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房娘子》Smapic

4、第四回

　　俞莳乔其实在二层站了许久了。

　　这人甫一进门他便认出这是那日在当铺遇见的少女，只是今日不知为何做了男装打扮。本身还不好确认，但一见她手里抱着的孩子他立马做了确认。她来自己这新开的酒楼作甚么？难不成是从何处得知这酒楼是自己开的？那簪子是有什么问题？还是……有什么别的目的？他眯起了那双好看的眼睛。

　　于是他便默不作声的站着，想瞧瞧这女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却没想到她竟是来应聘账房的。

　　这就有点儿意思了。

　　一个女子，便是会看账本，也不过是些为了管家而学的当家主母的本事，能有什么大智慧可言。若要她管这一整个酒楼来来往往的生意流水，怕不是添乱罢。

　　只是这个时候倒还无必要戳破，刘先生不知她底细，现下她的出现可不正是解了刘先生的燃眉之急。

　　况，他看着这女子身上有些看不懂的地方，深浅如何倒还须探一探。

　　正如此想着，却见刘先生似乎是要因她弟弟的缘故拒了她，这才匆匆朝着他使眼色，堪堪拦下将要说出口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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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鸿京城镇国公府。

　　灵堂静悄悄的，一个男人静静站在牌位前。

　　面前的牌位上书“戚柏之子戚子沣”“戚柏之女戚素”。

　　一个女人端着食盘袅袅娜娜的走进来。
　　“国公爷，今夜应酬想必没有好好用饭，我做了些点心，您稍用些？”只字不提你别待在这的话。
　　“不必，你若饿了回房自己吃便好。”

　　女人站在那愣愣看着他，许久没有回话，被她称作国公爷的人此时才慢慢转过头来看向她。
　　她勉强撑起笑容，“好，那您早些休息，明日还要上朝。”

　　“嗯。”

　　女人一步步走出灵堂，端着食盘的手渐渐收紧，用力的指甲板在上面都有些疼。

　　而身后灵堂里那人伸手摸了摸面前的两个灵位，重重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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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素和弟弟离开以后，刘先生忙小跑着到楼梯前，俞莳乔正一步步地走下来。

　　“东家，您的意思是……”刘先生其实也摸不准老板的想法。
　　“留下试试，不合适再辞了。”
　　“那他这弟弟……”
　　“咱们酒楼还差一个小孩子的饭钱不成？”
　　“那是自然不差，只是……他日日带在跟前，恐怕不太妥吧。”
　　“以得月楼今时今日的地位，你以为那些达官贵人会分神出来观察账房边上是不是多了个孩子？”
　　“小的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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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莳乔对这件事其实有自己的考量。

　　这个人，来历不明，行为举止也耐人寻味，且身为女子却口口声声的要做账房。

　　按道理说这人方方面面都应是不合他一贯谨慎的用人原则，但他就是想留下她看看，至于看什么他自己也不甚清楚。

　　是看这小姑娘如何出丑？还是看她究竟有多少能耐，能胜任这许多男人都做不了的事否？

　　俞莳乔不得不承认，在自己过去二十几年里，除了离京来此经商，这少女算是第二等的有意思的事儿了。

　　他是商人，本应依着秉性，权衡利弊之后做出最起码看上去于他的生意最有利的选择，却，他许久没碰到过这么勾人想要一探究竟的人或事了。

　　归根究底，还是跟着感觉走了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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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戚素找了个附近的客栈住下。

　　今日的事，在戚素看来是有些走运的。

　　原本那老先生拒绝的话就要说出口了，自己都以为要另寻出路之时，突地又好像有了点希望。

　　戚素大不是奔着得月楼买卖好月钱能有多高而来，只是生意若是小了，可能连账房都不会请，那自己就更没什么大展身手的机会了。所以，打从一开始，她就决心定要寻个规模还算大些的铺子做事，还能有些发挥余地。

　　此时于她而言，得月楼的分店新开张无疑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开店伊始，正是用人之际，且以这酒楼的红火程度看，老板定是个有些想法的聪明人。戚素倒是不惧那些古代的算法，左不过现在没有发明借贷记账法，也就是单式记账法罢了。弊病很多，但对于这个年代一般规模的小店足够用了。她若不计划做点弊把现代的借贷记账法提早放到这个年代，应付做个账房对她而言，实则是大材小用了。

　　因此，她虽觉那老先生突然拐了话头有些奇怪，却不打算深究。这个年代，女人不管怎么活都是不容易的。左不过这么大的酒楼还能图她一个孤女什么不成，况，她自认自己的男装打扮毫无破绽。

　　第二日，也是一大早，戚素带着弟弟在客栈楼下吃了碗粥，便向得月楼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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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着其他生意现下有什么小问题都无需他去解决，俞莳乔这两天也时常在永乐里的分店待着。
　　顺便见见昨日的少女。

　　他坐在店里一层中间的桌子，静静看着请来装潢的人忙来忙去，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手里的账本的纸页，一边喝茶一边翻过一页。

　　连他都不知道自己焦躁什么。

　　可能是……对有意思的东西即将出现的期待感？

　　坐了大致两盏茶的功夫，账本都没翻几页，茶水喝了不少，终于看见一个抱着孩子的人影出现在视野里。

　　他慢慢抬头，随即皱眉，少女的衣摆上不知何故沾了泥土，发髻瞧着也有些微乱。

　　少女分明也瞧见了他，可只淡淡扫了一眼，便径直朝着柜台后的刘先生走去。
　　……被无视了个彻底。

　　不过，瞧这人刚刚的目光……像是……不识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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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素在来的路上遇到了点麻烦。

　　原本牵着弟弟走在路沿上，但他大抵是被对面的做糖人的小摊吸引，突然就松开她的手向对面狂奔。

　　不巧的是偏偏这时刚好有马车行过，那车夫应当也没想到会有小孩子突然窜出来，急忙勒紧缰绳。戚素扭头看过去的时候，那马车仅有半步之遥就要撞上还在路中央的小宝。

　　她瞳孔骤缩，凭着身体的本能飞奔过去抱住弟弟向对面滚了两下。但不可避免的还是被马车轮子撞到。那马长鸣一声终于停下。

　　戚素惊魂未定，抱着小宝急喘几口气，才抱着他起身，给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那驾车的这时也才反应过来：“怎么走路的！”

　　戚素略略拍了下自己的衣摆，站起身来朝着马车上的人作揖，“这位大哥，原是家弟顽劣，冲撞了您家主人，实是抱歉。”

　　那马车里的人这时也掀开帘子朝她看来。

　　戚素没有抬头，只听到马车里的人说道：“小公子还是当注意些，方才若非在下车夫勒马及时，令弟如何在下可不敢保证。”

　　这把嗓音似山间潺潺清泉，戚素抬头望去，见这人面目清隽，仪容华贵，端的是一副风流倜傥的好样貌。

　　戚素在心里感慨古代美男诚不欺我，一边开口道：“这次是在下看管疏漏，在此向公子赔罪了，还望公子多包涵。”

　　这少年衣着普通，举止却是不俗，再更配上他那副清秀面容，倒是叫人对他的身份存几分好奇了。

　　他正暗暗打量着，而戚素见这人半晌不答话，以为哪里犯了这位大人物的忌，于是犹犹豫豫的补了一句，“公子可是……要在下赔偿？”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赔偿，赔偿个大头鬼啊！这是古代，既这人并没受伤，难不成是精神损失费吗？

　　那人正暗自走神，却无意间听到了这么一句话，于是便饶有兴趣地直视她：“那小兄弟……预备如何赔偿在下损失？”

　　戚素傻了……
　　古代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她定了定神，复又弯腰，“公子若何处损伤，在下自当赔偿，公子叫怎么赔，在下便怎么赔就是。”

　　言下之意就是大佬您这么有钱没受伤就收拾收拾赶紧回家吧您内。

　　接着听见那人似是轻笑了一声，戚素抬头看他，却见他朝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这心里的损伤，小公子你可会估量？”

　　……妈妈啊真的遇到不要脸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