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畔洲如月》江孟渚

32、32

　　许洲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了，他脑子里时不时闪过江月妈妈看向那个相亲男的眼神，她的满意不言而喻。他突然有些烦躁不安，回来的路上他想了很多问题，这是他第一次那么深刻的去思考未来，关于他和江月的未来。
　　这段感情是否会得到江月父母的同意，自己的身份和家庭会不会被接纳，还有最重要的，这份感情会影响江月的前途吗？

　　想得越多，他就越不安。胡思乱想间，许洲已经站在家门口了，他刚想拿出钥匙开门，就看到走廊尽头的公共厕所有个男人提着裤子走出来，许洲看了他一眼，并不是这层楼常见的人，男人看他站在门口似乎有些意外，不过很快就从拐角的地方出去了。许洲这时才发现门是虚掩着的，瞬间警惕起来，他推门走进去，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头。

　　许娆听见敲门声，穿着吊带就从屋里出来了，许洲连忙背过身子，“怎么回来了？”
　　许娆见进门的人是自家哥哥，不由得朝门口看了看，眼珠一转，张口就扯谎：“我身体不舒服，就和老师请假了。”
　　许洲皱眉：“身子不舒服就回屋穿衣服，下次进门记得关门，我刚回来的时候发现家门没关，还以为有小偷。”

　　许娆一边往房间里走一边嗤笑道：“咱们家这样那个小偷会来偷啊。”
　　许洲的拳头捏得更紧了，他的下颌骨动了动，什么也没说。

　　第二天许娆就回学校去了，林芷知道许洲去江月家拜访的事，所以一听说许洲回来了，她就迫不及待的来小吃街找许洲。江月放假之后，许洲上了一个月的夜校也放假了，一共放两个星期，许洲就将好久没有摆的摊子摆了出来，他把课本都拿到摊子下，没人光顾的时候就看书做题。

　　林芷到的时候，许洲正在解题，他虽然聪明踏实，但是这些知识毕竟也丢了好多年了，重拾还是很困难，见他皱眉探索的摸样，林芷竟然一点也舍不得打扰他，见有人来摊子前点东西，林芷连忙过去，示意顾客小声一些，来往的人看到许洲好学的样子也不得不佩服他，这寒冬腊月的，许洲放在书本的手都冻红了。

　　许洲打算休息一下的时候，就看到林芷围着围裙站在摊子前正在帮他切卤肉。他诧异的看表，一个小时已经过去了。
　　他走过去接过林芷手里的刀，“让我来吧。”
　　这是顾客中有人打趣道：“老板，你女朋友可真贴心啊，你在那里看书，人家就一直在这里忙活，还嘱咐我们不要打扰到你。以后要是有出息了，可不要忘了你女朋友今天为你做的事啊。”

　　林芷打量着许洲的脸色，见他并不言语，就回那位顾客道：“他不会忘的。”
　　这时许洲把卤肉装好了，递给那位顾客，退零钱的间隙，许洲和那位顾客解释道：“她不是我女朋友。”

　　接近零度的天气，林芷却能感受到自己脸上火辣辣的温度。“许洲，我们那么多年的朋友，你至于吗？你知道我今天来干嘛的吗？我是来安慰你的，因为我知道，你去江月家一定不好受，她父母接受你了吗？你和他们说过自己的学历职业和家庭吗？许洲，你要自欺欺人到什么地步？我和你才是一类人，你和江月是不会有结果的！”

　　林芷何曾这样咄咄逼人过，她一直以为，她和许洲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一类人成为一家人，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了。可是，江月的出现让她的计划全都落空了，一个大学生和一个高中辍学的打工仔，林芷想不通他们怎么就看对眼了。
　　林芷不相信江月是肤浅的人，只看到许洲还不错的外表就以身相许，她有没有想过和许洲的未来会是什么样？

　　许洲没有回答林芷的问题，他沉默着收拾摊子，可是林芷并没有打算放过他。
　　“许洲，你说话啊，你想过你和她的未来吗？你以为你现在去考高起本就有用了吗？你要用十年！甚至更多的时间才能追上她，才能给得了她想要的生活，难道你要她毕业以后和你住在破烂的出租屋里，以后冬天了也让她和你出来摆摊？你忍心吗？你口口声声说爱她，可是你知道你爱她要让她承受一些什么吗？”

　　寒风讲林芷的话刮进了许洲的心里，原本对未来一片期许而变得暖融融的心脏，因为林芷的一番话而变得寒气逼人。但许洲不愿意承认林芷说的这些真的会变成既定的现实，他相信自己爱上的是一个坚强的女孩，所以他们的爱也是坚强的。

　　许洲推着摊子走出几步，林芷气急败坏的在他身后喊道：“这些话你不愿意从我口中听到，以后你会从她家人的口中听到的！许洲，你别后悔。”

　　挣扎过，犹豫过，许洲甚至问过江月这样的问题：“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吗你就喜欢我。”
　　他的女孩给他的答案让他心安，作为一个经历了那么多风雨，早就比同龄男孩更加成熟的男人，许洲在和江月在一起前把什么都想过了，林芷说的那些话只是他思考过的冰山一角。在发现自己对江月动心之后，许洲曾克制过自己，可是那个让他动心的女孩不怕，在许洲的计划里，最坏的结果就是他们在最好的年纪相爱一场，无奈再分道扬镳，往后余生的颠沛流离都变得无足轻重。

　　江月带着钟灵提前一个星期回学校了，钟灵很舍不得江妈妈和江爸爸，就埋怨江月：“你就这么归心似箭啊？”
　　江月把宋集发来问她们什么时候回去的十多条消息一一翻给钟灵看，“不是我归心似箭，是你家那位望眼欲穿。”

　　为了给宋集和许洲一个惊喜，江月和钟灵是自己从车站把行李拖回寝室的，江月躺在椅子上气喘吁吁时，越来越觉得自己是一个二十四孝好女友。

　　江月打电话给朱教练，确定许洲不在驾校之后才奔往许家。许洲自从开始上夜校之后，兼职的地方就不多了。除了学校送水，就是驾校和餐厅。餐厅那边都是晚班，所以江月确定许洲在家，可到了他家，江月敲门并没有人应。

　　钟灵一早就和宋集汇合了，宋集自从和钟灵确定关系之后，就不停的黏着钟灵。
　　江月给钟灵打电话。“怎么办？我没有找到许洲。”
　　“给他打电话呀，问他在哪儿。”

　　江月拒绝，“这样就不是惊喜了。”
　　钟灵无语望天，宋集示意钟灵把电话给他，接过电话：“你可以去小吃街那边找找，他也许在那边摆摊。”

　　挂了电话，钟灵吃惊，“你怎么知道许洲在小吃街摆摊。”

　　于是，宋集就把自己那天遇见许洲的情景告诉钟灵。

　　那天下着大雨，冬天的雨尤其冷得彻骨。宋集去小吃街那边帮宋欣然打包东西。准备打车离开的时候，看到一辆倒地的餐车，和一个衣服湿透的年轻人。正是许洲，因为水泥路上滑，他的餐车倒了，车上的食物滚了一地。锅里的卤水溅满他的裤腿。

　　宋集连忙跑过去帮他一起收拾。“这么冷的天怎么出来摆摊了？”
　　许洲笑笑，“这不是许娆的生日要到了嘛，想挣些钱给她买件像样的礼物。”
　　宋集想起那个飞扬跋扈不礼貌的女孩，换作以前，他打死也不会将那样的妹妹和许洲这样的哥哥联系在一起。两个人简直南辕北辙。

　　钟灵听完之后，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许洲的上辈子吃了太多苦了。还好他遇到了江月，也算是一点慰藉了。

　　江月果然在小吃街找到了许洲，他蹦哒到许洲的小吃摊跟前。
　　“老板，要一份猪皮跟卤肉。”
　　许洲因为冷而不想有一丝表情的脸立马笑得十分灿烂。“你提前回来了？”

　　小吃街周围的桌子都很油。许洲用毛巾和纸巾擦了很多遍，才让江月坐下。把猪蹄和卤肉放到她的跟前。“趁热吃，回来怎么不和我说一声，我好去接你啊。”
　　江月笑嘻嘻的不搭话，只是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许洲。“这是新年礼物。”

　　许洲笑了一声，当着江月的面就把礼物打开。里面是厚厚的几本笔记。许洲一一翻看。“这是你高中的笔记？”
　　江月连忙摆手：“我高中那会儿不会记笔记，这是我这个寒假给你整理的。一定有用。”

　　一整个寒假整理六本笔记，每一本都厚厚实实的。许洲可以想象这个寒假她的作息应该比高三还要规律，还要刻苦。

　　江月看着许洲，得意的说道：“不要太感动，再请我吃一份丸子。”
　　说完把空的碗递给了许洲。

　　宋集嘱咐钟灵，别把他曾经遇到过许洲的事情告诉江月。他说：“这不是江月心不心疼的问题，这是许洲的自尊问题。”

　　钟灵上大学的这些年都是靠自己挣生活费和学费，她清楚的知道这样靠自己的日子有多难过。每天都要精打细算每一分钱，拮据到变态。而许洲所担负的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生活，还有他妹妹，还有那个家庭欠下的债务。他能体体面面的撑到如今，钟灵对他只剩下敬佩。

　　江月被许洲送回来之后，钟灵望着许洲渐渐走远的身影，语重心长的对江月说：“你一定要好好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