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医小妻》幼发拉底河

1、亲事

　　青医小妻
　　深夜里，月光朦朦胧胧洒下来，村里一片寂静。
　　白露端着一盆热水，心情复杂的往屋里去，刚一踏进门，便又看见父亲在整理他那些破旧的书册，一本又一本的把书线装好，惨淡的油灯落在白露眼角余光里，竟有些刺眼，白露把水盆放下，拿了一方粗布脸巾浸在热水里，轻轻唤了一声：“爹爹，别做了，仔细又累了眼睛，您洗了脸便先睡下吧，家中药已吃完了，我明日再去抓些来。”说着，把手中浸湿的巾子递了过去。
　　白成鼎却不肯接，“我早就不行了，也就在这些日子了，那药，不吃也罢”。
　　白成鼎看着油灯下的女儿，容貌清丽，杏眼泛出盈盈水光，头上还簪着一朵素金盏菊，纤细盈白的手捏紧了脸巾。白露抿了抿唇，晓得父亲是知道自己的病了。
　　白露搁下了脸巾，坐在父亲身边，帮忙理起了书册了，晓得他定是不肯歇的，与其白费口舌，倒不如手脚麻利些，理完了书册，父亲也好听话歇下。看着女儿懂事乖巧的样子，白成鼎又想起了她娘和她奶奶。
　　这孩子如今这般依赖我，怕还是忘不了她的娘和奶奶当年离她而去，想好好守着我。，哎，都是我害了她们。
　　原来,这白家也是富庶之家，以前的白家老大爷卯足了劲攒了钱娶了一位大户人家放出来的侍女杏花，生下了如今的白成鼎，又为他求得了白露的娘，杨凤，一家人和和睦睦，村里人人都羡慕。
　　谁知，这白老大爷忽然就一命呜呼，连大夫都没来得及请，紧接着这白家就跟染了瘟疫似的，一个接一个的病在床上起不来了，先是杏花奶奶和白露娘在同一年病逝去，对于她们从小宠到大的白露打击不可谓不小，自那以后，白露便对这最后一个亲人十分依赖。
　　白露和父亲守了三年的重孝，如今刚刚出了孝，要为白露寻门婚事了，可是，白成鼎身体本就不好，过去那几年更是彻底拖垮了他，没几天就一病不起了。白露却觉得是自己的错，是自己没有照顾好父亲。对要嫁人离开父亲的事更是抗拒得很。
　　白成鼎晓得自己不久于人世了，女儿定是想要为自己再守三年的，这如何能行。怕是只有等自己走后，留下个遗言逼她嫁出去。是以，今天上午趁着隔壁陈家娘子和陈大柱来看望他的时候，托了他们俩口子去村里问问可有什么好人家能不忌讳这自家女儿热孝里出嫁的事，又言明，自家几亩水田已经为看病卖了，除了给女儿压箱底的私房钱，就只有一箱子的书和一笔足够的媒钱。陈家娘子看他为自己女儿打算，十分忧愁，自己又极喜欢这姑娘，最重要的是，白露可是这十里八乡最出众的姑娘之一，便应下了。陈家娘子也是个实诚人，又是看着这白露长大的，刚出了白家门，就回了娘家观音沟。去寻那颇有名气的王媒婆。
　　陈家娘子刚一进王媒婆的门，就瞧见堂屋里有一年轻妇人正和王媒婆说着话呢。本来想着既然有人在这儿，便想改日再来，可是这白家姑娘可拖不得了，眼瞅着这白老爹就是这两日的事了，要是不赶紧的，白老爹去了，这白露定是要守完孝才肯出嫁的，可是她守完都得19了，哪还能寻得好人家。自己拿她当亲女儿对待，这亲事，是得紧着。
　　这样一想着，陈娘子赶紧进了屋，先把白老爹给的媒钱放在桌上，再对着王媒婆福了一福，王媒婆长的周周正正，眉目慈祥，脸上也未抹得什么脂粉，人也好，她保的媒，对对夫妻都和和美美的，就是有些贪财。所幸白老爹还有些积蓄，不然，若是钱少了，王媒婆哪里肯用心办这事。一听见这钱袋子叮叮当当磕在这木桌子上的声响，果然看这王媒婆眼睛都亮了起来，王媒婆心里满意，也赶紧起来起身回了个礼请陈娘子坐下。
　　王媒婆又坐下各给陈娘子和那年轻妇人填了一杯水，这才把年轻妇人介绍给陈娘子。原来这夫人竟是村里青大夫的姐姐，青如，嫁给了木匠家的儿子林峰，想来是自己太久没回娘家，连村里人都不认得了。
　　陈娘子顺着王媒婆唠了会儿嗑，这才指着桌上的钱袋子说起正事来。陈娘子拉起王媒婆的手，说道：“王家姐姐啊，今天我这么着急赶过来，就是有事得请您帮忙”。王媒婆瞧见她这么认真的样子，也坐直了腰杆，听她说这白家姑娘的事。王媒婆想着那分量不轻的钱袋子，觉得怎么着也得给那白姑娘，寻门好亲事。刚刚伸出手来想拍着胸脯打包票，就被人半道截了胡。
　　那年轻妇人也就是林娘子，本来一直喝着茶安安静静的听她们唠嗑，听完这白露的身家后，“匡”的一声站起身来，口中连连说着：“好好好”。激动得都有些结巴了。陈娘子看着她有些不明所以，心里想着，这林娘子莫不是看上白露了？也对，这白家女儿这么好，要是自己儿子才12，自己也是愿意这白露当儿媳妇的。虽有些怀疑，但已是下了定论了，但面上仍是莫名的看着林娘子，问道：“夫人这是咋啦？” 林娘子也晓得自己有些失态了，忙稳下心来，说道：“陈姐姐不晓得，我有个娘家弟弟，如今将近19了还未婚配，家中又无父母，我好说歹说的让他点了头同意成亲，他却偏偏说要那知书达理能和他说得上话的姑娘，我今天也是过来请王姐姐为他寻亲的，却没想，竟这么巧，遇见了陈姐姐为白家姑娘说亲，我原也是想请王姐姐去白家为我那弟弟提亲的。” 陈娘子这一听，才恍然大悟，竟还有这般运气。
　　只是，这一想起白老爹的病， 陈娘子有些迟疑：“那这，林家妹子啊，你既已要去提亲，想来也是知道这白姑娘的爹的了，他已经是不行了，要想娶了这白姑娘，怕是只有在这热孝的三个月里了，不晓得你们可愿意？”

　　林娘子一听是这事，忙摆了摆手：“无妨。”方才看着这陈娘子这般迟疑的模样，还以为是要告吹呢。林娘子又紧接着爽快的说：“我弟弟是个大夫，阎王爷手里抢人的，不拘这些的。只是我弟弟非得要那读过书的，他以前是个秀才迫于生计才去学了医，这寻常只识个字的姑娘，怕是入不得他的眼，不知道这白姑娘可读过几本书？”
　　“哎呦，这我可不晓得了，不过她家的春联还是就是这姑娘写的。” 陈娘子不敢瞎说，但是又不想毁了这大好亲事，寻了个折中的说法搪塞过去。不过这春联还真不是自己瞎掰的，自己家的春联就是白露给写的呢，那字，可漂亮了。
　　林家娘子听这姑娘还会写春联，想来再怎么着也应该读过书的，心中已有了主意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跟陈娘子和王媒婆告了辞，说好后日就去白家提亲。
　　留下陈娘子和王媒婆一同面面相觑，颇有些诧异，若不是知道这青大夫真真是个好人，看着这林娘子这么着急爽快定下的模样都得以为他家弟弟是娶不着媳妇的人呢！
　　林娘子能不着急吗！这青衣都得有19了，还单着呢，当年也是为了自己没有嫁妆，家中拮据，他才放弃了大好前程，去拜师学了医，如今好不容易学成回来了，自己也没法为他做些什么，就只有为他娶个好媳妇回来照顾他了。
　　林娘子一路笑逐颜开地走去村尾竹林子里弟弟家，一眼就看见青衣正坐在卧房窗台处写字，林娘子心里又有些堵了，弟弟肯定还是想读书考功名的，都是这个家，都是自己，拖累了他。
　　青衣早就瞧见了自家姐姐，看她眼眶泛红的模样，就晓得她又想起那些事了。也不知该怎么安慰她，只有赶紧请她进屋来，喝口茶。林娘子看他这么殷勤的样子，心里又想起了那白家姑娘，一想起这个喜事，满意得很，也顾不得这些陈年旧事了。
　　赶紧拉着青衣坐下，把这亲事与他说了，青衣一听，却是个只会些普通字，写两联对联的姑娘，有些失望，不过，这在乡下也是极其难得的了，又不是镇子上，许多姑娘还能与男人谈论孔孟之道，想着姐姐这些日子为他的亲事奔波劳累，这姑娘也不差，也就点了头，同意娶这白露。
　　青衣送姐姐出了门，回头刚好瞥见门上的对联，又想起那白露来，虽不尽如人意，到底是识字的，总比村里那些五大三粗的姑娘好些。
　　这般自我安慰一番，又回了房，坐在窗台边刚想提笔，忽然想起一桩事来，踱步去了床边，把床脚一个箱子撬了出来，算了算这些年的积蓄，也有二十几两了，成亲应该是够了，才歇下心来。又把箱子放回去，才回去继续写字，不再想这些。
　　而这厢陈娘子把后日青家要来提亲的事告诉了白老爹，白老爹也是听说过这青衣的，十五六岁就考中了秀才，虽然后面去学了医，可到底是读书人家，听说人也是极好，这样的人，够配的上自己的女儿。
　　白老爹想起今天白天的事，心里对女儿的担心终于是淡了些。
　　白露瞧见爹爹一副轻松的面孔，想来是有什么喜事，这般想着也就说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有什么不好的地方，还请大家说出来，我一定会改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