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二十九、我要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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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任重早早地就来到南飞的床前，静静地看着他熟睡的样子，看了好久好久，真想俯下身去在他的脸上亲上一口，但又怕惊醒南飞的梦，他就这样久久地在南飞的床前守着。好久，南飞才醒了过来。揉揉眼，看见任重坐在他的床前，有点奇怪地问：
‘你要干吗呀？大清早的。’
‘这两天，谢谢你了。’说着伸过手去，想摸摸南飞的脸。
‘拿开！你那冰冷的臭脚。’赶紧把任重的手打开了。
‘现在，你可真成我儿子了哈。’
‘再说，我可是要走了哈，要不是看你圆不了场，我就不管你了。’
‘啊啊啊，别别别，我的小祖宗，帮人帮到底，你看看老太太那样子，你也不忍心呀。’说着盯盯地看着南飞。南飞也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了。在被褥里用脚踢了任重一下说：
‘快走开，我还要睡觉呢。’说着转过身去又假装睡了起来。
任重就坐在床前静静地看着，思绪又回到了二十几年前——
那时，儿子还在很小，早上也是特别的贪睡，多少次，任重也是这样静静地在床前看着，或是伸手为他掖掖被褥，或是为他盖一盖肩膀，或是为他整理下头发，或是看到脸上还有脏的地方又帮他擦擦；睡得太久了，一直叫他也不愿起来时，有时也把手伸进他的被褥，把冰冷的手伸到他的身上，伸到他的屁股上；或是格支他，他会马上跳起来，又想笑又想生气的样子特别的可爱，任重就会把他搂在怀里，亲他的小脸，帮他穿上衣服，有时穿着穿着，儿子又会睡倒在他的肩上——
任重想着，手不自学地就往被褥里面伸，真的伸到了南飞的身上，把南飞吓了一跳。
‘哎呀，冰死我了。’
这一举动同时也把任重吓了一跳。他赶忙把手从被褥里面取了出来，顺势隔着被褥把南飞抱在了怀里。南飞挣扎了好几次都没有挣脱开来，慢慢地，他也不动弹了。
好久好久，其实，南飞也在享受着记忆里童年的那份温暖。
门开了，奶奶慢慢地走了进来。任重和南飞都同时把眼光朝她那里看去。
奶奶慢悠悠地来到南飞的床前，伸出颤抖的手，想去摸摸南飞的脸，嘴上也在颤抖地说：
‘你醒了呀！奶奶看看，看昨晚上睡好了没。’
‘奶奶，我睡得很好的，睡得很好的。’说着赶紧捂紧了被褥。奶奶久久地看着南飞。突然，她慢慢地转过身来对着任重说：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要带着我的孙孙回家，我要带我的孙孙回家。’
任重好久都没有反应过来。
‘这不是家吗？你这不是在家里的吗？’任重终于明白她要说什么了。
‘这不是我家，这不是我家，我要回我自己的家，我要回我自己的家。’说着，一只手紧紧地拉着任重的衣服，另一只手又要去牵床上的南飞的手。南飞也赶紧从床上起来，说：
‘奶奶，这就是家呀，这就是你家，你看，昨天你给我看的我小时候的玩具都在那里呀。’说着，南飞用手指了指房间里昨天刚翻出来的一大堆玩具。
‘这不是我家，这不是我家，我要带我的孙孙回我自己的家。’她看看自己的手没能牵上南飞的手，慢慢地把拉着任重衣服的手也松了下来。慢慢地滑坐在地上，嘤嘤地哭了起来。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要回我自己的家，我要带我孙孙回我自己的家，我要带我孙孙回我自己的家！’
任重弯下腰，轻轻地把老太太扶坐在床沿上，可她一直都还是在哭，还是在不停地喊着要回自己的家。任重的妹妹进来劝了半天也没有用。奶奶就是要一个劲地拉着南飞的手，要回家。弄得任重的鼻子也开始酸了起来。
‘好好好，我们回家，我们回家！’任重说着，慢慢地帮奶奶整理衣服。
南飞还没能完全把衣服穿好，可奶奶的一只手却紧紧地拉着他不放，生怕他一不小心南飞就要逃掉、要飞走一样。
奶奶看着可以回家了，她也赶忙站起来要整理东西，可是她什么也不要，包括她自己的衣服鞋袜，她慢慢地又把昨天翻出来的她孙子小时候的玩具全整理了一遍，抱着就要往门外走去。任重、南飞和任重妹妹也只能整理好东西跟了上去。
南飞走向前去，扶住了奶奶的手，这时才又看到了奶奶脸上的笑容。他们又坐车回到了任重的老房子的‘家。’
刚一下车，奶奶就又牵着南飞的手，滔滔不绝地说：
‘你小时候，在那河边洗过澡，还记得吗？’
‘你小时候，在那棵大树下捡过果子，还记得吗？’
‘你小时候在那个土堆上玩过泥，还记得吗？’
‘你小时候在好个屋角撒过尿，还记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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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说着，好像突然来了好大的精神，不用人拉也不用人扶，伸直了腰，劲直地朝老屋的方向走去。连后面跟着的三个人也不得不加快了脚步。奶奶一口气走到了老屋，也不顾蜘蛛网都沾一了她的脸上，她扶着大门，轻轻喘了口气，慢慢地把目光在老房子里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从里到外又从外到里，足足看了好几分钟。然后又转过身来，伸手拉住了南飞的手，跨过门坎，走了进去。
一走进屋，南飞都感觉到好大的一股霉味，可奶奶好像一点也没有感觉出来。她在用鼻子深深地闻着。与其说是闻现在房子的味道，还不如说是用鼻子回味那二十几年前的往事。
她慢慢地把手上的几个玩具轻轻地放在了旁边的凳子上，轻轻地拿过竹竿慢慢地处理着那些蜘蛛网，又慢慢地拿起那早已开始霉烂的扫把，清扫着那几毫米厚的灰尘------
任重、妹妹和南飞也慢慢地走了过来，和奶奶一起慢慢地、几个人无声地收拾着。
堂叔家两个老人赶过来了，看了一会，加入了进来------
寨子上的几个老人赶过来了，看了一会，加入了进来------
寨子上更多的老人小孩赶过来了，看了一会，加入了进来------
她们收拾完了一间又打开了另一间，收拾完了一间又打开另一间。
奶奶的脸上一直挂着笑意，眼里却又一直挂着眼泪。
好久好久，堂婶说要到她家去先整点东西吃了再回来收拾，可奶奶就是不肯，还时不时地和堂婶说着，一会儿又抱着哭一阵，一会儿又拉着笑一阵。说收拾好了就到我家来做饭吃。
忙了一整天，终于在大家的帮助下完成了。大家看到奶奶那样子，也从心里知道，再叫她到谁的家里去做饭吃都是不可能的了，就各自从自己的家里带来了好多东西就一起在任重的老房子里大家一起整了起来。
用了不大一会儿功夫，一个丰盛的乡村团聚饭就整理出来了，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久违的笑意。奶奶又是不停地牵着南飞的手，一个一个地走到寨子人中间，介绍着、笑着，开始大家都有些疑问和不知所措，等看了任重几个眼神和奶奶那满意的笑容以后，也就高高兴兴地给她祝福和安慰。南飞也只好无声地配合着。大家看到南飞这样，也在暗暗地称赞这个孩子还真的很好的，要不就叫他认了这一家留下来多好。只有南飞心里清楚，奶奶越是这样，他想帮任重找到他儿子的责任也就更重了。
人多了，好几次任重想把南飞拉到一边，跟他说说，他怕这样带给南飞的心里压力加大，可奶奶一直拉着南飞的手就是不放。任重也只能不时地给南飞几个眼神，让他加油、给他鼓励，同时也是对他的理解和帮助给予谢谢。南飞也时不时地给任重眼神上的交流，让他放心，他一定能很好地完成任务。
晚饭，坐满了挤挤两桌人，大家都拉着奶奶，要她在正堂里正面的位置坐下，那是家里最受尊重的人坐的地方，或是最受尊敬的客人坐的地方。可奶奶却一定要拉着南飞坐在她的旁边。通过刚才一天的表现，大家对这个不是孙子的男孩的表现也是非常的敬重了，也就一致地推他就和奶奶一起坐在上面。
席间，大家不停地往奶奶那里劝酒、夹菜，奶奶又不停地把菜夹到南飞的碗里。由于口音稍有不同，大家又都在高兴当中，声音也相对地比较大，南飞就基本上搭不上话了，就只好默默地吃着，这一餐，南飞也只恨自己少长了一个胃。
声音越来越高，笑声也越来越多，把个奶奶也乐得，任重在旁边也慢慢发现，这可能是老太太这二十几年来最高兴的一次。
南飞又有些醉了，还不太脱去稚嫩的脸上又多了几分红晕。酒一上来，睡意也就跟着上来了，他不想去惊动大家，想轻轻地趴在桌旁闭一下眼，奶奶看出了南飞的倦意，自然地伸出手来，想像小时候一样，想让南飞的头能靠在自己的腿上舒服一些，轻轻地拉了几下，没有反应，才发现眼前的‘孙孙’已经长大了，不能再靠在自己的腿上睡觉了。就只能一边跟大家说着笑，一边把手放在南飞的肩上轻轻地拍着。南飞又一次进入了甜蜜的梦乡。
又过了好久好久，南飞朦胧中感觉到大家都散了，自己也已经趟在暧暧的炕上，奶奶还在把玩着那一堆玩具，她好像要把玩具中的故事全部都找出来，再与这个已经长大的‘孙子’联系起来，一双慈祥的目光，一时落在玩具上，一时又落在南飞的脸上。
那首好听的儿歌又在南飞的耳边轻唱------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二十九、我要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