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深处尽芳华》安清扬

1、人海相遇

　　婚姻是一座两个人圈地而成的城，城内，安静柔软，硝烟弥漫，相互信任，彼此猜忌，城外，灯红酒绿，魅惑神秘，温情脉脉，探索迷离，红尘男女终其一生不知疲乏地辗转寻觅，用爱点亮一盏灯，用心筑起一座城，在自己的小天地里为你遮风，为我挡雨，陪你欢笑，伴我痴迷，一天，两天，一年，两年，在我们自以为固若金汤的城池里无所顾忌，所向披靡，然而，造物主从来弄人毫无禁忌，恰似被同种调料麻痹已久的味觉亟需新的刺激一般，这座历久蒙尘的小城开始暗潮汹涌，噬待迎新。我们的故事便是由此开始，或许你会在粉墨登场的主人公身上嗅到丝丝缕缕生活中你我他们的味道，但并不妨碍各位去感受，品咂，体会他们的情感历程，他们的人生选择，说到底也终不过是那句，人生如戏，戏如人生。
　　夜，无尽的黑夜，再一次醒转，噬心的梦中，她知道，对他的思念，对他的眷恋，对他的爱，已经浓烈地深入骨髓，但她清楚地明白，他只能出现在梦里，他们，也只能在虚无的幻境中，才可以肆意地相爱，大手里的小手，才可以感受着温度，感受着醇厚，感受着力道，在这里，她终于抚上了那张日思夜想的脸，眸光相对，融化在彼此的缱绻中，无须顾忌流言无情，无须顾忌道德审判，无须顾及种种责任，摩挲着他的眼，她呢喃“恨不似飞燕，泪洒衣衫不能见，遍种红豆，难抑一怀愁怨”！张开眼，任凭泪湿枕畔，远去的流年可以疗愈所有的伤痛，却无法带走记忆的沉淀。起身下床，拉开窗帘，穿透无尽的夜色，凝望心之所向，相识，相知的一幕一幕，滚滚而来。。。
　　水悠然，31岁，某机构的一名心理咨询师，大学毕业7载，家庭美满，她的另一半上官博，本市文物考古研究所的研究员，与她同年同月同日生，他们一同走过高中，走入大学，走进这座陌生的城市，典型的80后生活，在房价高涨不落的时候买入，婚姻就这样水到渠成，就这样理所当然，就这样在众人的期待中当时两个并不成熟的成年人，有了家庭，婚后一年，儿子顺利出生，随着那一声响亮的啼哭，她世界悄然变化着。日月轮转，时光荏苒，锅碗瓢盆的交响曲中，迎来了2012年，这一年，上官睿6岁，顺利进入本市的一所小学，成为一名小学生，上官博依然在忙碌着他的考古发现，生活波澜不惊地行进，因上官博的工作特殊性，水悠然基本是独自一人养育孩子照料家庭，生活的锤炼让她迅速地从曾经的那个小女孩成为一个坚韧的女人，不知不觉中，她对上官博的依赖，一点一滴地，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少，越来越少了。
　　余青唯，H市A大外国语学院英语系教授，42岁，家庭相对稳定，人到中年，对家的认识，对爱的理解，也会随着时间的迁移和生活的经历有着更加深刻的体会，爱人李月瑶，与他同龄，本市一所高中的教师，有着强烈的事业心以及爱憎分明的火爆脾气，他们的婚姻，是以那个年代最为普通常见的形式缔结的，同事介绍，相识，相处，组建家庭，自然的，如所有人的想象那样，从来平淡至平淡，婚后半年，她怀孕了，但因与进修的时间相抵触，她果绝地单方面决定，要拿掉这个孩子，想当然而，引起了他激烈的反对，但是，在这个倔强的女人面前，似乎一切努力都不重要，都可以忽视，都可以漠视，结果可想而知，那还只能称为胚胎的孩子，就在当地的妇产医院里，化作了一团血肉，他无法形容当时的心情，愤怒，悲痛，无奈，怜惜，怜悯，是的，恼怒的他在看到李月瑶那张惨白的脸时，是怜惜的，可，更加怜悯的，是那没有缘分的孩子。那天以后，他们的世界变了，李月瑶在人流术后九天，不顾家人的劝阻，返回学校，继续上课，导致身体虚弱，疾病侵袭。此后3年间他们常穿梭于各级妇产医院里进行治疗，然而，上天并没有眷顾他们，不知这是不是对他们自私地扼杀掉一个小生命的惩罚，习惯性流产，这个憎恨无比的名字，就这样降临到了李月瑶的身上。婚后第3年，听从她的意见，领养了女儿，那个自出生就被父母遗弃在福利院门口的女孩，初见的一刻，那双晶亮如星辰的眼睛打动了余青唯那颗千疮百孔的心，纯真，清透，于是，8个月大的她，成为了这个家庭的一员，一过，就是12年，淡而乏味的日子，小天使的到来给了他多少欢乐，给了他多少感怀，给了他们多少温暖，给了他多少陪伴，安安，余安安，她的名字，印刻着他的平凡守望---一生平安，一世安稳。这期间，李月瑶工作上取得了诸多成绩，带出了一批又一批优秀的学生，多次被评为先进教师，学习模范，她的强悍似乎与生俱来，但出现在家里的时间，则少之又少，他与她甚至连见面都不容易，她常常管理学生到很晚，然后就住在学校里，他们，好像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更无从去沟通与交流。在他的内心深处，迫切地渴望着那种男主外女主内的家庭生活，期待在疲惫了一天，回到家时，能有一抹灯光，能有一朵温柔，能有一种家的味道，可笑的是，在李月瑶面前，所有的期盼都恰如空谈，都成为奢望，有时候，他甚至觉得，他们原应是并行的列车，在某一错误的时间点相撞并由此引发严重的后果，他认为他的家庭已经停滞不前，徒有其表了，而持续存在最根本的原因则是那份责任和那种习惯，人，或许就是这样的，在习惯了一种生活后，哪怕是不好的，也不会有勇气主动地去改变它，中年婚姻的这种心态，可感，可叹！正当他抱着这种无奈的想法支撑自己走下去的时候，出乎意料地遇见了她--改变他生命轨迹的女人！
　　江南的冬，阴冷入骨，笼罩这座城市月余的雨为奔波往来的人们平添许多的抑郁情绪。焦躁，烦闷嵌入了本已麻木的张张面庞。
　　H市图书馆，水悠然正如痴如醉地读着斯通的《苏格拉底的审判》，此刻的她完全沉浸于浩瀚的思想海洋里，专注地理解着每一字，每一句，忽然小腹处痛感不断袭来--生理期如约而至，抬起腕表，15：23，匆忙整理自己的随身物品，笔记本，手机，钢笔，一一收入包内，起身行至门口借阅处，办理好借阅手续，快步去向洗手间，须臾之后，走出图书馆正门，撑起手中的伞，定了定神，旋即娇小的身影投入风雨里。驾车途中，伴着高山流水般的小提琴协奏曲，水悠然计划着晚上的餐食，犹豫不定之际，陌生的电话铃声倏地响彻耳畔，缓缓驶出行车道停至路边，狐疑地取出手机，看看来电显示，居然是自己的号码，电光火石之间她明白许是匆忙中错拿了别人的电话，立即按下接听键，轻声说道：“喂，你好”“你好，”彼端传来了低沉的男声，不待对方继续，她歉意接道：“对不起，我们手机款式相同，所以。。刚刚，我不小心错拿了，您现在在哪里，我送过去。”“我在市图书馆一楼大厅，”“好的，我大概20分钟左右到。”“嗯，好的。”他话语不多。“再见”她说。“嗯，好”他答。收起电话，水悠然急速原路返回。
　　A大外院正在准备本年度的行业精英培训，余青唯利用闲暇时间到市图书馆翻阅相关资料，埋首近4小时，颈椎开始不适，于是整理好自己的电脑，来到阅览室外，拿起手机准备联系他的研究生周同布置相关任务，打开通讯录看到里面个个陌生的名字，狐疑间他猜度可能是同桌阅读的人无意中拿了他的电话，毫不犹豫地拨通自己的号码，果然证实了他的想法，与对方约好时间，随意挑了个位置继续阅读。片刻，一首法文歌曲《我的名字伊莲》的铃音响起，旋律优美，欣赏间没有及时接起，想按键时对方却已挂断，随即便听到：“你好，请问我是不是错拿了您的电话？”音质圆润细腻，如黄莺出谷，似沉鱼出听。循声抬头，一张温婉沉静的脸出现在他的面前。这个女孩，身形中等，骨骼匀称，一袭白色修身小翻领大衣及至膝盖，刚好及肩的中长发发尾内扣，额前的斜刘海是时下比较流行的，鹅蛋脸，皮肤白皙，双颊因着急切的情绪而泛红，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紫色边框的板材镜架，一双剪水秋眸在镜片后盈盈荡漾，她的美知性，优雅，有如暮春江南的风，柔润和煦，目光相接的瞬间，他的心头，泛起涟漪。“对不起，我的粗心耽误了您的时间。”说着递来他的手机。“一模一样是容易弄错的。”他的唇边浮着不自觉察的浅浅笑意，相互交换后，余青唯驱车返校，长长的车流中，莫名的失落涌上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