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列传之国境四方》椰子酥

38、●温润如玉，谦谦公子●——宵夜黎主番外篇

　　那年那场大雪，整整下了四天三夜。
　　大雪来的蹊跷，神医馆门前的男人更加古怪。
　　他已然跪了十几个时辰。如果不是他微微对怀中人说着些什么，恐怕会被人当做死人。
　　男人衣衫单薄，已经积了满满的雪。
　　神医馆始终没有开门，但是里面人影攒动，时不时有顽童探出头来查看。
　　“神医，神医，那个男人还没走啊！”一个稚嫩的声音细细的说。
　　“……让他跪吧。”一个声音轻叹。
　　不是他不想救，而是不能救。
　　这里是遖宿，不是他的药岭。
　　他只能听话，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男人怀中的人忽然动了动。
　　“……小夜……不用再这样……我真的……不值得你怜惜……”一个女声气喘着艰难的说。
　　男人没有低头，仍旧沉默不语。
　　“……小夜……你还不懂吗，我对你好……只是在利用你……你快走……”女人脸上带上一丝决绝的笑意，“……我原本……就不值得同情……”
　　男人颤抖了一下，干涩的嗓音吐出的字都是破碎的。
　　“我明白……但是我，心甘情愿。”
　　“……你……傻瓜……”
　　男人一直在用怀抱企图温暖女人，只是女人却渐渐没了生息。
　　“……小夜要记住……小夜一定要……活下去…”
　　“……我命该如此……但是……”
　　“我很开心……和你在一起……”
　　男人抱着这些话说完后，女人渐渐冰凉的尸身，终于忍不住仰天长啸——
　　“……为什么……连你也要如此待我！！！！！为何！为何！！！”
　　“别叫了，斯者已逝，节哀顺变。”忽然背后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仿佛珠落玉盘，清明干脆。
　　男人缓缓站起，却因为跪了太久而跌倒在地，一双眸子充满狠戾杀意，直看的人毛骨悚然。
　　对面的男人却没有害怕，他淡淡道：“你怀中女子，身份特殊。既然已被追杀，说明已成弃子。整个遖宿都是毓埥的天下，你还指望他开的医馆，救活你心爱的女人？”
　　男人身体一僵，没有搭话，却企图挣扎站起。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他的面前。
　　那个男人浅浅笑道：“你如果不跟我走，不光完不成你的任务，而且还会连累你怀中的女人。”
　　男人低声道：“……她已经死了……我……了无牵挂。”
　　对面男人似乎有些尴尬，他一跺脚，伸手把他拉起来。
　　男人力气很大，几乎没费多大功夫就将他踉跄拖走——
　　“那你也不能在这条街瞎嚷嚷！跟我走！吃饱喝足，才能天天闲的只能在别人家门口嗷嗷嗷的嚎叫好吗？人家和你什么仇什么怨……”男人嘟囔好久才意识到什么。
　　“对了，我是慕容黎，你叫什么？”
　　男人抬头对上他明亮的星眸，淡淡道——
　　“方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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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说你整天玩物丧志，不务正业，就是因为我带你回来的方式有问题？？？？？？？？？？？？？”慕容黎怒吼。
　　方夜坐在一边，看着萧然传过来的书信，随口敷衍道：“是啊，你说的，带我回来会闲的没事做。”
　　“那是说你的吗？！！！！说的是为我分忧好不！！！！！”慕容黎气的七窍生烟。
　　方夜：“……”
　　“喂喂！！有你这样的侍卫吗！！！”慕容黎被他的沉默噎地火冒三丈。
　　“王上……后来……你是怎么保住我的？”方夜突然道。
　　慕容黎一怔，随即干笑道：“那还用怎么保住……你又没有怀孕，当然……”
　　“可是……毓骁的大哥当时如日中天，势力遍布整个遖宿，他不会不知道你救了我……”
　　“好了好了……………………不让你干活了行不………………我的方大爷！！快去找你的小然然诉苦好不！！！”慕容黎一边驱赶一边关上书房大门。
　　等到方夜走远，慕容黎才放松下来。
　　慕容黎有秘密，而且，永远不能告诉方夜。
　　那个女人曾经找过他，求他保住方夜性命。
　　慕容黎答应了，条件却很清楚。
　　他不能，让女人再活着走出他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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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黎叹口气，方夜若是知道女人的死和他有关……呵呵……
　　这件事，只能湮灭在女人的坟墓中，无需再翻出来。
　　慕容黎眼神闪过狠戾，很快就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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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就别内疚了！慕容黎救你，你没价值他会救你？！！别傻了！”
　　萧然刚刚从瑶光抽身，满脑子都是一地大臣哀嚎挽留的凄凉场景，早就有点不耐烦。
　　“……我知道，但是我想不通他为什么救我……当时的我……根本没有什么值得他利用的……”方夜捏诺着。
　　“总而言之，你只要明白他不怀好意就对了，永远别相信他！”萧然叮嘱。
　　“……萧然，他为了保住我，生生受了毓埥八十重鞭。”方夜沉重的说。
　　萧然心头一震。
　　“当时的毓埥，从没有信任过他，他留了我这个瑶光的杀手，毓埥怎能不疑心。”方夜眼神悠远。
　　“那时候王上却说，方夜心思纯净，只是是一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公子，我愿付出任何代价，保住他的性命。”
　　萧然想起方夜总是处处维护慕容黎的种种，居然一阵怅然。
　　“毓埥大怒，要我在雪夜重伤之后生受鞭刑，王上却坚定地要替我承受。当时王上还骗我说，他只是不小心顶撞了毓埥，才会被罚……”方夜一边说，一边眼圈通红。
　　“王上最怕疼痛，最厌恶见血，那次的鞭刑，他几乎一个月都没下床。”
　　“但是……”萧然还是觉的不可信，“慕容黎必定是受过什么交易一类，不然怎么出现的时机那么准确？”
　　方夜缓缓道：“我知道那个女人，找过王上。”
　　萧然大惊。
　　“王上以为我不知，实际上女人早已病入膏肓，我偷偷跟随，只见她进了慕容府，怎能不明白。”方夜说道。
　　萧然这才反应过来：“所以你还是跟他走，相信了他？？？？”
　　“我在赌，赌我的直觉。”方夜坚定的眼神让萧然都再也无话可说。
　　“王上对我说的，要我成为一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公子，我就明白，王上只是太想保护自己。”
　　“其实，他才应该是那样的人，他希冀自己，一直是心思纯净的人。但是他做不到，他的身份，他的经历，逼得他去改变自己。”
　　萧然倒是没想到慕容黎居然会这样想，不由得心底一阵唏嘘。
　　“造化弄人，他心计深重，最擅长揣测人心，别人又何尝不知？他无论做什么，都会被人猜测是否有别的目的，他只能躲在暗处，偷偷为我们做这些我们所不齿的，我们都不屑一顾的东西。”
　　萧然看着方夜通透纯粹的面庞，真的觉的方夜是一个十分透彻的人。
　　他从来都不明白心胸坦荡，宠辱不惊，虚怀若谷，是什么意思，觉的那只是江湖人的美好愿望。
　　可是他现在感觉，自己污秽的内心，在方夜这种人面前，都无所遁形……
　　方夜猛然回头看见了萧然复杂的神色，不由得问道：“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
　　萧然忽的莞尔一笑：“不，你说的很对。慕容黎，是真正让我佩服的君王。”
　　能让方夜这种人，都如此钦佩信任……
　　萧然心头酸涩，一把抱住了方夜——
　　“温润如玉，谦谦公子……原来你是听他说的……然后来夸奖我是吗？”
　　方夜僵住。
　　萧然的笑容看起来温和却诡异：“小夜，我该不该惩罚你……把别的男人说的话，那么铭记在心……”
　　方夜转身欲逃！
　　可惜已经晚了……
　　萧然拦下方夜，亲亲他的额头，手缓缓下移，他轻轻道：“许久不见，该把你欠我的全都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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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黎望着庭前相拥的两个人，轻轻笑了。
　　他的确做不到一个温润如玉的君子，他此生，都不能对别人推心置腹，谈笑风生。
　　同样，执明做不到，毓骁也做不到。
　　他们唯一相同的地方，大概就是孤独了吧……
　　慕容黎摇摇头，看着不远处带着萌萌缓缓走来的执明，执明笑容深刻，背后是美丽的斜阳。
　　他的笑意终于直达心底。
　　但是……
　　慕容黎心道，这样也不错。
　　他早已明白，有些东西，只能自己默默承受。
　　不能坦诚相见 ，就让有些事实埋在心底。
　　他只要明白，自己身边还有真心实意对待自己的人，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