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辰百岁》晓州茗

67、尘埃落定*2 席子期：我

　　倾城听得来人说话，心中一动，抬首问道：“含玉君……”
　　“是谁要你来的？”
　　男子，即是贺夙道：“你猜~”
　　倾城晃神片刻，随即看向躺在地上呜咽不止的席子期，眼中怎么也聚焦不了。
　　贺夙见倾城恍惚的样子也不敢再逗，实话实说道：“是席子期。”
　　他转身，看向正在偷偷拔剑的秦裳，道：“怎么一回事，我会和你细细道来。”
　　他掂量一下，终是捡起不远处落在地上的归初，跃起至白虎头顶：“现在，先解决了白虎！”

　　剑光闪过，白虎一只耳朵被割下。
　　白虎再次躁动起来，威力较之前却削减不少。
　　喷涌出的血溅到倾城衣摆处。

　　此时，被白虎扔远的景涣跑回来，一把揽住倾城便退到白虎三丈外，骂道：“阿倾，你是不是傻了？！”
　　“白虎发起狂来你拦得住么？！”
　　倾城眼睛动也不动：“——拦不住啊……”
　　景涣不再言语，只是死死盯着那个逼得秦裳连连施术控制白虎却无用的贺夙。

　　砍掉白虎一只耳朵后，贺夙上前直逼秦裳：“诶呀，躲得真快！”
　　“不过，快得过我手中剑吗？”
　　转瞬，秦裳的软剑便被灵力充沛的归初绞为齑粉。

　　秦裳咬牙，右手摸出一张符便要激发，却被贺夙直接砍断右臂，她愣了愣，紧接着剧痛侵袭，鲜血喷涌而出。

　　贺夙甩甩剑，将血抖下：“姑娘，我劝你最好乖一些。”
　　“要不然，登时便没了命。”
　　秦裳痛得嚎叫起来。

　　虽然砍下了秦裳的右臂，但含玉君仍是担心秦裳搞鬼，便对一直在一旁懵逼的上官道：“岚懿君，过来看着她。”
　　上官没想到自己会被点名，愣了一下便颠颠儿跑过去了：“好哒！”

　　贺夙笑笑，转身朝一直暴躁的白虎道：“你也该……”说着，他再次飞起到白虎脖颈处，“交出你的命了！”
　　寒光闪过，头颅落地，巨大的白虎身躯轰然倒下。

　　贺夙飘然落地，朝倾瑜走去。
　　——含玉君身后，灵火直冲殿顶，白虎在熊熊燃烧的火中渐渐化为粉末。

　　岚懿君看得目瞪口呆。
　　——灵火还能这么用？！
　　正当上官震惊时，直觉背后突然袭来一阵风。
　　上官瞬间以手为刃，转身向后劈去，却被漫天的符纸困在阵法里。

　　秦裳因失血过多而惨白的脸上露出一抹冷笑，却也只有这个表情了。
　　因为下一瞬，归初直逼面门，灵剑穿过眉心，含玉君凌厉的灵力进入秦裳体内肆虐。
　　不过几息，秦裳便没了气息。

　　贺夙收好剑，转身走向仍在符阵挣扎的岚懿君，心里好笑。

　　上官被这些杂乱的符纸逼得心火渐起，正要不管不顾地直接破阵，却感觉一股灵气打破阵法的一个小口，钻了进来，将自己保护起来。
　　随即，眼前一阵红光闪过，贺夙带着揶揄的笑的脸庞便出现在上官眼中。

　　贺夙花三成灵力破阵，消耗亦不小，但含玉君是绝对不会表现出来的。
　　他只是微一摆头：“走！”
　　上官赶忙跟上贺夙的脚步：“那现在，事情算是……解决了？”
　　贺夙脚下不停：“差不多。”
　　“后续善后，就不归我管了。”

　　贺夙直接走到席子期身边，道：“报酬稍后再说，你先……”
　　席子期咳了声，直接打断含玉君的话：“不必……”
　　“归彻……把东西给含玉君……”
　　习归彻犹豫片刻，终是拿出了契约：“含玉君。”
　　贺夙倒是干脆地接过，粗略浏览确认无误后便收起了：“那你现在……”
　　席子期虚弱地扬起一抹笑来：“我的身体我清楚，说不上以后了……”
　　倾城突然道：“你什么意思？”
　　席子期看向挣出景涣怀中的倾城，道：“透支了寿命的赌，却还是输了……”
　　不等倾城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席子期便转移了话题：“倾城，你能答应我一件事么？”
　　倾城道：“……什么事？”
　　席子期喘口气，道：“接手云铎廊。”
　　倾城直接跳起来：“你说什么？！”
　　“我为什么要接手云铎廊？！”
　　席子期缓慢地眨眼道：“因为我命不久矣。”
　　倾城一愣：“……救不回来吗？”
　　席子期苦笑：“救得回来我为什么还要拜托你？”
　　倾城张张嘴：“……好，我答应你……”
　　“可你为什么不找习公子？”
　　席子期没有看习归彻：“我了解他，他不愿意的……”
　　倾城咬唇：“我告诉你，我虽然答应你接手云铎廊，但我不会再管这些。”
　　“统统推给云彻！”
　　席子期轻笑，唇边却不断溢出鲜血：“随你……”
　　“别让席氏败在我手上就好……”
　　倾城低头，眼泪打转：“那败在云彻手里就好了？”
　　席子期顿了顿：“我知道你不会……”
　　倾城嗤笑：“你倒是了解我……”
　　席子期笑笑，又咳出一口血来：“……倾城。”
　　倾城抬头看向他，恶狠狠道：“说！”
　　“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铁定收拾你！”
　　席子期满脸严肃：“抱歉。”
　　倾城深吸一口气。
　　他还在说：“可是我从未后悔过。”
　　倾城的眼泪瞬间落下：“席子期……你真是个混蛋……”
　　席子期笑笑：“你怎么转个世，变得爱哭了……”
　　倾城咬牙：“你才变成哭宝了呢！”

　　席子期知道倾城是愿意一笔勾销之前的事情了，心口的石头终于放下了。
　　他看向一旁呆呆坐着，一直扶着自己的习归彻：“阿归……”
　　习归彻回神：“宗主！”
　　席子期道：“你要是愿意留在云铎廊，她也不敢把你怎么样……”
　　“要是不愿意，你就离得永安远远的，不要回来……”
　　习归彻哽咽：“宗主……”
　　席子期无奈一笑：“阿归，我也欠着你一个‘对不住’……”
　　习归彻连连摇头：“没有……”
　　“宗主不欠我的！一切都是我自愿的！”

　　其余四人听得一头雾水。

　　席子期喃喃道：“是么……”
　　——习归彻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宗主慢慢阖上双眼，没了气息。
　　他却是哭都哭不出来，只感觉脑中一片空白。

　　倾城咬紧牙关，不住抓起景涣的衣袖擦眼睛。
　　景涣只是环住倾城的肩膀，还不时配合着倾城的动作抬胳膊。

　　贺夙和上官的感觉便淡了不少，只是默默垂首，一言不发。

　　当众人终于离开皓华台时，已是月上梢头。
　　习归彻背起自己的宗主步履蹒跚，上官握着归初跟着贺夙，而走在最后的景涣则是牵着倾城。

　　倾城眼神飘来飘去，最终还是落在了满身狼狈的席子期身上——
　　他早已没了气息，身体变得僵硬冰冷，脸上却带着释然的笑。

　　倾城知道习归彻追随默羽君多年，知道二人情同手足、感情颇深，却不知道席子期匆匆离开对习归彻该是怎样的打击。
　　她想象不出面色平静的习归彻心里究竟藏着怎样的悲恸。

　　景涣察觉到了倾城低落的心绪，回头望向倾城，温柔的目光安拂着倾城不安的心——
　　他温声道：“阿倾。”
　　“我们回家罢。”

　　倾城回神，瞬间被景涣的话治愈了：“阿涣……”
　　景涣道：“各人有各人的命数，我们又改变不了什么。”
　　“你安好便足矣。”
　　倾城终于扬起一抹浅淡的笑：“嗯，你说得在理。”
　　“我们回家罢。”

　　不管怎么，景涣是在的。
　　他才是最重要的。

　　秦氏之事完美解决、默羽君因病离世的消息传来，修真界再次面临重新站队的局势——
　　因为默羽君联合上官氏、风氏一起解决了白虎和秦氏大患。
　　亦因为接任云铎廊主人的，是疑似与默羽君关系差极的妹妹席子伊的长女云彻。而在此之前，修真界几乎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这个人的名字。

　　不过，白虎一战后的十月，席氏第一个召开清谈会，百家皆与会。
　　虽然一开始众家对新席宗主议论纷纷，但自熙远君、璃慕君和资历颇深的习归彻在会上亲自动手解决了一些嘴碎的之后，百家对这位云彻也是忌惮颇深了。
　　——毕竟和两大世家之三做对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景涣思前想后，还是决定不要把当初在皓华台找到的那本古书交出来。
　　倾城有些不解：“为什么？”
　　景涣低声道：“我倒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倾城只好附和着点点头：“反正你对飞升没那么重的欲望……好罢，那就听你的。”

　　随后，倾城暗中来到云铎廊，和习归彻帮衬着自己姐姐熟悉并解决宗族事务。
　　云彻的学习能力极强，不过一个月，便能将事务处理得游刃有余了。
　　倾城放心地道别离开了。
　　习归彻亦道别游历四方了。

　　当日在倾城的极力游说下，五人都先到梵净处商议善后事宜。

　　在熙远园安顿好一切后，五人商讨最要紧的事情——席氏的未来。
　　习归彻垂眸，手中不住摩挲微吟的剑柄：“我离开云铎廊。”
　　倾城一愣：“那、那席氏怎么办？习公子不管了吗？”
　　习归彻神色仍是淡淡的：“我跟了宗主半辈子，看着他困在宗主的位置上二十年。”
　　“我也不想再囿于云铎廊了。”
　　景涣按下还想再说些什么的倾城：“习公子这般想也好。”
　　“不过，之前阿倾也提过，她是不可能接手席氏的。那么新宗主的人选，便只有云彻了。”
　　习归彻面色不变：“云姑娘要怎么样，不用和我商量。”
　　倾城想想姐姐云彻，再想想自己的傻儿子慕凡，终是咬咬牙：“好，我去劝姐接任宗主一位。”
　　“不过，习公子要应下一件事：等云彻能服众、处理得了席氏之后，你再离开。”
　　习归彻动作一顿，终是答应下来。

　　旁听的上官表示很懵逼：就这么草率地决定了云铎廊主人人选？！

　　待倾城和习归彻匆匆赶去竹轩林找云彻后，上官这才拉着景涣问道：“不是……这、席氏宗主的位置怎么还变成烫手山芋了，谁都不愿意接？”
　　景涣想了想：“云澄虽与默羽君血缘关系密切，却毕竟是阿倾。”
　　“阿倾是绝对不可能对席氏毫无芥蒂的。所以，只有云彻了。”
　　上官仍是一脸不信。
　　景涣轻轻叹气：“这也是默羽君的意思。”
　　上官挑眉：“要云彻接手啊？”
　　景涣点头：“默羽君的意思是云彻云澄皆可。而阿倾拒绝了，那便只能是云彻。”
　　“他默认如此。”
　　上官点点头：“有道理。”

　　再来说说倾城这边。
　　倾城和习归彻紧赶慢赶，总算是在天黑之前赶到竹轩林了。
　　她已经快半年没见到云彻了，一见云彻便询问最关心的问题：“姐，我听伊初玥说你嗓子好了？”
　　云彻点点头：“好……一些了……”
　　倾城松下口气：“真是不容易啊！”
　　云彻仔细观察倾城的神情：“小澄，你……想说的应该……不止这些罢？”
　　倾城叹一口气：“是。姐，关于云铎廊，你还记得阿娘说过什么吗？”
　　云彻思索半晌，道：“记得一些。”
　　“记得最深的……便是‘若席氏有事，定要全力相助’。”
　　倾城点头：“那现在，到了你做贡献的时候了！”
　　云彻：“……”
　　旁听的习归彻：“……”

　　半晌，云彻艰难开口：“小澄，到底……怎么了？”
　　“你为什么这么说？”
　　倾城看看习归彻，习归彻皱眉，不情不愿地开口道：“宗主因故离世，席氏需由姑娘接手。”
　　云彻眨眨眼：“……为何是我？”
　　习归彻道：“因为云澄不愿担任席宗主。”
　　云彻看向一旁严肃盯着自己的妹妹：“小澄，你为何不愿啊？”
　　“按身份按资历，你最应该做宗主啊！”

　　这下换倾城愣了：“姐、姐，你说什么呢？”
　　云彻叹气：“你不说……你以为我就……什么都不知道吗？”
　　“——浅璃玥。”
　　倾城表示自己惊呆了：“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云彻一瞧倾城这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不告诉你！”
　　倾城趁热打铁：“那，你答应了？”
　　云彻无奈道：“我有……拒绝的余地吗？”
　　倾城：“……没有。”
　　云彻摊手：“那不就得了！”
　　“要是云铎廊……有事，你可得回来帮我！”
　　倾城点点头：“可以可以！”
　　云彻看向习归彻：“那……习公子，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习归彻道：“我会留在云铎廊，直到宗主能对付得了席氏宗务及百家，便会离开。”
　　闻言云彻愣神：“公子……不愿待在云铎廊？”
　　习归彻只道：“不是不愿，只是……”
　　“我还有自己的事情。”
　　云彻垂首思索，终是道：“我知晓了。”
　　“公子随心走罢。”

　　永安城外，景涣接上倾城后随即驾车离去。
　　倾城坐在马车里，掀开门帘调笑道：“阿涣，我们就这么走了，慕凡和无忧不会怪我们吗？”
　　景涣头都没有回：“也是时候锻炼他们了，在云铎廊帮帮云宗主也好！”
　　倾城：“……真是无情啊~”
　　随即，倾城缩回脑袋，看向同自己坐在马车里的贺夙：“含玉君，你怎么在这里啊？”
　　贺夙打开扇子：“搭个顺风车罢了，这都不愿意？”
　　倾城撇撇嘴：“我还当你早就回去了呢，没想到你居然也会留在永安……”
　　贺夙笑道：“见识一下不同的风土人情也好。”
　　倾城：“随便你怎么说！”
　　贺夙眼底笑意加深，却不再言语。

　　马车一路南下，涣城二人也只是在昭陵暂且停留，告别贺夙后便向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