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为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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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惊又怕，拼着伤痛躲回了阴暗的洞穴。
从那之后，你再也不敢出现在月光下。
那人，那剑，那氤氲紫气，都似一场绮丽的诡梦，再不复见。
你所在之地，是两山间隙。四周是万仞石壁，身下有流泉深潭，虽无巨木扶疏，却也植被繁茂，处处葱茏。这里杳无人迹，气候湿润，除了你，就没什么大型猛兽，对一只蟒蛇来说，堪称天堂。
先前这条蛇是否喜欢这里，你不知道。
你只知道，你快疯了。
不成人形，不吐人语，茹毛饮血，眠石枕木。所遇全是花草牲畜，耳闻只有山风水声。
好多次，你捕杀猎物，吞吃下肚，只觉美味非常；好多次，你寒潭饮水，水面倒映着的，只有狰狞庞大的蛇躯；好多次，你想大声呼号，张开嘴却只有鲜红的蛇信和“丝丝”吐气。
你惶恐着，怀疑着，自己究竟是人还是蛇？
那段生而为人的记忆，是否只是一场虚妄的幻象？还是这段为蛇的经历，是一场漫长而令人窒息的噩梦？
又是一个月圆之夜，清辉遍洒，银光铺地。
不期然的，你又回想起了那场绮丽诡谲的梦境。但这次，你没有避开，反而主动沐浴在了月光下。仙人也好，鬼魅也罢，那是你唯一能见到的“人类”啊！
然而，你屏息凝神等了许久，却什么也没有发生。你看着腹部已经结痂的伤口，想了想，便盘到了一块巨石上，借着石头的棱角，一下一下，狠狠地擦开了伤口。
这无疑是疼痛的，但你却感到了一种诡异的满足。
因为只有人才会这样做啊。
你的猜想没错，伤口破开后，便有盈盈紫光漫溢，透骨寒意也逸散而出。你忍住疼得想打滚的冲动，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人如月下精魄般在氤氲紫气中成形。
身量修长，银发披肩。他偏头看你一眼，眉峰锐利，眸若寒星，便视若无物般向僻静幽森处走去。
你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情不自禁地向他靠近，却在脱离月光滑向黑暗的那一刻，那人和紫光一同消散。
自那之后，你想尽办法让腹部的伤口既不溃烂也不愈合，在有月亮的夜晚，寻到每一处月光照耀之地，然后，忍耐着疼痛，期待着那人的到来。久了，就连那疼痛，也能让你心生欢喜。
那人有时舞剑，剑若流星，迅疾非常，又似山岚，诡变多端；有时静默沉思，眼睫微敛，紫色的眼眸如碎星堕玉，光华流转，唇边一抹笑，却讥诮而冷漠。
只是，他从不与你交谈，甚至根本不在乎你。
但没关系的，你只要远远看着他就好了。
只要看着他，你就能回忆起自己生而为人的一切，就能坚定自己的身份，就能觉得安心。
山中无岁月，数载春秋，倏忽而过。
这一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也格外寒冷。天寒地冻，大雪积了丈余。
你没有像往日那般在地穴深处冬眠，反而躺在了与那人初见的林泉边。
你不知道自己能否熬过这个冬天，只是想着，便是死了，也不能让那人深埋地底。
来年的春天似乎走得特别急，因为当你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夏天了。
夏季的夜晚熏风醉人，蛙声阵阵，流萤点点。
那人竟站在你身旁，唇线紧抿，蹙着眉头看着你。他微俯了身，银发从肩头滑下，抬起的右手似乎要触碰到你的头颅。
鬼使神差的，你吐出了蛇信，鲜红的细舌从他的指尖擦过，仿佛擦过了月光，柔软而冰冷。
他身子一僵，收回手，向后急掠数米，却依旧冷着脸蹙着眉，看着你。
直到你慢吞吞地活动身体，彻底从冬眠中醒来，向他靠近。
才冷哼一声，掠向了树梢。
“缠人的东西。”他偏头轻笑，声音几不可闻，“活着便好。”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为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