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林总立眼前》柯绪

34、好啊

　　有一类人，平时看起来什么都正常，但一点一滴的不快累计起来，总是有一天会爆发的。

　　说的就是李安宁。

　　时间临近高考，白莺出现在他们班门口的几率更加频繁——几乎每周三四次，每次都是来找林与城。
　　更有甚者，同学们中间已经传开他们两个一定是早恋了的消息，就连两个班班主任也找了他们谈话。

　　不知道为什么，李安宁心里有点不舒服，这种不舒服越积累越多，终于在一个他递给她咖啡的早晨爆发了。

　　“我不想喝，谢谢。”李安宁看着他依旧没什么表情的一张脸，无端想起来以前有一天，他从她面前过去，看都没看一眼直奔白莺的身影。

　　哪一天？
　　她其实也不记得，也许是这样的忽略有很多次，多到次数都被她忽略了。
　　想到这里她忽然就好委屈——李安宁这才惊讶的发现，在心底的某个角落，似乎自己认定林与城只能跟自己关系密切，一旦他和别人太过亲近，她会不好受。

　　林与城当然发现她的异样，毕竟常常出现在她脸上的笑意没有了。

　　他问：“怎么了？”

　　“没怎么，不想喝了，我困，想睡会。”

　　看着她低垂的眼睫，林与城莫名有些烦躁——少年老成的他当然知道这个共处了一年多的女孩子在自己心里的地位不寻常，她轻轻皱一下眉毛，他都不很好受，于是他正要开口问什么，门口忽然传来一声：
　　“林与城，有人找你。”

　　他扭头看去，是白莺。

　　再看回来的时候，李安宁已经趴在桌上了——趴在她自己的桌上，而不是仰躺在他这里——

　　他当然明白这可能是有点生气了，可是她为什么生气呢？

　　他正想问，余光却看见门口的白莺举了一下手中的文件袋子——依稀可见里面那文件的轮廓。

　　他心里一阵紧张，瞳孔一缩，再顾不得想什么，快步走了过去。

　　——————

　　她对他的爱答不理持续了很久，可是他再也没想过去问为什么——

　　他能看见这些日子长长蝉联第一的她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认真谈话的身影——甚至有一次被校长叫去过。

　　一方面他对老师对她的重视感到骄傲——是那种自家孩子争气一般的骄傲；另一方面，他又觉得她很辛苦——毕竟被寄予厚望也有好有坏，压力太大反倒不好。

　　而这种矛盾的情绪，在他看见她对自己的爱答不理之后，就变成了一种想惯着她的情绪——毕竟她也许最近心情不好。

　　再等等，高考后他一定会……

　　于是时间如梭，很快就到了高考。

　　高考之后他们不再上课，有日子没去学校，他已经有两周没见她。
　　终于到放分的那天。

　　早上八点，他查了自己的成绩后放松的呼出一口气——是自己的正常水平，应该和她的分数差不了多少。

　　然后他拨了她的电话：“你考多少分？”

　　“697。”她的声音听起来非常平静，甚至有点敷衍。

　　他心里一惊——这几乎是本市历年来状元的分数——比她平时的分数高出不少——当然，更是比他的分数高了三十多分。

　　原本想和她上一所大学的他心里一阵恐慌——她，会不会报考别的学校的志愿？

　　可他毕竟还是忍住了没问，只是说：“恭喜。”

　　“谢谢。”声音毫无波动。

　　寒暄几句挂断了电话，他心里有淡淡的惆怅和不满——
　　他们不该是这样的。

　　那该是怎么样的？他自己问自己。

　　该是她缠着他叫城城，该是她缠着他去玩，该是她拿走他买的热咖啡，该是她——

　　该是互相喜欢两情相悦。

　　哦，原来是这样。
　　两情相悦，两情相悦，原来我竟然喜欢她？

　　他楞楞的坐在自己书桌前，老师唤他都没有在意。

　　——————

　　终究她也没跟他报考同一所大学，好在她去了B市，与A市车程只有半小时，他想看她的话，总是能去的。

　　林与城站在镜子前面，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袖口也干净整洁，头发整齐——
　　脑海里浮现她曾经说过的话
　　“这些穿西服的男人，扣子系到锁骨上面，真是有种禁欲的美感。”

　　他手指又摸了摸自己领边两枚扣子。

　　走进会场，直奔餐饮区，果然她正拿着一杯橙汁站在那里，一边喝一边看着场中的许多人影。

　　这毕业舞会，大概是很多人之间的最后一次见面，众人皆是得意尽欢，气氛一时火热。

　　他笑了笑，正想走过去邀约——他知道她的华尔兹跳的虽然不好，但节奏还是能踩得对。

　　然后凭空走出一个男孩子把手递了过去，他正想嘲笑，却发现她欣然赴约——

　　咦？那个人怎么有点眼熟——

　　是那个她曾经说挺帅的人——

　　是他！

　　林与城凤眼眯了一下，心情明显变得糟糕起来，身旁有果盘，他拿着牙签叉起一块苹果，泄愤一样的咀嚼几下就囫囵咽下去，险些噎到自己。

　　舞池里音乐灯光还在交错，他盯着那个穿着白色礼服的身影，不有有些发呆——
　　那是一件抹胸小礼服，对于高中刚刚毕业的他们，还是稍显成熟了，可惜她却穿出一种清纯的味道，加之她脸上那种发自真心的愉悦，简直该死的碍眼。
　　该死的！

　　他又咀嚼了一块苹果。

　　终于还是忍不住，随便牵了一个人的手步入舞池，在与那两人擦肩的瞬间，一个旋身就把李安宁带到自己怀里，她明显没搞清楚状况，节拍猜错了几下，穿着小高跟的脚踩在他脚上格外疼。

　　“你和白莺跳的很开心吗。”她用平淡的语气说。

　　他好久没跟她靠这么近了，他想——
　　哦不，是从没跟她靠这么近过，她几乎就蜷缩在自己怀抱里，体温和呼吸都清晰可闻。

　　连洗发水的牌子他都能闻出来。

　　他欣欣然的，连语气都染上了喜悦：“随手拉的人。”

　　可这种喜悦的语气在李安宁耳朵里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他为了跟白莺跳舞居然这么开心？

　　她手从他肩膀上拿下来，几乎是简单粗暴有冷冽的说：
　　“那你还是和她跳吧。”

　　“还是和你比较有默契，组长。”他手指微动，用了很大力道拉她手腕，在别人眼里她只是离开他转了个优美的弧线。

　　“跟我出来。”

　　于是在仲夏的傍晚，两个人走在学校的操场上。

　　虽然大厅里一片衣香鬓影，但操场上却鲜有人迹，只有零零散散跑步的人，他们在洒满夕阳的跑道上，两个人各怀心事，走的十分缓慢。

　　还是李安宁先开口：
　　“林与城，你是不是早知道我喜欢你？……”

　　省略号的意思是，在林与城耳朵里，再也没听下去后面是什么，他看着她一张一翕的唇瓣，忽然有些受宠若惊而理所应当的思绪。

　　是的，他们两个天生就该两情相悦对不对？

　　他叹了口气：“可谁让你考那么高分？”
　　以至于我们没办法读一所大学。

　　而在正在陈述他和白莺关系多密切的李安宁听这句话——不由莫名其妙的停了下来：
　　“啊？”

　　“你要做我女朋友？”林与城很快控制好情绪，表情依旧没什么异常。

　　“好啊。”他自问自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