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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番外之风眠 ...

  •   我爷爷就胆小,老家在江南,江南战乱,一路往北跑,我爹爹也胆小,他觉得爷爷跑的方向不对,他是一路往西跑,俩人穷尽一生跑了个大直角,终于跑到了燕北,也迎来了神州大地最大的大魏与燕北之乱,跑的真是准啊。
      我们家属于边跑边学习的类型,所以虽然家都跑散了就剩下来我一个,但是我能打能写,进了宫能做侍卫而不是内官。

      祖训就是活着,所以我从来对自己没什么高标准,严要求,只要不害人,我觉得过得差点也行,所以我跟着分去了莺歌宫。

      满宫就俩女人,还有一群我感觉的鬼影子。

      我认为,燕皇能给我起个同样他过去伴读侍卫的名字,那么我大概跟程将军不会有合拍的地方了,毕竟上一个风眠是怎么死的,全军心里都有数,我准

      备就在燕皇身边混日子,当好他的狗腿子。

      虽然这些都和我没关系,但我觉得练好功夫还是有意义的,我爷爷和我爹根本就是路痴,我其实觉得往南跑才是对的,至于向东这个选择,只能留给我儿子了,如果采薇愿意生而且生的出的话。

      自从搬进长笙宫,成为了两个人的贴身侍卫,见惯了宫墙内外的生活,每次皇后从燕皇这受了气,都要叫魏夫人一个人一起去祭祀。说是祭祀宗庙,但一向皇后坐着,魏夫人跪着,若是不开心的紧了,说是为了心诚则灵,让她跪着爬台阶的时候也是有的,风雨无休,愈演愈烈,不跪到晕死决不罢休,这时候魏夫人在长笙宫里抖机灵的劲儿仿佛全没了,任人宰割。

      我不知道这宫里到底有没有人给燕皇奏报,但我知道魏夫人从来没说过也不让我说,燕皇也就没提过。

      我背着魏夫人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回走,背上她她就开始流泪,是那种一点声音都没有的流泪,放下她她就不哭了,看到采薇就嚷着要吃东西,她膝盖都跪伤了,严寒酷暑,很多时候跪到苦胆汁吐个不止,她却从不允许我多说一个字,总是抱着暖炉端坐在亭子里,望着燕皇偶尔打开时常关着的书房窗子出神,燕北服饰冗重,她受了伤回来就肯定要神神秘秘几天,洗漱更衣从不假手于别人,采薇不明就里,只有我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燕皇忙着行军打仗,偶有时间也要一直看看密报,吹吹觱篥,来自青海的密报一封接一封,青海王成亲了,青海王妃生子了,他知道的清清楚楚,后来觱篥吹不得了,他就日复一日的刻着他手里的那块玉,越刻越薄,每次刻完吹着玉面上的尘,我分明看到花纹的另一面是一个字,“归”。

      盼君归来君不知。

      君在远方和君在眼前,不知道到底谁辜负了谁,而谁更愁苦。

      但是说好了跟着燕皇混饭吃,我不想砸饭碗。

      活下来,是个多么沉重的话题,是我血脉里永恒的主题啊。
      所以我顶着一头的羊膻味,还得继续吃羊肉,是饱含了多少我对生的眷恋……
      燕皇话少,但是对我说的最多的两句话,结尾都是以做不好你就去死来结尾的。
      第一句是,你要练好功夫,如果学艺不精你就去死吧。
      第二句是,你要保护好魏夫人,如果做不到你就去死吧。
      总体来说,这两件事其实是一件事,但是我觉得我功夫再好,你也要关照点,这事情才好办吧。出了长笙宫就当甩手大掌柜,我真的也挺心累的。

      后来我又发现了,不是我灵异感好,是暗卫跟鬼似的真的多,这么多人铜墙铁壁的,我武功真的需要那么好嘛。

      原来一直以来,燕皇什么都知道。
      我终于领悟了,我主要的作用是,失火了背着魏夫人跑,搬家了帮着魏夫人拎包,被皇后刁难了陪着罚站。暗卫只做到保证她活着,我需要做的是保证她活蹦烂跳的活着,这个准则是经过了很多年,我才明白的。

      唯恐她过得太好,又唯恐她过得太不好,红脸是他,黑脸还是他。

      我白天站桩的时候多数时间都在瞌睡,因为作为暗卫的编外人员,我经常上夜班。正房顶上上夜班是我一个人的活儿,所以八卦自然比一上夜班就在外殿睡到昏迷的采薇多。

      采薇就是看准了燕皇帅,所以带了滤镜的眼珠子看东西不真切,长笙宫里觉得他闪闪发亮,其实我一点都不这么觉得,大概异性相吸呗,等我发现我是魏夫人人蜜的时候,已经为时过晚。

      看看,这个傻丫头又在燕皇和魏夫人大战的时候跑去看热闹了。
      “燕洵我不喜欢泡温泉!”每年去温泉魏夫人都要推脱,死活不愿意去,
      “这燕北天寒地冻的,这两个月尤其为甚,你忘了是谁去年一整个冬天和病猫一样了?”
      “我不管,我不要和萧玉一起去!”
      “在我眼皮子底下她敢欺负你吗?”
      “我也不能总活在你眼皮子底下吧。”
      “这天寒地冻的,去了别宫,不是泡在池子里,就是跟我待在寝宫里,你还要去哪疯?”
      “池子里啊,我不爱和她一起!”
      “那你就和我一起!”
      话题到了这就聊崩了。他俩有没有一起我不知道,采薇大概知道。

      但是!重点其实是我每次都想跳下去摇魏夫人,祭祀的事你不说,罚跪的事你不说,推你掉湖里的事情你不说,让你穿舞衣的事你不说,你偏偏搞得和小老婆争宠一样,是了你是小老婆了可是你这么做很蠢啊。每次我觉得我这个主子脑子掉线的时候,我心情都很愁苦,就采薇觉得这是打情骂俏,想想今后有这么个婆娘,我心情更愁苦了。
      别宫是那年燕皇陛下为曾经的青海王妃楚乔特意修建的,男人心就是大,就想着你冷不冷,根本不管你忌讳不忌讳,所以即使皇后其实也不愿意去,但是每次两个人都故意攻击对方,以缓解个人烦恼,燕皇也很郁闷,这么冷的天气斗个什么鬼啊,但是其实魏夫人和皇后到了别宫就聚在一起讲这里建的有多丑陋庸俗,从历史沿袭到风俗文化,两个公主塞着劲儿的从大魏大梁角度比着抨击,完全没有了后宫里你死我活的气势,是的我早知道她是元淳公主的,燕皇下意识的老这么说我想装不知道都难,这是她们关系最和睦的时候了。我发誓。

      燕皇对她,在外力作用下,还是会有点出乎意料的行为的。

      外力之一,儿子。

      事情还是要从解决了贺兰恩格两部纷争后开始,展殿下从小古灵精怪,上次见到我们还吵着闹着要我们的小兔子大风筝,没过几日,在每年狩猎大会上遇到的时候,已经成了小受气包。

      “喂,你耷拉个脑袋干什么呢?”我们位份低的不要不要的魏夫人,实在闲来无事,在人群尾巴里逗人孩子,

      “我娘估计是做不成皇后了。”小孩儿仿佛泄了气一样抬头看看之前对人说了大话的小妃子,“她们说我娘被接回舅舅家了,以后不回来了。”

      小孩儿捏着魏夫人穿的云锦来回晃,“喂,你说,到底怎么回事啊。”

      “你娘不学好,你爹不想见她了。”她禁不住孩子拉扯随口胡诌,反倒把孩子气的大哭不止,

      但是也不知怎么沟通的感情,没几日两个人成了忘年交,直到某一天被燕皇逮到了她给人家做的小香包。

      燕皇抓着这么个歪歪扭扭的女红,百思不得其解。

      没几天就把燕展交给了皇后管理。

      忘年交的风筝会自此就再也开不起来了。

      外力之二哥哥

      大魏十三王爷元嵩被接来的时候。十五夜里燕皇去了皇后宫,早上回来发现寝殿里没人,转过来转过去下了好大决心去了偏殿,看到魏夫人,哦不,那时候已经是魏贵妃了,睡在十三王爷身边,蹭的就窜火了。
      “水享,”每次叫这个都是生气了,一般多数时间都叫我们魏夫人,我们魏贵妃,
      还是那十三王爷先醒的,毕竟当事人对水享这个称呼也不太熟悉,“你大清早的喊什么?”我趴在房顶有时候真的替燕皇憋屈,在这长笙宫,连敌国王爷都气焰嚣张,
      “我……”燕皇有点局促的搓了一下手,转个身竟然出去了,到了门外觉得不对又回来了,
      “你到底干嘛?”元嵩殿下盯着他来来回回,然后轻轻抽出被魏贵妃抱着的手臂,继续问,

      我们神武的燕皇陛下憋了半天说出一句,“你俩和好了?”

      “关你什么事。”声音大了点把魏贵妃给吵醒了,她迷迷糊糊睁眼,看到了燕皇陛下马上就起来了,“洗漱好了?是不是要穿官服上朝了?”
      “三岁小孩不会穿衣服嘛!”魏贵妃听到这话才发现了元嵩殿下,怯生生的看了看两个人,收了手又坐回了床上,
      “走!”陛下眼看着自己的小公主都不敢上前,拉起来就走,“哎哎哎我没穿鞋”也顾不得她的喊声,连抱带拖的给捄回了寝殿,“你怎么回事?半夜跑去他那里睡什么觉,你不知道什么叫宫墙有耳吗?”
      “我哥昨天不舒服,再说了,他是我哥哥。”
      “我知道,别人知道吗?”
      “我看你的样子好像你不知道!”
      “……”
      我觉得也是。

      外力之活人死人都来捣乱

      燕皇总是很强硬霸道,但是在长笙宫他多数时候最后都是认怂的一方,而且怂起来特别坦然。
      比如寝殿里,一个大阵仗的搞了个雕玉的座台,一个对应的把一根断箭搞得和祖宗一样供起来。他不爽,但是他忍着。等她不在的时候,故意要采薇等人擦桌子擦凳子,擦好了他就把人贡品赏给满宫人吃,一整个供台他就给人留一个苹果。。。

      魏夫人回来就生气,“燕洵,我摆在这的羊腿呢?”

      “风眠吃了。”

      我额。

      燕皇半夜里总打量魏夫人,怪渗人的,有月光的日子,他眼睛闪闪发亮,没月光的日子,他眼睛炯炯有神。

      我娘说,最好的爱情是向生而活,向死而生的都叫绝情。
      我总觉得,燕皇拿着那块玉的时候,一脸悲壮向死之心了然于目,但看到魏夫人偷偷把胡萝卜喂给小兔子的时候,又表情生动起来,这世界上只有我知道,夜深人静时,端着药膏给那人揉腿的也是他,月色闪烁里,我分明看到,归字玉在塌边一角,而他的心,都在那睡梦里仿佛还疼着的那人身上。

      他大概不会承认的,他让我看到也并不是偶然,他希望告诉我,就算他不出头,我拼死也要保卫好他的魏夫人吧。然而这个逻辑关系有点醉。

      我趴在房顶上,老是苦哈哈的盘算,燕皇和元淳公主的故事,估计在非大魏燕北国家,写一写画一画都是街头畅销前三位吧,青梅竹马国仇家恨,肯定可以赚很多银子。

      再后来,一会监视她和萧策,一会监视燕北暗牢,一会送她来到长安,我自认是个合格的侍卫,因为我只传达我看到的信息,接受我得到的指令,我总想着,日子还长,日子还长。
      后来,要出征大魏了,他们俩开始合卧而眠,到长安了,他俩开始正经谈情说爱,连我都不用再上夜班了,我以为猫头鹰的生活终于结束了,我和采薇肯定能混到个开开心心的指婚什么的,结果却是戛然而止。
      跟元嵩殿下的打斗,是我最后一次握剑,我不混燕北大军那一片,我就只管我的燕皇陛下和我的贵妃娘娘,哪怕她死了,他要抱着她看一辈子兔子,我都敢夸下海口在他们身边站桩不倒。
      但是我知道,一切都完了,我握着剑的手开始抖个不停。

      那一瞬间,我心里都是怨。

      我问元彻殿下,可不可以由我来背着她走,我十三岁就跟着她,燕北隆冬的雪雨里,是我从小扶着她,后来背着她,再后来可以做到健步如飞的抱着她跑。

      我最后一次背起她,我回头问燕皇陛下,

      陛下,淳公主这些年在我背上流过的泪,你可都看到过?淳公主跪了那么多年,是怕你心里为难,她是在替你们俩,向燕北的祖先求饶,我都看懂了,你懂吗?

      我知道黑鹰军都跑了,你没法拿我怎么办。

      况且,这碗饭老子不愿吃了。

      燕皇跟青海王走的时候,我第一次跟他说了我的计划,我带着采薇往南走了,南边安全,我觉得这是我的人生中比较重要的决定。
      后来在卞唐的集市上流行过一阵子燕北皇帝的爱情故事之家仇国恨三两篇,描述的就是一段战神的故事。

      故事里的爱情故事红极一时。

      人人都说那是一段相爱的历史,围观的人都看得明白,可到了死,主人公才发现这真相。

      后来大家都当个传说来看,毕竟时间已经久远。

      说书人忙不停歇,赚了个盆满钵满,此后隐匿于市井之间。

      人道是,作者名唤顾三样,有妻有女,弱不禁风,祖祖辈辈说书为生,江南人士,终生喜吃羊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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