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荷叶的小鸭子》乔升罗

2、带走，小鸭子 到公司的时

　　到公司的时候还没开门。
　　小纪，这么早就来了啊。负责开门的中老年妇女张阿姨姗姗来迟。她本来应该在七点半之前开门的，虽然上班时间是8点。
　　我也刚来。纪寻这么说着，但还是忍不住在张阿姨转身之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7点45分。还好，并没有很晚。
　　同事们大半都还没来。公司不大，同事不多，抠门老板总是在八点整到门口点人数，所以同事们若非意外并不会早早赶过来。
　　纪寻默默的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放下手中的公文包，拿出笔记本电脑将昨天还未完成的报告敲完。
　　除了他自己的，他还要帮黄思写一份。
　　黄思是刚毕业的女大学生，长头发，大眼睛，喜欢穿花裙子，到公司只有两个礼拜，从第一个礼拜开始老板让她写报告，报告写了十份，都被老板丢了出来。不得已求助于全办公室报告写的最好的纪寻。
　　报酬是一盒进口小饼干。
　　反正一份也是写，两份也是写，不过多花些时间罢了，纪寻这么想着，应了下来。
　　除此之外，也想尝尝黄思常挂在嘴边的所谓的进口小饼干。
　　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办公室已经人声嚷嚷。
　　我的报告写好了么纪大哥？
　　纪寻转头，黄思正站在他的身后，右手搭着他的肩膀，俯下身子看他的电脑。
　　他不露痕迹的挪开肩膀往后挪了身子。好了。
　　不喜欢和人有亲密的接触。
　　纪寻弯下腰拿起放在角落的公文包，掏出粉色兔子形状的U盘递过去。给你。
　　黄思欣喜的接过。感恩！谢谢你纪大哥！如果通过的话请你吃饭哦。小饼干给你，超好吃哦！
　　纪寻摸摸鼻子，他觉得还是有点不好意思，黄思却已经将宝蓝盒子放在了他的桌子上，花色的裙角蹦蹦跳跳的飘过了办公桌。
　　纪寻把饼干盒子放进公文包，把公文包放在桌子底下，他的报告只剩结尾了。
　　报告写完的时候，正巧黄思从老板办公室走出来，春风得意的像是已经打下了这片江山，推翻了老板的邪恶统治，农奴翻身把歌唱。
　　路过纪寻办工桌的时候还向他抛了媚眼，俏皮的飞了一个吻。
　　纪寻默默低下头装作没有看到，他觉得自己的报告可能还需要再认真检查一遍。
　　下班的时候纪寻拐弯去了趟菜市场。
　　庆祝今天抠门老板没有找借口让员工加班。
　　菜市场距离公司有徒步十五分钟的路程，这意味着纪寻有两种选择，一、走过去然后坐公交车回家。二、坐公交车过去然后坐公交车回家。
　　纪寻今天选择了第二种，一般他总是自己走过去然后才坐公交车回家。
　　但他今天有些累了。
　　早上写完报告老板还让他去找公司的一个大客户洽谈。
　　不报销车费。
　　没有直达公交车。
　　客户是一个老年单身女性，一头银发烫卷卡上珍珠小发夹，素色的淑女裙和印花的开司米大披肩。
　　还喜欢运动。
　　当然不是真的打球，只是体感游戏机。
　　见到纪寻的第一句话就是。来来来，小伙子，陪我来打场球。
　　打到后来，合同还是没有谈成，只能改约了时间。
　　下班高峰期的公交车比起上班时的公交车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黑压压的都是人。
　　上公交车往往比下公交车要困难许多，这个时候，不管平时或是上了公交车后显得多么虚弱疲惫不堪的大爷大妈们总是生龙活虎，大有一副你敢在我前面上车我就敢立刻倒地的架势。
　　纪寻左手拉着公车上的吊环，右手提着公文包，迷迷糊糊晃晃悠悠的随着公交车的而摇晃。
　　啊！站在他身后的穿着校服短裙的姑娘突然扯住了他垂在空中的手臂，小声的尖叫了一下。
　　纪寻转头一看，姑娘背着书包满脸通红眼泪汪汪求助似得瞅着他，身后有一个脸上脏污，衣服上都是黑色污渍的男人紧紧的贴在姑娘的身上，手环住姑娘的腰上下磨蹭。
　　纪寻抬脚踹向男人的腿，将姑娘推到自己前面，隔开了男人和姑娘。
　　男人瞪着纪寻，眼球充血，面目狰狞，猛的一拳挥了上来。
　　啊！打人啦！公交车有人开始尖叫。
　　纪寻觉得自己根本不应该坐公交车去菜市场。
　　嘶。真倒霉，纪寻摸着唇角的伤口想。
　　到最后还是连菜也没有买。
　　幸好的是，男人被抓了起来，从公安局做完笔录出来，天已经快黑了，金灿灿的夕阳已经落下。
　　坐没有多少人的末班车回家，到郊区下车。
　　穿过马路，还是那一片巨大荷塘，晚风习习，荷叶微微。
　　荷塘的中间是石子小路，纪寻低着头在石子小路上慢慢的走。
　　一楼阿伯的送他的新鞋子在那场公交车上的恶战中不幸被踩的灰蒙蒙，还划出了一条细微的口子。
　　夜晚的荷塘蛙声阵阵，晚风轻柔的扑在纪寻的脸上，缓解了他唇角伤口的疼，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觉得似乎好了一些。
　　嘎！嘎！嘎！
　　突然小路前方传出了什么动物凄厉的叫喊。
　　纪寻三步并做两步向前跑去。
　　是早上那只采荷叶的绿头小鸭，它的身子缠在荷塘边的网上，脖子被紧紧勒住，渗出了些微的鲜血，痛苦得翅膀不住的扑腾，地上是因为扑腾散落的羽毛。
　　它伸长了脖子不住的嘎嘎惨叫。
　　没事的。没事的。不要动，我会帮你的。
　　纪寻急忙上前安抚，从公文包里翻出剪子，去剪缠在小鸭子身上的渔网。
　　小鸭子似乎听得懂他的话，慢慢俯下身子，仰着脖子不再剧烈挣扎，只是还间或啼叫两声。
　　纪寻剪去缠住小鸭子的网，将小鸭子抱起了看，脖子上被缠的紧了破了口子，以及挣扎的狠了掉了些毛，大致不会有生命危险。
　　小鸭子静静的躺在他的手掌里，黑溜溜的眼睛只盯着他瞧。
　　纪寻对这个柔软安静的小东西笑了笑，把它往怀里揣了揣然后提起地上的公文包朝家走。
　　纪寻用纱布为绿头小鸭子扎了一个蝴蝶结。
　　他把绿头小鸭放在他曾经养过的狗狗的睡窝里，小鸭子很安静，除了在纪寻给它的伤口消毒的时候惨叫了一声以外都安安静静，也没有表现出怕人的意思。
　　大概是在人类周边生活的久了吧，纪寻摸摸它的毛想。小东西，真可怜。
　　纪寻的屋子是租的，迷你版的两室一厅一厨一卫，因为是郊区交通也很不方便所以租金格外便宜。
　　纪寻是一个人住，没有冰箱，也没有医药箱，给小鸭子消毒用的要和纱布还是一楼阿伯吃完晚饭楼下散步正巧碰上怀里揣着鸭子脚步匆匆的纪寻而给他的。
　　阿伯是个非常好的人，他没有亲人子女，总是把这个孤独的年轻人当做自己的孩子看待。
　　纪寻站在厨房的柜子前呆呆的摸了摸头。
　　一般他会隔两天买一次菜回家自己做，但他今天没有去菜市场，所以家里没有菜。
　　他并不喜欢吃白米饭。
　　纪寻关上柜子转身出了厨房。
　　还好，早上黄思还给了一盒小饼干。
　　晚饭有着落了。
　　从公文包里拿出小饼干。
　　小饼干的盒子是宝蓝色的铁质盒子，上边有凸起的饼干图案，和一排七扭八扭的英文字。
　　纪寻打开盖子，盒子里面是用蕾丝包好的金黄澄澄的曲奇饼，很香。
　　嚼了两块纪寻去倒水，路过狗窝，小鸭子黑溜溜的眼睛盯着他瞧。
　　饿了么？纪寻问。我只有小饼干，吃不吃？
　　他拿了一块有葡萄馅的小饼干放在小鸭子的睡铺上。
　　小鸭子抬头闻了闻，又用扁扁的橘黄色的小嘴拱了拱，细细的啄了起来。
　　但总啄不进嘴里。
　　纪寻瞧着好笑的样子，伸手摸摸小鸭子的脑袋和背上的毛。
　　小鸭子不啄饼干了，又抬起小脑袋用黑溜溜的小眼睛盯着他瞧。
　　纪寻蹲了下来将小饼干掰下一小块然后放在手心里细细的搓成小小的碎屑，摊开手心伸在小鸭子面前。
　　小鸭子挪挪肉肉的小身子，伸长了脖子用橘黄色小扁嘴衔了一些仰着脑袋吞下去。
　　好吃吗？
　　嘎嘎！
　　像是回应纪寻，也像是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