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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三星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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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惯使然,陆远总是醒得很早。
他睁眼就看见覃子树仍在酣睡的侧颜。覃子树虽是黑发,颜色却比常人浅淡很多,几近灰色,在清晨阳光的氤氲下格外朦胧柔软。
这人真是,一点警惕性都没有。陆远暗叹。要是自己,稍微感受到别人的目光,就马上睁眼了。
稍微盯了一阵覃子树,或许这是陆远认为的叫醒方式,看覃子树仍没反应,还蹭了蹭树枝换了个睡姿,陆远就索性自己翻身跃下。
覃子树是被一阵肉香熏醒的。
他睡眼惺忪,几乎是条件本能的向香味方向翻了个身。
“哇—!”
覃子树翻了个空,直直从树枝坠下。
陆远这边正架着火烤肉,下意识想去扶,又腾不开手。
要坠地的时候,覃子树一个翻身,终是稳稳踩在地上。
“你!你为什么不来扶我!我差点被摔死。。” 覃子树一边幽怨地瘪嘴,一边向陆远走来。
“还算你有点武功。。。” 说着,席地而坐的陆远从烤肉上撕下只肉腿,转头伸手递与覃子树。
烤肉看起来略有焦硬,却不知肉汁尽锁在那焦皮里,一咬开来便瞬间爆出,鲜嫩无比,香气四溢。
好吃!
看着覃子树胃口大开的样子,陆远也不自觉地眼角染上笑意,继续道:“方才我起身,盯你许久,再到翻身落地、抓兔子、生火、你都一点反应没有,我还以为你当真没什么本事。没想到落树时反应还算机敏。”
这话听得覃子树嚼肉时差点没一口气呛着:这人!真是!一话多,就气我啊!!偏偏说完后冷淡淡的脸上还散发出无比真诚的光,仿佛在说:我已经努力夸你了。
我难道该高兴吗??是人吗???????
不过,看在陆远一大早烤兔子的份上,覃子树也就默默心里咆哮一下。等他们把兔子吃的干干静静,覃子树边擦手边提出了一个昨天就开始忧心的问题:“我们和护卫走散了,没关系吗?”
陆远反而习以为常,收拾了下地上柴火,示意覃子树快简单用水洗漱下,然后说:”经常会走散,如果有危险,大家都会放信号弹的。”
顿了顿,他继续道:“可惜了帮我们带的大部分衣服,暂时不能换洗了。”
覃子树有点脱力:敢情您只是在心疼衣裳。。“出门在外,没法一天一套也正常。。”
“委屈你了。”陆远看向覃子树,竟有几分愧疚。
“不不。。” 覃子树当真觉得随身携带两套衣物就够了。
待陆远认真的缠好他发尾辫子上的红绳,他们终于可以动身了。
覃子树掏出小巧的风水罗盘,指针滴溜溜转了几圈,定在一个方向。他啪的合上罗盘,自信道:“穿过这片竹林,前方应是一个村子,我们中午且在那休息。下午可以回到官道上。”
陆远点点头,没再看自己的地图。
在正午的时候,他们果然走出了竹林,眼前顿时一片开阔。
不远处是条宽阔无波的河流,河岸绿草青青,泊着些许船只,有渔人还在晒着渔网。草地这边背靠群山,散落着成片的果树和农田,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依稀可见袅袅炊烟。
“依山傍水,当真风水宝地。”覃子树无奈笑笑,“只是我们这次真是走偏得远了些。”
村庄前,立了块积了薄灰的石碑,似乎鲜少有外人光临。
“三—星—村。” 覃子树凑近石碑细细嘀咕。
“哎哎,陆远你等等我啊-!” 眼看陆远已经往里走了,覃子树赶紧追上去。
似乎很少有外人来此,街道旁多是民居和杂铺。衣着光鲜的二人牵马左顾右盼,引得一众村民悄悄打量。
“饿死了,这里一个正经餐馆都找不着。” 覃子树欲哭无泪。
“别人都自己做饭吧。要不去河边抓鱼?”
“哎,想吃米饭~”
“那就再转转。”
两人嘀咕间,陆远仿佛听到了什么,眉头微皱,定定望向一个幽深的窄巷。覃子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土墙之间隐约可见几个纠缠的人影。
“小傻妞,今天怎么没人陪你一起啊?”
“哈哈哈,野菜还摆摊卖!有人理你吗?”
“你怕是连钱都不会算吧。”
两人闻声走去,竟是几个布衣小少年围住一个衣着破旧的女孩。男孩们没有拳打脚踢,却一手攥着石子,一手拿着狗尾巴草撩刮少女的脸,这足以吓得女孩蹲在地上瑟瑟发抖,不知所措。陆远冷着脸抱剑往那一站,就吓得男孩们一哄而散。覃子树赶紧跑去女孩面前,老母鸡一般护住她。
细心帮女孩挑去头发里的草屑,覃子树轻声问:“小妹妹你是谁呀?我们送你回家好吗?”
女孩仿佛还沉浸在恐惧中,整个身躯微微发抖。她身型瘦小,衣衫和头发都有些凌乱,跪坐在散落在地的野菜叶子上,双手不知所措地紧拽着衣角,看起来格外可怜。
只听她两眼无神地喃喃道:“大尾… 大尾…”
“大尾是谁呢?” 覃子树循循善诱。陆远安静站在一旁看着,没阻止覃子树多管闲事。
“是…我的。阿萝的。” 虽然有些答非所问,女孩好歹回过神来,眼神清明了些。覃子树扶她站了起来,不放心她就这样一个人回家,便耐心道:“我们送你回家吧?找得到家吗?”
眉清目秀的温柔小哥哥终于让阿萝缓和下来,阿萝点点头:“家,阿萝找得到…” 只是她还是怕冷脸的陆远,一路上完全贴着覃子树走。覃子树倒也不介意衣服被蹭脏了。
从刚接触起覃子树便有了疑虑,明明看起来十三四岁的样子,怎么阿萝的心智仿佛只有七八岁,难怪会被同龄淘气孩子欺负。覃子树看向陆远,陆远向他微微点头,仿佛在赞成
好在,阿萝认路还是没问题的。她攥着覃子树的袖子,引他们钻出村里房屋紧凑的主路。越往前,房屋越来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农田。阿萝拐了个弯,背向农田朝右走去,终在些许时刻后到达一个鲜少人烟的河岸。比起之前入村那个停满渔船的岸口,这里相对是下游,各方面来说,下游都吃亏些。
远远从河岸跑来一个身影。陆远和覃子树还没看清,身边的阿萝就瞬间精神起来。她跳着用力挥舞手臂,喊道:“大尾—!”
非常迅速的,一个男子闪现在三人面前。男子身高九尺有余,一身蓝色布衣,皮肤黝黑,偏偏眼睛亮的骇人。他微微弯腰认真打量阿萝,一边道:“我今天没来得及帮忙,你竟又被欺负了。对不起。”
阿萝松开覃子树的袖子,扑进男子怀抱,欣喜直唤:“大尾!大尾!”一点没有受了委屈的样子。
男子拍拍阿萝的头,安抚住她,然后正经地拱手对覃子树和陆远行了一礼:“方才是你们救了阿萝吧,在下…余大尾,谢过两位兄台。”
“在下覃子树,这位是陆远。恰巧路过,举手之劳罢了。” 覃子树温和笑笑,却没有主动要离开,站在原地。陆远见他不走,便也不走。
“大尾,饿了。” 阿萝可怜巴巴地摸了下肚子。
余大尾想了想,便爽朗开口:“方才不轻易邀约,怕寒舍无法好好招待二位公子。只不过,已是正午,若不嫌弃的话,不如和我们用过午饭再做打算。我也好敬二位一杯。”
“好呀,那就却之不恭了。” 覃子树这回是真的笑眯眯了。
陆远默默扶额,敢情这家伙一开始看到余大尾出现就打定主意能蹭到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