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林总立眼前》柯绪

12、可爱

　　三
　　我是被阳光照醒的，窗外鸟鸣阵阵 ，而额头几乎疼炸了，我想自己的酒量虽然不好，却也不至于一杯酒就这样，那杯“wait you”到底是什么品种？
　　还有，昨天白黎说的，店里的酒是拜我所赐，到底是什么意思？

　　“李安宁，下来吃饭。”
　　毫无感情的声音准确传入我耳朵里，连名带姓叫我，却硬生生把我平淡的名字叫出一种旖旎的气质。
　　我揉揉头发，扒开身上的羽绒被，才来得及环顾四周的环境——

　　恰恰是我上大学时候最期待的那种样子——我曾画过图给林与城看的，现在几乎是百分百还原——复式公寓，上面一层是大大的开放卧室，又大又软的床，冷色调的墙壁，米色的窗帘床单，还有昨晚一瞥之下，迎合我小小喜好的多肉植物和鹦鹉形钟。

　　嘴角不由自主的弯起来，心情也飞扬，我走到栏杆前面低头看着楼下的客厅：
　　“总裁，今天早上给你的小秘书吃什么呀？”

　　话一出口我才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沙哑，喉咙也发痛，这时他正端着餐盘，从厨房走向餐厅，闻言脚步一顿，眼已朝楼上看来——
　　如果眼神能杀人，我已经被冻死了。

　　“你的衣服在阳台上挂着，不要穿着我的睡衣乱逛。”

　　我吐吐舌头：“知道啦，跟家长一样。”

　　他没再理我，自顾自的摆餐盘去了。我蹦蹦跳跳跑到一层阳台上收起充满阳光和柠檬味的衣服，迅速换好，洗漱。
　　再走到客厅，煎蛋味已经弥散开，吸引着我的胃：
　　“林氏煎蛋吗？”

　　他没回答，我就趴在流理台另一侧枕着胳膊看他用铲子把太阳蛋翻身：
　　“要七分熟。”

　　他依旧惜字如金，但火候拿捏却拿捏极好，蛋黄微软的煎蛋盛到盘子里，居然还是完美的圆形，而他的白衬衫一点油星都不见，我羡慕的看看他：
　　“你什么时候也教教我？”

　　“不说我像家长了？”

　　“你别这么小气嘛。”我几乎没经大脑的回答：“谁知道你哪天忽然就不在我身边了，那样的话我想吃又不会，岂不是很难受？我可最……”
　　爱吃简煎蛋了.....

　　后面句话直接湮没在他身边骤降几度的气温里，我一下子清醒过来，几分朦胧睡意忽然消失不见，心虚朝他看过去，才发现他脸色不是很好，却还是倒了一杯牛奶给我放到面前。

　　蓦然之间，就又想起过去。
　　***
　　那时候他已经大四，找了实习工作之后不住在学校，为了照顾我在学校附近租了一小间公寓，因为他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自理，厨艺当然没的说，我常常蹭饭，那时候格外羡慕他煎蛋的技巧。
　　“为什么你每次都能煎成圆形？”

　　他笑了一下没说话。
　　“你教教我好不好？”

　　他把炉火关小，目光转到我身上：
　　“你连饭都煮不好，能学的会？”

　　我眨眼，不遗余力撒娇：“但是你教的好啊，你肯定能教会我的。 ”

　　“不需要。”

　　彼时我还很迷糊：“嗯？”

　　“一家里面有一个人精通厨艺就够了，你不需要费心思学。”

　　他性格内敛含蓄，又很少说这么长的句子，那时候我真是受宠若惊，谁知后来经年，那时幸福过后不到半年，他母亲车祸去世，我父亲生病住院，他出国，我们分手，再没有过联络。

　　***

　　“到了。”
　　冷漠声线唤回我的意识，我环顾四周，才发现是公司的地下车库，林与城正附身给我解安全带，我一时还不能从那些记忆里脱身，惆怅情绪如影随形，只是讷讷道：
　　“谢谢。”

　　他叹口气，似是在忍住想说某些话的冲动，沉默半晌，吐出一句：
　　“你一会儿记得去帮我泡杯咖啡。”

　　茶水间有现成的咖啡机，我把瓷杯放在咖啡机下面等待的时候，顺手拿了三个放在旁边的砂糖包——
　　我没记错的话，上大学的时候，我给他泡咖啡，一向都是这样加糖的。

　　门外走来新任的秘书（我是总裁行政助理），接水的间隙她看我一眼：
　　“李助理，久仰大名。”

　　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这句话里隐含了一些害怕和讨好的意思——可能是因为我“逼”走了张婷秘书，所以我对自己太过自信，生出的错觉。

　　我对别人的示好向来不拒绝，于是看看她的胸牌，斟酌用词，尽力表现得无害：“尚晨秘书，幸会呀，以后就一起工作了。”

　　她点点头，又看向我正在加糖的手：
　　“你这么喜欢甜吗？”
　　“是呀我很喜欢，可是这不是我的 ，是给城——林总泡的。”
　　——差点叫错，还好及时刹住车。

　　“李小姐，”她环顾了一下四周，默默靠近我：“我看你人也不错，我不太相信你会逼我前任辞职...所以我提醒你，总裁虽然看上去人很好，但其实不合口味的东西他是不会喝的，而且你这放了三包糖 ，肯定会拉低他对你的印象，秘书处的人都说他只喝现煮的意式浓缩……”

　　我笑笑，心想这是个淳朴善良的小姑娘，一次性劝我这么多话：“谢谢提醒，别担心，他不会对我怎么样。”

　　小姑娘瞪大了眼，明明白白写着：【原来你们关系真的不纯洁。】

　　那表情极其讨喜，我一边笑一边把泡好的咖啡拿出来，心里还在想——
　　他不喜欢甜吗？以前他明明喝的很开心啊.....就是我以前总是千篇一律的送他糖果，他每次也都照单全收，一颗不剩。

　　以至于我走进办公室，看着他眉头不皱一下喝光那杯我加了几包糖的卡布奇诺，忍不住更疑惑了：
　　“刚才有人跟我说你不喜欢甜。”

　　“嗯。”他头不抬，笔速极快，在文件上迅速签名。

　　“那么，你，为什么还会喝这杯咖啡，还有以前你也是....”
　　对甜的东西来者不拒。

　　“你说呢？”

　　我大脑骤然一阵眩晕，立时有些当机，我站稳身体，第一个想法当然是，因为是我送的所以他当然全都吃下去了，不然我肯定会闹——

　　可是……他没必要怕我和他闹，无论是当年，还是现在。

　　“无论是当年，还是现在，都是这么迟钝。”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好看的两道眉毛拧在了一起，终于急匆匆从办公桌前站起来，手指搭上我额头，使我眯起眼——凉凉的真舒服。
　　然后我怔怔看他拨了内线电话：
　　“尚秘书，送点感冒药上来”
　　“嗯，可以，再拿毯子和热水，记得买点糖。”
　　“是啊，是我家孩子。”

　　他挂电话的时候不再是刚才那副不开心的面容，甚至唇角带笑：
　　“新来的秘书倒是很不错。”

　　我脑袋晕晕的，却还分出一定注意力想起那个叫做尚晨的小姑娘，那人确实不错——长发如瀑，眉目精致，性格单纯，于是我皱了眉头看他：
　　“哼，你不许觉得她可爱。”

　　林与城似乎是遇到了极开心的事一样，笑容像是花朵在我眼前绽放，然后冰冰凉让我很舒服的手指，摸了摸我的脸颊：
　　“你跟以前一样迟钝，自己病了都不知道，脸色这么红，一定是发烧了。”

　　这人话音未落，便横抱起我，角度的变换让我头脑更晕了，这时候他的手还安抚一样的拍拍我的后背，胸腔好像是因为忍笑而微微震动，声音磁性动人：
　　“哪个有你可爱？”

　　听到这句话，我心里生出一种胜利比过对手的感觉，放心的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