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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到埃比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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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美西部一片阳光普照的大地上,有一座叫坎科尔的小镇。虽然谈不上四季如春,但这里宜人的气候,也足以让田里的大麦在一年里多熟上一会。来自太平洋的海风只需跋涉100来公里便能把湿润的空气馈赠给她。在那里晒太阳是件很美的事,柔和的阳光总会让人觉得既温暖又舒适。农民们喜欢在自己的牧场里工作,这是他们觉得与大自然融为一体。当他们来到小镇上居住时,便会有大片大片的闲暇时光,这让他们有机会坐在一起或聊天,或打牌——他们懂得如何让自己的生活变得更加舒服。不过,这里的人最关注的还是NBA赛事。虽然他们都是些只种庄稼,养动物,而不去摸篮球的中年家伙,但只要一谈起NBA的某个某个队来,他们就会滔滔不绝,而且会连他们学生时代在篮球场上的飒爽英姿一起娓娓道来。
小镇的南区和北区由一条公路连着,道旁有一间酒吧长年生意兴隆。由于小镇人口不多,人们之间都很熟稔。例如说史密斯一家,在小镇上就挺有名。詹士*史密斯是个很幽默风趣的家伙,不管他把笑话带到哪,人们总会用欢声笑语给予回报。他聪明的脑瓜也使得家里有了不小的产业。就在去年,他们刚刚搬出了一间矮小的旧房子,住到了旁边新盖的一个小别墅里,也有了自己的第二个孩子,那是个漂亮的小女孩,他们给她起名叫艾菲。
他们的旧屋子则卖给了附近的中学,那是一座建得很显眼的小校园,也是这儿唯一的中学。数学教师皮林已经任这儿的校长多年了,他可是个老好人,很会照顾他的学生和教师们,因此谁都不想抢他的位子。
到了春天,农民们就会各回各的牧场,留下来的人里,有教师和学生,杂货店、餐厅、商场的老板和伙计们(小镇里的确有个地下商场,一共三层,可谓是这里最现代化的建筑),有些妇女会留下来照看他们的孩子,另外还有些担任其他工作的人,一年四季生活在这儿,比如说邮递员阿瑟。一到周末如果有邮件寄给你,那你就有可能见到这位打扮整洁,身高超过1米8的帅气家伙。虽然已有家室,但他仍然坚守于这工薪微薄的岗位,在很多人看来,对于这样一个精力旺盛的成年人,实在是大材小用了。还有一位叫印查斯的送牛奶工,好像和阿瑟挺熟。他毕竟老了,行动起来不是那么利索,只是在周三管送一早晨的牛奶。人们很喜欢他,有时甚至会特意起个大早来和他打个招呼。不过最近几个月他都不见了踪影,据阿瑟说他得了重病,不得不住在小镇的一家医院里。
现在冬天来了,小镇渐渐变得比平时热闹了一些,送牛奶的老先生生病的事也很快成了人们茶余饭后议论的话题。有人说他得的是中风;有人说他的家人太冷漠,虽然住在异地,去也没来接手照料一下;有人说他是因为死了女儿,伤心过度才得的病——反正都是一些小道消息。不过他们都知道的是,阿瑟对于这位老人真是关照有佳,隔三差五地往医院跑。
另外还有一个来客,马上会成为这个小镇的新成员,他将会给这里带来不小的影响。
你可别误会了,这个故事的重点并不在于坎科尔小镇,而是这里的一个......一个秘密,这个秘密要是告诉小镇上那些不知情的人,一定会把他们吓着的。
* * *
阿瑟来到了医院,黑色的玻璃幕墙包围着长方形的大厅,温暖的空气立刻驱散了他周身的寒意。厅里四处摆放着些植物淡淡的花香掩盖了药物的怪味;零星的几个人,大夫、病人或是亲属,在厅里低声交谈或是缓步走动着,忙着各自的事情。午后的阳光照进幕墙,似乎赐予了这里永久的安宁。阿瑟走到电梯前,打量着旁边的牌子。“五楼E区”,他默念着,那是心脏病的重症监护去。他正要去见他的老朋友。
此时印查斯正懒洋洋地睡着,旁边有他的外孙陪着。这可是间大屋子,或是说更像是条走廊,里面大概有20个床位,每个都配有完备的检测病人状况的仪器。印查斯就躺在靠近窗户那一边的一张床上,对面坐着几名护士,日夜监视着这几位随时都有可能离开的人们。由于他病情较重,所以被安排到了便于观察的位置。印查斯无声无息地睡着,呼吸很均匀,胸口的一起一伏都让他显得十分安详。“或许他在做梦吧”,坐在旁边的麦格心想,“或许他会梦到以前的事情,醒来后还会讲给我听。我倒是真想听听他以前的故事。他是个科研所的所长,曾说自己担任着非常重要的工作。他心里一定藏着很多关于过去的回忆,但这似乎让他苍老了很多。如今他已经失去了大半的记忆,有些他可能只会在梦中遇到,让他不时地发出呓语。”麦格看着他依然发亮的额头,松垂的眼皮。他稀疏苍白的头发下露出头皮,被单上的手似乎长满了树瘤,沧桑而毫无生气。印查斯虽然失忆,在思维上也有障碍,但更要命的是他的心脏病,虽是威胁着他的生命。医生们对于这一罕见的病例很惊讶,但当他们询问病因时,只得到敷衍的回答。
阿瑟缓步走到床前,他穿着白色的衬衣,外面套着淡绿色的背心臂弯里抱着他黑色的大衣,头发梳理得很整齐,眼角有着一些不明显的皱。印查斯刚好在这时醒来了,这所谓的醒来,只不过是动动眼皮,或许还能翻个身。
“老友印查斯,我来看你了。”
老人的手微微一抬,让麦格明白,他想要做起来。麦格一手扶着他的后背,一手将床往上折,有了合适的坡度,便把枕头竖过来垫在后面,让老人靠着。
从他一只眼的眼皮下挤出一条缝,看上去,那之后的眼睛似乎因日月积累的哀伤而浑浊不堪。
他没有答复,只是说了一声:“我头疼。”这是一声带着哀怨的呻吟,缓慢而清晰,声音的主人似乎为了这几个字而付出了很大的力气。接着他只是叹气。
“您现在想吃饭了吗?”麦格问道。老人摇摇头,脸上无时无刻不带着哀伤的表情。
“或许他不记得你了。”
“或许吧。”阿瑟说。“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消沉的意志。”他心想
之后阿瑟的话就让麦格摸不到头脑了,他想,或许爷爷真的有什么奇特的经历,让他拥有了很高的荣誉,而且,这病症多少与阿瑟有关系。
他凑近老人的耳朵,轻声说道:“你的时刻改回来了,印查斯,我想你应该就快被治好了,高兴点吧。”
“他——真的会好吗?”
“应该会的,”他微笑道,“我把他送来的时候,他就大概是这个样子(也许更好一点),这病是由于他的工作造成的,我也不想解释太多。等他好了以后,也许会自己告诉你的。”
麦格信任他,外表看起来,阿瑟是个办事稳妥的人,实际上也是。麦格记得爷爷刚被送来的时候,阿瑟就陪在他身边。阿瑟解释说,他爷爷因工作过度劳累而突发心脏病,现在又有些中风,情况不容乐观。
“我希望它能够立即出院,”阿瑟继续道,“你家的其他几位亲属我都联系过了,我说服他们相信科研所的医疗技术可以让他恢复健康,现在只差你了,到住院处去签个字,让他出院吧。”其实这个身为印查斯同事的人,在他生病期间给予了他很大的照顾,因此也和他们一家人慢慢地熟悉了。
麦格照办了,等他离开后,阿瑟在老人身旁低语着:“你为了你的工作付出太多了,现在你的朋友们已经替你走完了剩下的路,该是你得到回报的时候了。你还会拥有矍铄的精神、睿智的头脑,我们还需要你的帮助呢。”
老人把目光慢慢地移向他,似乎听进了些许,但没有其他的反应。谁又知道在他几近瘫痪的大脑里还有没有余力去处理这些话语。阿瑟沉默下来,静静地望着窗外,小镇上没有高楼,白色的天空背景下,在远方可以看到几座较高的房子,近处是医院前的广场,这里只有松树还留有几分绿意。
麦格不久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些单据,“你现在就要把他接走吗?”
“是啊,”阿瑟回答,“多留一段时间久多一些危险,他的心脏已经很脆弱了。”
麦格没有说别的,也不知道这是否真的代表希望。从原先发生在阿瑟和他们家之间的事情来看,现在也只能相信他。
他们合力把老人移下床,放在轮椅上。印查斯仍然用呆滞的目光看着前面,没有任何表示。阿瑟推着轮椅来到走廊,麦格跟在后面。
他们走出医院,到了下午,天气更冷了。云朵遮蔽着天空,太阳只在大理石地上反射出微弱的亮光。三人穿过广场,来到阿瑟停车的地方。这是辆吉普,后座已经搬开了,看来专门是为接他而准备的。轮椅被搬上了车,麦格就在这里和他们告别了。
阿瑟开上了卡米斯街,向他们的目的地行驶着。在这样的小地方,每条道路延伸得都不很长,除了横穿小镇的一条公路与高速路相连外,它还有一个小机场,与火车站相距不远。这是个不为人们所关注的地方,甚至你在地图上都难以找到它的踪影。
“我说,老印查斯,你到底还人不认识我?你要是还能听懂我的话,就至少给个回答吧。”阿瑟说,一边开着车,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
“不认识。”阿瑟听到的是一种充满沧桑、漫不经心的声音,发出那声音的嗓子里似乎还有些痰卡在那儿。
“好吧,等你做完手术要是还这样,那我就只好把你送回去,给你家人照顾了。而且,所长的职务也得另找人了。”
卡米斯街路旁重了许多低矮的灌木,放眼望去,四中的天际无比遥远,头顶上的太阳依旧刺眼,开阔的景象使得这里有浓郁的西部沙漠的味道。阿瑟把车速提得很高,似乎心里头有种东西在催促他。印查斯则在后面打起瞌睡,他混沌的思维已经让他完全无法猜测此行的目的。
“印查斯,我今天上午挺忙的,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一会在维玛酒店停一下,我得去吃顿午饭,你要老实在车上等。”虽然他知道对方听不懂,但还是愿意像一切正常那样说话。没有听到印查斯的回应,阿瑟特意看了一眼后视镜,看到老人正安静地睡着。伴着引擎低沉的轰鸣声,两人在沉默中,渐渐地驶向道路的尽头。
25号高速公路上,费瑞正驾驶着他的二手红色道奇,飞快地驶向坎科尔。他把车里的音响开得很大。不过他可不是那种性情豪迈的西部牛仔,实际上,他第一次像这样子,伴着刺耳的音乐飙车,也是第一次独自一人开车出远门。他从大城市来,到这个偏僻的小城镇里谋生。说实话,这儿没什么吸引他的。作为一个近代物理学专业的毕业生,他最终的目的就是进入某个大学,或是私人,或是国家的研究机构,在哪里安安稳稳地工作到老。但他并不期望这目标迅速达成,至少现在看来不可能,因为从各个方面上来讲,他的同学之中有太多比他优秀的了。他跟一所坎科尔的钟秀签了合同,去那里教书。对于自己的将来,他目前不愿意想太多。
费瑞比较瘦,但是个从不会让自己饿肚子的人。依他的想法,他应该把小镇上的每家餐厅都吃过来一遍,做那种跟朋友聊天时,能够准确地告诉他们每家餐厅的他见的人。之所以这样想,是因为以前的他不是这样。他很希望自己能体现得更时髦一点。
刚刚走完高速,一家酒店便映入他的眼帘。它那低矮的房舍,门外丝毫谈不上华丽的布置,很有一点那种陈旧朴素的西部风格。路旁箭头形的木牌上写着“维玛”的字样。他决定就拿这家作开头,顺便补上自己的午饭。
他把车停在路边的荒地上,那旁边停着一辆吉普。刚步入酒店时,他吃惊地发现这里有不少人,其实他没注意到自己开过了一个十字路口。就在高速公路刚过去的地方,它左右连接着小镇的南北两个区域,直行的话就到了维玛酒店,更前面则是医院。
酒店的前台聚集着很多人,正在七嘴八舌地谈论着,前台一头的房顶上吊着一台电视,当费瑞看过去时正在播广告。费瑞艰难地挤过人群,在前台服务的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脸上总带着微笑。费瑞点了一杯热巧克力和几块牛排。这是电视开始播送一场比赛的画面,在场的人几乎都很有素养地安静下来。
“欢迎回来,这里是小牛和马刺争夺西部冠军的第四节比赛,前三节马刺队可以说是一直占据场上主动,但小牛紧追不舍,现在的比分是77:70,仍然胜负难料......”
像是从来不记哪篇论文应该什么时候交一样,费瑞也从来不知道NBA巡回赛到底进行到了第几轮,不过他倒是庆幸自己赶上了一场重要的比赛。
马刺刚一出球就被小牛断下,一个漂亮的扣篮——费瑞听到周围人突如其来的巨大的叫好声,接着又立刻安静下来,众人的眼睛都齐刷刷地盯着电视。之后小牛队每进一个球,这些人便迅雷不及掩耳地大声喝彩,其余的时候,酒店里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听得到。费瑞的耳朵快受不了了,他挤出人堆,坐在角落里的一把椅子上,一边吃一边望着那儿。他发现这帮人中明显有一个喝彩声最大的,他个子也比较高,头发乌黑,没有胡子。那人一只手把酒杯攥在嘴前,却一点酒也不喝,另一只手似乎很用力地攥着拳头,僵硬地举在脑袋的一边。
费瑞在一旁安静地看着比赛也不时地看看这帮人。他此时愿意把自己当成社会学家,好好观察新环境里人们的特点。
过了不多久,比赛总算结束了,小牛败北,费瑞本想看看那个个子较高的人会有什么懊丧的表现,却发现那人对比赛结果几乎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一口喝下了杯中的啤酒。费瑞没注意到自己看他的时间太长了,其实对方已经发现了他的目光,正缓缓朝这边走来。
“你是新来的吧,小伙子。我叫阿克瑟斯,是这儿的邮递员,你叫我阿瑟就行。你住哪?如果有信件寄给你的话,我想我们还可以再见面。”
费瑞认为他可能是喝多了,语言上才便显得如此豪爽。
“我住......嗯,我还不确定会住在哪。应该是一所学校的宿舍里吧。”他都忘了介绍自己。
“啊......那学校在北区,你来这儿做什么,当教师?”
“是的。”
“你叫什么名字?”那声音变得沉稳了一些。
“我叫费瑞*拉古德,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是......好了,我该走了,希望能再见到你。”
费瑞突然想起自己还要赶到学校去报到,于是在阿瑟身后一起出了酒店,赶忙问道:“请原谅,能告诉我去哪所学校该怎么走吗?”
“从这儿往西,然后右拐,你就到北区了,然后......学校就在主干道的左边。”
他一边说,一边走近那辆吉普。
“非常感谢,我想我刚才错过那个路口了......”
他正说着,突然发现那辆吉普的后座上坐着一个人。透过半黑的玻璃,他清楚地看见那是位老人,脸上布满皱纹,而此时,那老人也正从里面盯着他,那眼神中有一种逼人的凌气,使费瑞有些不舒服。
“嗯......阿瑟,这位是你的父亲吗?”他边说着,僵硬地朝哪位近在咫尺的老人打了个招呼。
“不是,他是这儿的送牛奶工,是我的朋友,前一阵生病住院了,我正接他回家呢。对了,关于你的工作,你本来可以有个不错的上司,可他过不了多久就会跳槽了。总之,祝你一切顺利!”
“谢谢。”
费瑞站在那儿看着吉普远去,心想那个人看起来并不像一个送牛奶工,至少不是很慈祥的那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