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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我们在慢慢长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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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马自己也没想到,高中开学第一天,在同一间教室能遇见沈唱晚。
“啊咧,真巧呢,”沈唱晚举起手中的相机,眼疾手快地照了一张,“不错,今天仍旧帅气。”沈唱晚笑嘻嘻地冲他摇头晃脑,“来欣赏一下?”
“… …不要。”
窗外繁盛的木樟树桠将栖落在少女背上的阳光割得支离破碎,龙马撑头看着前排的沈唱晚,突然间好像有点明白“命运作祟”是什么意思了。
“唱晚桑,”同桌绿川光眼冒精光的戳她,“你不去看看网球部的社团活动吗?很帅哦。”
沈唱晚正在收拾书包,闻言抬头,“啊,蛮可惜的。我要去舞蹈社报道,就不去了。”不自觉地回头发现那个睡完英语课的家伙早已经离开了,他现在,应该在网球部嚣张又傲娇地说“你还差得远呢”了吧?想到此处,刚刚还挂在脸上的疏离感被不自知的明媚冲得七零八落。
沈唱晚做了几个深呼吸,挂上礼貌得体的微笑,上前递交入社申请书。
“沈唱晚?”社长花畑雅子饶有兴趣地细细查看申请书,“我有点印象哦,我母亲花畑千川是你的舞蹈老师吧?很期待你的表现呢。”
落日沉沉,远方惊飞的鸟像是宣纸上不慎滴落的墨点,渐飞渐远。
“你怎么来了?”龙马左右奔跑着挥拍击打反弹回来的球,分明是不打算停下来的样子。
沈唱晚无奈地抬头看看天色,她在练舞室里呆了很久,一个人对着镜子不停地纠正动作,出门看到天色晚了,便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绕道网球场瞧瞧龙马还在不在。没想到,他倒是出乎她意料的拼命。
“都很晚了,好吧?”沈唱晚耸耸肩,“还不走?”
“再练一会。”龙马面无表情的回球。
沈唱晚挑挑眉,转身在场内的长凳上做下,百无聊赖地敲打着酸胀的小腿,“你有烦心事。”语气很淡却不容质疑。
网球飞回来,龙马却没接,砸到对面的铁丝网上“哗啦”一阵颤响,在蝉鸣消逝的尾音里显得格外刺耳。少年逆光站着,阴影在脸上流淌看不清表情,沈唱晚静静地瞧着他,甚至一度以为他会在长久的静默里收梢。
龙马张张嘴想要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弯下腰捡起网球,转过身,良久,淡淡开口,“胡说。”
落日熔金,远方是连绵不绝的火烧云,淡淡的橘红色似薄薄纱幔拢于万物。沈唱晚伸出手,连白皙的藕臂都染上最暖人心的橘黄,可是她看着静默的少年,却觉得这暖色再暖都进不了人心。
“是因为,忽然间发现物是人非吗?”沈唱晚试探的开口,“曾经以为一切就像钟表,总有一天会转回起点。现在站到曾经心心念念的起点时,才察觉世上哪有什么一成不变,纵然相似,也经不起推敲。就算所有人还在这里,但他们的抉择已经变了。”沈唱晚顿了顿,重新开口,“还是龙马你早已发现,却不想面对。”
龙马扯下脖子上的毛巾,丢到椅子上,“呐,你很爱多管闲事啊。”转头却在她身旁坐定。
沈唱晚并非一无所知,暑假同龙崎与桃城的交际,校园里风云少年的传颂,使她意识到身旁的少年是多么出乎她意料的优秀。从那个追随他三年的女生龙崎口中,沈唱晚知道了国一时龙马所在的青学取得过全国大赛的第一名。伴随着耀眼荣耀降临的是前辈们的毕业离开,后辈的匆忙顶上。那支在球场上所向披靡的队伍过于强大,以至于显得后来青黄不接。
国三,龙马不出意外的当选部长,实现了所允诺的青学支柱的承诺。带领队伍再一次怀揣着NO.1的信念过关斩将。却又好像无法再次重现当年辉煌,龙马其实在正选里显得一枝独秀,大家都很努力,很优秀,很拼,但又相较之前那群光芒万丈的少年们来说显得不够突出。
艰难地打进全国大赛,然后,问鼎失败。
龙马赢得很漂亮,全场的欢呼鼓舞,可他还是眼睁睁的看着他的队员、他的团体只捧得第三名的奖杯。
虽然全力以赴,问心无愧,但龙马还是有一种淡淡的失落感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日龙崎坐在甜品店内,告诉她,那天比赛结束后,龙马难得笑着,对队员说:大家这一年来辛苦啦。等所有人走后自己一人独坐在网球馆内,头上蒙着毛巾,看不清表情,却有汗水一滴滴顺着墨绿色的发梢滴落,就像是落寞的眼泪砸在网球场上。
“青学必胜!再创辉煌!”的艳红条幅还挂在墙壁上未曾取下,像一根针冷不防的扎在眼里、心底。
沈唱晚心想,其实龙马不说,但他其实还是很想赶紧来到高等部,推开门,看见所有人都还在。
手冢部长一脸严肃的在旁督查,乾贞治拿着笔记本不停地写写算算,抬头推一推泛着渗人白光的眼镜,皮笑肉不笑地说,“手冢,龙马是因为懒床迟到今早晨练的几率是99.89%”。不二摸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看向刚刚推门进来,还气喘吁吁的他,笑得人畜无害。菊丸跳着趴到大石的背上,嚷嚷着,“小不点,迟到了啦!”大石笑得无奈又宠纵,让菊丸赶紧从他背上下来。燃烧的河村握着球拍,大力挥舞,“burning!龙马燃烧起来!”桃城与海棠在脸红脖子粗的拌嘴。于是在打打闹闹中,手冢部长面无表情的残忍宣布,“太松懈了!全体绕场跑50圈。”
可推开门,却发现终究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其实早就该知道的。
全国大赛结束后,手冢部长带领他们去大阪探访四天宝寺。在那时,大石与菊丸在公园喂鹿,大石就向菊丸坦白:因为看到了手冢那般热爱网球,却因为伤病处处掣肘,所以萌生了想要成为出色医生来治疗无数深受同样痛苦的运动员的想法。大石忐忑地表示自己不会直升青春学园高等部,准备备考其他高中时。一向爱依赖撒娇的菊丸也出奇的理解,难得的反过来安慰内疚的大石,“嘛嘛,如果现在才开始备考的话,我看定是不行啦。要是大石的话,就肯定没问题吧!讷,大石,你说我以后要不要当一名杂技演员呢?”
除了已经分离的黄金搭档,还有曾经一度在全国大赛前犹豫挣扎的河村隆。
因为偶然的父亲摔伤事故,而纠结于网球与继承寿司事业的河村,决定全力以赴,将全国大赛作为完美的谢幕句点。等再升入高等部的那年就已经将重心转移到寿司学徒的身份上了。
等龙马再次推开门,发现没有了大石的菊丸,身旁的双打搭档是陌生的面孔;河村大部分时间投入到寿司中,时间安排上倒更像是网球指导的身份。
这种空缺像是在龙马心里悄无声息地扯开一个口子。当临渊之时,大风猛过,终于避无可避的钝痛呼啸而来。
龙马失落的想,他所走过的路程不算顺风顺水,但无疑十二岁那年所遇见的他们与所经历的夏天是埋藏在这个感情迟钝的少年心底无可置疑的珍宝。
天色渐晚,夏夜风徐徐,吹来了漫天星辰。
她与他在长凳上长久地坐着,像在祈求一场久旱后的甘霖降临。
这是他们成长所面临的必经,但绝不代表着痛苦。
“龙马,你要知道会有人因为不得已的原因离开,可这绝不代表着离别。”
“为什么要说分离呢?明明所有人还在吧?只是有人现在选择站在场外为你们加油鼓劲而已。”
“我相信,等你站在场上时,转头会看到他们,眼里和你闪着一样的光,一样的信念所在。”
“为什么要烦心呢?明明现在,还在一起的你们明明还站在球场啊!”
“现在,还有很多要去做的事吧。”
少女起身蹲在少年面前,抬头直视着那琥珀色的眼睛,坚定地、一字一句地说:
“龙马,尝试去创造新的辉煌吧,不要再留恋复制辉煌。”
“龙马,我们都在长大。”
龙马扭头,用网球拍轻轻戳沈唱晚的脑袋,“呐,沈唱晚,你很吵欸。”眼里有不易察觉的笑意在夜里一闪而过。
“欸!过分哦,我可是因为你才待到这么晚,明天要是感冒,我拿你是问。”
“切,那是因为你笨啊,走啦。”
“喂!越前龙马!走慢一点啊!”
“你还差的远呢。”
“喂,龙马… …你… …”
“啰嗦,明早我还要晨训。快回家。”
快步走在前面的龙马突然停住,转过头看着她,头顶是暖黄色的路灯,将一身倔强的少年晕染的分外柔和,眼角眉梢都是温柔的暖色,亮亮的猫眼看着她,一眨不眨的,沈唱晚怔愣在原地,耳畔是自己清清楚楚的心跳,一下、两下,心跳如雷。
“我会去创造新的辉煌,不会,再企图复制辉煌了。”
“谢谢你,沈唱晚。”
龙马嘴角有着可疑的柔和弧度,下意识地压低帽檐,想要掩饰。
明天会是一个好天气,适合训练,适合打网球。
“走了。”
“… … 哦。”
今晚,月色真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