身来，眼睛盯着郑前。
　　‘儿子，听说你又在学校跟同学打架了，我才从老远跑来看你。’郑前终于拉上了郑凌凌的衣袖。只见郑凌凌一反手，把郑前的手打开，大声吼了起来：
　　‘滚！’
　　‘你都这样大了，能不能听我说说？’
　　郑凌凌抬起手来，用指头指在郑前的鼻子上，眼露凶光，恨恨地说：
　　‘我长大关你什么事？我长不大又关你什么事？我打架了又关你什么事？’一连几个问号，又一步步向郑前逼了过来。郑前只能一步步地向后退着。
　　‘儿子，我——’
　　‘滚！’郑凌凌更大声地吼了起来，并一把将郑前推倒在大爷的值班床上。转身走了出去。
　　‘儿子，要不晚上我在对面餐馆请你吃饭，我俩谈谈，行吗？’
　　郑前从床上爬起来，追到门边，对着郑凌凌的背影喊。
　　郑凌凌停了一下，没有回应，径直朝教学楼走去。

　　‘唉！也不知你们家是怎么想的，几年前，一个多么好的孩子呀！’大爷看着郑前，慢慢地说。郑前默默地低下了头，用双手支撑着，久久没有回应。

　　‘大爷，对不起，打扰你了。’好久，郑前才慢慢地站了起来，全身无力地朝外面走去。

　　晚上，郑前准时来到他中午告诉儿子的那家餐馆，先一个安静的地方先坐了下来，窗外刚好可以看到学校门口，看着那条学生放学走出来的路。对于今晚儿子会不会来，他也没抱太大的希望。因为这不是第一次他碰到儿子是这样，也不是第一次儿子叫他滚。但他还是精心地准备着。
　　‘先生，你有多少人呀？要点些什么菜？’餐馆服务员走了过来。
　　郑前从服务员手里接过菜单，慢慢地翻着，他好象已经记不清儿子都爱吃些什么了。好久好久，他才慢慢想起。一边翻着菜单一边说：
　　‘没多少人，就我和我儿子两个。’他特别在儿子两个字上重读了一下，好象显得有些自豪。
　　‘啊，你儿子是在对面上学吧？那你就点些你儿子爱吃的呗。’
　　‘嗯，那就先来个黄焖鸡火锅吧，把鸡腿留着哈。’
　　‘好的，先生。还要什么吗？’
　　‘再来一份盐菜肉，这个我儿子也爱吃。’
　　‘好！’
　　‘再来份凉拌酸箩卜。’
　　‘好，凉拌酸箩卜，来这里的男孩都爱吃。’服务员笑着说。
　　郑前又点了几个菜，才把菜单交给了服务员。服务员递上来一杯茶，郑前就面朝着学校的方向，一边喝着茶，一边不停地朝校门口看着。
　　终于等到学校下晚自习的铃声了。郑前心里一阵兴奋。他站起身来，朝着校门的方向久久地站着。
　　该走的学生都已经走光了，远处学生宿舍的灯也亮了起来。郑前有些失望，叹了口气，悄悄地坐在了椅子上，又抽出了一支烟点着。眼前的火锅在热汽腾腾地开着，两个鸡腿摆在最上面，随着锅里鸡汤的沸腾，就象两个欢快地鼓槌在那里敲着。敲得郑前的心也在嘣嘣嘣嘣直响。好久好久，郑前都没有想要动筷子的念头。
　　又过了好久好久，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随后服务员真的领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儿子，这边。’郑前赶紧站了起来，伸出手向郑凌凌这边打招呼。
　　郑凌凌还是和白天一样的潇洒俊朗，只是在他的脸上没有能看到更多的表情。郑前想，儿子终于还是来了。这让他高兴不已。
　　郑凌凌面无表情地在郑前的对面坐下，从耳朵上摘下耳机，停了一下，冷冷地说：
　　‘你说你是我的父亲是吧？’
　　‘儿子，我本来就是呀，怎么是说是呢？’
　　‘啊，父亲，你好，我现在急需要一点钱，能吗？’
　　‘咱爷俩先吃饭，行吗？’说着，郑前就伸出手想去郑凌凌面前拿过碗来帮他盛饭。郑凌凌把手压在了自己的碗上。还是冷冷地：
　　‘饭，我不想吃，没胃口。能吗？’
　　‘你要多少？拿做什么用的？’
　　‘5000！’
　　‘能告诉我，是做什么的吗？’
　　‘能吗？’
　　‘爸爸可以给你，咱俩先吃饭，好吧？’
　　‘能先给我吗？’
　　郑前看了看儿子，慢慢地缩回手来，悄悄地叹了口气，从衣袋里抽出钱包，取出一叠钱来，数了数，五十张，还多出了几张。郑前一并递给了儿子。说：
　　‘现在可以吃饭了吧？’
　　郑凌凌接过钱，也没有数，他心里有数，刚才郑前在数时，他就一直在盯着的。然后看了郑前一眼，说：
　　‘饭，你自己吃吧，我没胃口。’说着，又把钱举了起来，接着说：
　　‘这钱，就算是我借你的，总有一天我会还给你的，你放心。’说着，又戴上了耳机，头也不回地走了。郑前还想说什么，可郑凌凌已经走下楼去了。
　　好久，郑前拿起桌上的筷子，伸向锅里。这时，一锅的热汤已经干涸。两只鸡腿也无力再敲了。举着筷子看了好久，却又轻轻把筷子放在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顺势仰躺在坐椅背上，用手捂住了发酸的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