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徒日记》OrangeLauLecshieng

8、2017/3/3-2017/3/7 2017/

　　2017/3/3

　　今天已经是周末了。

　　对于干我们这一行的人来说，已经没有确切的星期的概念了。完全不像平时大家对周末的热切期盼，有时候我倒反而对工作更加期待。只是能碰上喜欢的工作真是少之又少。
　　没事时就呆在家里或者工作室，想着怎么消耗掉无聊的时光。在平淡的光景里人总是需要一些理由狂欢的，所以要找各种理由搞各样的聚会，大醉几场，瞪着饥渴的眼睛找刺激的乐子，这或许是我们骨子里的酒神基因使然。而工作对我来说就是狂欢的理由，把活漂亮地完结给客户之后，能轻轻松松彻底闲置下来简直美妙得无与伦比，比如在宿醉之后享受毫无负罪感的无所事事。如果没有这种借口，酒神的狂欢看上去就像是索多玛的节日，荒淫又不知节制。但是又不能整日沉浸在这些无所事事中，否则没有享乐借口的酒神也要抑郁得疯掉。所以我的日子就在工作，无聊，消耗无聊，盼着工作，工作，无聊······的循环往复中度过。

　　但是这和天叔有什么关系呢？毕竟这一周我打算都只写天叔的故事。

　　因为刚刚辞职不久的天叔下午发来短信说，在家里呆着着实无聊。是的，比起还在工作时日子虽然辛苦得令人想在领导头上撒尿，但真正无所事事的空虚更消磨人的意志。可能世界上最辛苦的工作你都能咬着牙坚持一年，但当真正闲下来拥有完全的自由时间时你反而会因为毫无目标而无谓地消耗着自己。
　　完全的自由有时反会变成完全的限制，因为哪里都是方向，反而没有了方向。天叔可能正在经历这种时期，同样的，也是因为我们反复劝说了一年，天叔才真正跨出了辞职的这一步。

　　从大学毕业之后，天叔并没有靠父亲的关系到国企上班，而是自己投了我们城市地方银行的简历，做了一个银行的柜员。相比起另外一个和他同时进去的朋友，他们的职业轨迹真是相去甚远。这个朋友也是我们圈子里的红人，因为名带威字，就被叫成了威哥，人如其名，是个厉害角色，他的故事容后再叙。

　　当威哥已经目标明确地为转向行政职位每天去陪领导喝酒踢球大保健时，天叔已经在柜员的岗位度过了两年。如果仅仅是朝九晚五，那么我们也不会劝他扔掉工作，天叔的时间通常是朝七晚九有时候甚至会变成朝六晚十。如果他能像威哥一样辛苦几年走上行政之路，我们同样也不会这么苦口婆心地劝他。但每次喝酒时，王子的抱怨让我们走了心，大家都迫不及待地为他规划出路，按天叔的性格，他适合那种人际关系简单又强调技能的工作，而不是银行这种要么人际复杂得像政治斗争要么只把人当机器的行业。前前后后，我们劝了他将近一年半，几乎是他入行后不久，就被我们反复唠叨，中间唯一经历的重大事件，就是和前任女友的分手。

　　可能有时候我们并不是一群那么称职的朋友。我们热心地帮他规划好了辞职后的生活，兴高采烈地喝酒，宿醉，祝贺天叔终于从银行柜台这个牢笼的禁锢里走了出来，终于又勇敢地跨出了人生新的一步，但并没有人告诉他，要开始一段新的旅程之前，要忍受一段无聊、空虚的折磨，没有了过去的硬性控制，只能完全凭自己的意志力熬过这一段完全的迷茫。更何况天叔还陷在失恋的妄自菲薄中。

　　这可能就是我那次半开玩笑地揶揄他从来的一本正经时，他会一反常态地要跟我们下次同行的缘由。

　　2017/3/6

　　世界上最好的两件事情，一件是能够无所顾忌的阅读，一件是可以无所顾忌的□□。如果还有再好的事情，那一定是和漂亮的女人读到兴起时□□。
　　博尔赫斯说“这世上如果有天堂的话，它应该是图书馆的模样”，在我看来，天堂不仅应该是图书馆的模样，更应该是塞满了漂亮女人的图书馆的模样。

　　但是这两件美好的事情，暂时与我没有什么关系，如今我正经历着有史以来最严重的经济危机。
　　虽然开通过银行的流水提醒业务，但因为每次花钱时收到银行孜孜不倦提醒余额的短信都会使人莫名紧张，索性就把提醒设成了静音，想着眼不见为净，久而久之就完全忘记了这档子事情。从此之后花钱没有了概念，兴之所至便随性而为，抑或说是随性花钱，毫无节制。家里多了许多看着第一眼觉得赏心悦目得不行，之后就全然忘记了它存在的物品。当然也多了几次与异性切磋交流的付费记录。
　　等今天因为别的事由打开信息看到已经积了灰的银行短信提醒时，我才恍然惊觉我已经是穷得这样响叮当了，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只剩下0.30元的余额，让我尴尬不已。努力在手机的各种银行应用软件里搜刮剩余财产，但最后发现我的全部家当只剩下一百一十三块四，能勉强维持三两天的生活。
　　这种看上去只有过去一百多年才会发生的赤贫事件，今天居然借尸还魂在我身上，实在令人汗颜。

　　幸亏这个城市足够包容，即使天知道你的这些秘密，只要你不和他人发生实际的联系，老天就不会把它暴露给别人。我已经打算今天只靠喝水度日，为还没有工作可以解决的生存问题再苟延残喘几日。

　　但是没有钱就没有了安全感，没有安全感就无法毫无顾虑地读书，当然更没有可能毫无顾虑地干那档子事情。在我紧张兮兮怨天尤人地敲下今天的日记时，只想到古人一句形容穷酸墨客的讥嘲：文章憎命达。我倒是对他们佩服的五体投地，在举家食粥酒常赊时还能写下长篇巨著留存千古，难道对他们来说贫穷不会限制表达吗？至少他们看上去完全不把没有银子当回事儿，如果是我，估计在那时只会记录下家里地收支账单，在心里反复念叨救命的钱在哪里，而完全无心沉浸在自己臆想的黄金屋和颜如玉里。
　　即使今天的日记，我想写的也只是：我没有钱了，我没有钱了，我没有钱了，我没有钱了，我没有钱了；去哪里找钱，去哪里找钱，去哪里找钱，去哪里找钱，去哪里找钱；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我的钱在哪里，我的钱在哪里，我的钱在哪里，钱在哪里，钱在哪里······

　　当我喝完了今天的三杯凉当水午饭躺在那个头等舱沙发数羊时，想起了小时候懵懂中许过的一个心愿，希望长大以后能无所事事看完自己喜欢的所有电影。回过头来看看自己将近三十年的人生，过去许下的愿望或多或少都实现了，那这么看来至少我还是个有能力实现自己承诺的人，这又让我在像今天一样的经济危机的日子里加倍后悔，如果当年能许下一个无所事事躺在床上数钱的愿望，那现在的日子该是多么美好！那无所顾虑地看书和无所顾虑地□□就是手到擒来的事！虽说要买到门票可能要走过地狱般的死荫之地，但原来人类离天堂可以这样近在咫尺。

　　2017/3/7

　　经济危机仍然没有解决，今天才是危机开始的第一天，花掉了一半剩余的家当点了一份米粉的外卖，想着至少在饿死之前能尝一尝家乡的味到。但是北京的米粉还是一如既往的让人发指，打着地方特色原汁原味这种招牌做出来一个完全四不像的产品，这种行为就应该被判监禁才对！况且这种恬不知耻的创新完全没有水平还把价格推得奇高无比。可是在北京有半数以上的地方特色是这种情况，就像在纽约有半数以上的中国餐馆是越南人开的一样······吃这种米粉时你只能在心里默默骂一句：骗谁呢！然后含着眼泪吞下去，因为一个身上只有几十块钱的人凭什么瞧不起这些靠卖假特色发家致富的人呢······

　　想起来自己那拿来安身立命的十万块钱存款，现在还在银行的理财经理手里，不知道准备投入到哪家股票中，顿觉自己命运飘摇如浮萍，摸摸自己还在咕咕叫的肚子，又抄起被子打了一杯凉水灌下肚子去。

　　“山哥在吗？”

　　“在啊”
　　CC发来消息，就是在机场相遇一起回京的高中同学。那个同学的名字叫聪，因为网络的名字叫CCCCC，后来我就把她备注成了CC。

　　“你有炮可以借我一下吗？”

　　“炮？”

　　“就是拿来拍照片用的那种啊！”

　　“哦，你说镜头啊。”

　　“对啊，我要去看爱豆的发布会！以前都忘了找你借了。”
　　CC一直没有改变从高中时养成的习惯，就是每一段那时间都会喜欢一个所谓的大众偶像。我一直以为她是那种迷妹少女，会为了偶像干各种各样的事情，但是那次吃饭时她偶尔提过一嘴，说这只是闲得无聊拿来消磨时间的爱好，让我对她的这种行为有了改观——谁不是这样呢，那些看上去的全心全意可能只是拿来杀时间而已。

　　“你拿什么相机？是合适EF卡口的镜头的吗？”我回她

　　“你只有镜头没有机器？”

　　“你看你说话说一半真是······下回你说要个全套，我就懂了。”我忍不住跟她开起了玩笑

　　“加个摄影师！”

　　“我很贵的~你要去拍他吗？”

　　“是啊，他下下周要来录节目。
　　他要是晚上录我就能去，唉，但是白天录我就去不了了······你去吗？

　　“我看看下下周要不要拍东西···”为了掩盖经济危机只能先撒个有余地的小谎，“如果不拍我就陪你去。”虽然撒了谎但还是要保持微笑

　　“要六百块哦~”

　　我心里一惊！想到自己的余额，又喝了口凉水“好贵···”

　　“贵吗？我以前看EXO都要3000的。”

　　看来这真是个不小的产业链，我是指拿别人的脸蛋来骗小姑娘挣自己的钱这种事。

　　“别别别，我把相机借给你，教你用，带接送都行，请不要让我花六百块看你的爱豆···”我只能这样避开经济危机的事实并祈祷下周之前能找到一单回报肥厚的工作。“让我拿六百块去燕郊吧，我不要去看国超。”

　　“去燕郊干嘛？”她回到。

　　“去跑步~”我带了三个笑脸回复她。

　　“燕郊是不是唐山路那样的地方？”
　　唐山路在过去是我们那儿站街小姐的集散地，最盛时会有几个小姐拉着过路人抢生意的状况，明目张胆，害惨了住在里面有小朋友的人家。

　　“这位女士你知道的太多了~”

　　她给回了个玫瑰的表情，
　　“那这周末出来教我摄影啊，去故宫吧。来北京三个月了周末哪里都没去，就待着睡觉了，不能再颓废了！”

　　“这周末我可能跟王子去趟南京诶，他要散心，我正好又没事干。”

　　“喔，我上个月刚去南京回来，去看眼唱会了。”

　　“······”

　　“你好好开导王子！”
　　她就是当年要掏钱给王子买“去欧洲”的“机票”的其中一个热心女友人。

　　“好，等我从南京回来，带你去故宫教你摄影。”

　　“好！”

　　于是，我们约下了下周末的故宫之行。但这也提醒了我，我还得和天叔去趟南京，这就让我陷入了两难：虽然机票是在“经济危机”之前就已经买好，但是如果要去玩，现在的情况已经没有钱让我这么浪荡了；不去，又浪费了机票，两头都不划算。这两难的境地啊，简直就像那碗米粉，吃了能让人气死，不吃又会被饿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