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不想爱你》阿如桑

2、不就吃餐饭 两岸一日不

　　青泓转身要走，阿祖鼓起勇气叫住她：“诶！人民广场哪里好玩？”
　　青泓这才仔细打量他，虽然他长得眉清目秀的，但一看就是和林文正同款，游戏人间只会骗小姑娘，于是对他没有好脾气。
　　青泓走路速度快，阿祖跟在她后面，看她的马尾一甩一甩的，想起自己大学时候的女朋友，但又觉得青泓身上有一种倔气，脖颈上的小碎发使她看起来朝气蓬勃，别样性感。阿祖看得出神，差点踩到青泓的脚后跟。
　　青泓吓唬他说：“小心，别人当你是扒手。”于是阿祖和青泓并排而行。两个人都是外冷内热型，谁都不愿意开口找话说。地铁站快到了，青泓终于问他：“来上海干吗？”
　　阿祖显然有点紧张：“我吗？哦！我们来出差。礼拜一晚上就回去了。”
　　青泓说：“哦。”话题又断了。阿祖于是鼓起勇气：“你呢……你是做什么的？”
　　青泓冷冷地说：“外企公司小职员。”
　　阿祖说：“很好，很好啊。”
　　到了地铁站入口，青泓用手一指说：“这边二号线八号线一号线都有，你自己回去吧！”
　　阿祖说：“啊？回哪里？”
　　青泓说：“你不是要回酒店！”
　　阿祖无奈地说：“小姐！我的酒店就在刚才那边啊！”
　　青泓没好气地说：“那你不会早说！”
　　阿祖本来想辩解，转念又放弃，看青泓翻了好几个白眼，说：“你为什么这么仇视我？”
　　青泓说：“两岸一日不统一，我跟你就没好话可说。”
　　阿祖知道她是开玩笑，但也觉得她真的可能对他没好感，他自己也感到有点抱歉。于是真诚地说：“对不起，打扰你周末的行程，下次我会主动避免造成大家的麻烦。”
　　青泓心软了，说：“我朋友miki跟你同事……那个林什么是你同事吧？他们怎么联系上的啊！简直莫名其妙！”
　　“我也不大清楚。”阿祖说，“本来是文正让我陪他观光的……后来你朋友miki小姐就来了……那……你回去吧，我应该不会迷路的。”
　　青泓打量他一眼，看他一身傻逼观光客打扮，正要走，阿祖又恭敬道歉：“真的不好意思，打扰到了你。”
　　青泓不解地看着他：“你们台湾人是不是都这么啰嗦！算了，反正我也没什么要紧事！接下来不过是要去相两场亲而已。”青泓的语气无奈又有自嘲。
　　阿祖不解地说：“相亲？你穿成这样去相亲？”
　　青泓说：“我穿成这样怎么了？没有资格相亲吗？”
　　阿祖说：“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的相亲对象。”
　　青泓说：“听起来你很有经验。”
　　阿祖露出神秘微笑：“哈！二十八次全败记录！还可以吧！”
　　青泓发现自己没有那么讨厌他了，态度放松下来，说：“原来是前辈，早知道跟你多多请教！”
　　阿祖说：“在相亲这个领域，我的确有很多失败的经验可以传授给你。不过看你这个样子，估计跟我实力相当。去吧！祝你好运！”
　　青泓说：“借你吉言。今天说什么也要为我的母上大人斩获一只女婿。”
　　阿祖笑出声，忍不住说：“你们上海女生都这样讲话吗？真有意思。”
　　青泓不示弱，说：“不，因为看你不爽才这样。”
　　“那要如何对我改观？”阿祖语气认真。
　　“待到两岸一统！”青泓说完，潇洒步入地铁站。
　　阿祖在原地看着青泓离去的背影愣了好久，终于拔腿也追入地铁站，青泓早不见了踪影。他在检票口举目四顾，没有方向，感到无比沮丧。
　　突然有人拍他肩膀，他回头，一手拿着冰淇凌的青泓正没好气地看着他说：“同胞！迷路了哦！”
　　阿祖低头一笑，脸色绯红：“是啊，你不是要去相亲！”
　　青泓白他一眼：“祖国对待台湾的态度一向是包容而友善的，你要去哪里，我可以给你指路。”
　　阿祖看着她，终于肯鼓起勇气问：“你叫什么名字？”
　　青泓愣了一下，看他语气真诚，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终于她说：“青泓。”
　　阿祖说：“我知道，请问贵姓。” “免贵姓黄。”青泓没好气地说。
　　“黄青红……”阿祖重复着，说，“真是色彩斑澜。”
　　青泓没好气地说：“不是红色的红，是……算了，你这个文盲，说了也没用。”
　　阿祖有意逗她，说“拜托黄小姐，中华正统在台湾诶！你敢说我文盲！”
　　青泓不甘示弱：“这位先生，你现在可是在祖国的上海，全上海人民正准备喜迎国庆，一腔爱国之心无处表达，请你注意言辞，保住小命！”
　　阿祖求饶：“好好好！祝福祖国生日快乐！幸会黄小姐，敝姓檀，檀木的檀，檀念祖。”
　　“什么？檀彦祖？真不要脸！”青泓显然听错了她的名字。
　　阿祖赶忙解释说：“不是彦祖，是念祖！”
　　青泓还是不忘嘲笑他：“有够老气！”檀念祖的名字是爷爷取的，的确不怎么洋气。
　　检票口人渐渐多了起来，两个人站着显得十分碍事，他们终于也发觉了，朝边上挪了挪，一时都不知道要说什么。终于，阿祖说：“黄青泓小姐，相亲好无聊，不要去了好不好？”
　　青泓对妈妈安排的相亲也是厌恶透顶，但此时她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才见第二面而且说不定以后再也不会见到的人，她说：“我得趁还在赏味期限内把自己处理掉啊！”
　　阿祖从背包里掏出一本旅游书，翻开来给青泓看说：“不要，今天我们去吃这家越南菜馆，网路上好评如潮。”
　　青泓看着他没好气地说：“见鬼哦！你在上海让我一个上海人去吃这种观光客馆子？走啦！跟着我！”
　　这是青泓第一次这么有勇气，她原本以为她对异性的所有热情和好奇都被霍子俊带去深圳了。但她想，阿祖和她同为天涯沦落人，都是miki和林文正的爱情，不，奸情的牺牲品，带他吃一餐饭，也算不了什么。
　　青泓带阿祖去一间藏在曲折弄堂里的本帮菜馆，老板飙叔掌勺，老板娘就是服务员，给什么吃什么，也没有店名，青泓是常客，老板见了她就有数，照老样子很快端出四菜一汤。
　　青泓偷偷关了手机，把妈妈的催促和什么离异带娃公务员相亲对象都暂时抛诸脑后。
　　阿祖吃饭的样子显出他良好的家庭教养，青泓看他认真吃饭的样子，有一点恍惚。这间馆子，她曾经带霍子俊来吃过，霍子俊在上海读了四年书，仍然不习惯上海口味，叫苦不迭，吃完饭又跑去面馆吃了好大一碗哨子面。
　　手机响，打断了青泓的回忆，青泓一看署名“编号333”，感到厌恶无比，放下筷子本打算拒接，看阿祖正吃得认真，计上心来，把手机递给他：“你帮我凶他，让他以后不敢再打来！”
　　阿祖没从没接过这种业务，迟疑地接过手机，不敢接听，青泓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编号333先生不放弃，又打一个来，阿祖只好接起：“喂，您好……我想请您……”
　　青泓无奈，抢过手机正要发飙，老板飙叔正端了汤圆上桌，把手摊在青泓面前，青泓吃惊地看着飙叔，飙叔给了个“你放心”的眼神，青泓就乖乖把手机递给他了。
　　“册那你再骚扰我女儿！我明天就断你一只手！再敢打电话来！”飙叔帅炸了，让人怀疑他在拎菜刀之前到底是做什么的。青泓和阿祖都看呆了，青泓由衷地竖起了大拇指：“比我亲爸爸好用！”飙叔不好意思起来，撩起左手衣袖，胳膊上露出已经褪色的龙纹身：“开玩笑！叔当年也是混过的！”
　　飙叔的老婆从厨房窗户探出头来：“混只头啦！还不过来洗碗！”
　　飙叔马上屁颠屁颠跑去厨房。
　　青泓看看阿祖，夸张地摇头晃脑：“哎～不堪大用，不堪大用。”
　　阿祖显然有了人生新偶像，目光追随着飙叔说：“太燃了吧！”
　　编号333先生果然当下删除青泓和miki的联络方式，打开微信，看到朋友圈里miki正在直播法国餐厅用餐，照片发满四个九宫格。编号333先生点开其中一张，是林文正的侧影，手上一只万国表吸引他的目光，他在网上搜了同款。忍不住在miki朋友圈留言什么爱情已死，女人现实之类的话。好像他跟miki交往完全是因为miki可爱而跟她的好家境没有半点关系似的。
　　青泓跟阿祖吃了晚餐，又胡乱散步了两个小时，阿祖终于把青泓送上出租车，看着车子渐渐消失于车阵中，阿祖感到自己度过了人生中最奇妙的一天，顿时对上海这个城市也生出许多好感。之前来出差好几次，都不曾留意过，街边的香樟或梧桐，都别有风情，就连上海话，听起来似软软糯糯又婉转有力，竟都十分可爱。
　　当然，青泓也很可爱，阿祖这样想。
　　青泓回到家已快午夜，她蹑手蹑脚开了门，家里一片漆黑，看起来爸爸妈妈都睡了，她才放下心来，没想到一开灯，看妈妈如一尊“生气佛”端坐沙发，吓了她一跳。
　　“姆妈，侬好叫好伐！害死特宁！”青泓虽然心有愧疚，还是决定先发制人。
　　妈妈不响。
　　青泓本来做好准备和妈妈展开例行争斗，没想到妈妈今天战术奇特，不理她，幽怨地坐着像行为艺术，主题是当然是“生气”。
　　青泓不理她，自己拿了浴巾要去洗澡。妈妈此时站起来了，径直往卧室去，轻轻地关了门。青泓呆呆看着，有点摸不清情况。以前她觉得妈妈唠叨起来实在太可怕了，现在她才知道，女人的沉默才最致命。
　　洗了澡，青泓从冰箱拿了可乐来喝，爸爸轻手轻脚出门，他以为妈妈睡了，其实妈妈只是闭着眼睛，脑海里千军万马奔涌，但是男人不懂。
　　“吃了吗？冰箱里给你留了汤，我帮你热一热？”青泓的爸爸是北方人，虽然在上海住了大半辈子，但是乡音难改，上海话一句不肯讲，只会听。
　　青泓朝父母房间努努嘴。爸爸做了一个“嘘——”的表情，示意她轻声。
　　爸爸拿出汤来加热，青泓坐在沙发上乱按电视，心里烦躁。
　　汤好了，爸爸摆好碗筷，盛了汤晾着，他虽然是北方人，但爱老婆疼孩子，全然没有大男子主义作派，也是因为这一点，才使青泓的外婆最终接纳了他。
　　“妈妈怎么了？还在生气？”青泓一边喝汤，一遍问。
　　“嘘——小声一点，你妈妈最近睡不好。”青泓爸爸关注着卧室内有没有响动，很久才放心，在青泓对面坐下，说，“你这样也不好，你不喜欢相亲我可以理解，但是你这样，有失诚信，诚信是做人的根本……”青泓的爸爸在单位里当了一辈子主任，讲话已经形成套路，青泓基本上屏蔽。
　　爸爸接着说：“你这样子让你妈妈很难做，她既然答应了王阿姨，王阿姨又那么劳神费力地帮忙约了别人，你就不能失约。退一步讲，你不想去，你也应当事先打个招呼……你有听吗？好了好了，明天跟妈妈认个错，再跟王阿姨道个谢，刚才我已经联系过王阿姨了，说你公司临时有事把你叫去了，手机忘在家里了……” 青泓赶忙掐断爸爸的话：“谢谢爸爸！汤真好喝！爸爸最好了！”
　　卧室里，青泓妈妈听到了父女两个的对话，翻个身，眼泪流下来了。
　　深夜，青泓和阿祖躺在各自的床上，盯着手机出神——这两个人谁也不好意思先开口问对方要联系方法，命运之神惩罚他们失眠到天明。
　　第二天礼拜日，青泓本打算睡到天荒地老，没想到9点多就遭到miki电话轰炸，关了手机又打家里座机，最后直接来敲门——青泓第一次后悔跟miki当邻居。半小时后青泓心里想好了跟miki绝交的台词才甘心起床。
　　“青泓啊！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是不是！这个好消息我一定要跟你分享！”miki知道青泓在生她的气，卖起萌来，跟在青泓后面转来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