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跑的向日葵们》是悼

2、天要亡我是怎样的体验

　　沈回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抬了抬头，听见脖子嘎嘣一声。
　　这就是在大巴车上睡觉的后果啊。
　　这辆大巴是从枣乡去往M市的。M市是这个省的首府，枣乡只是一个它附近的小地方。车上有许多也许是探亲的阿姨大爷，还有跟沈回一样的学生。
　　“唉，你三叔家的女儿可是嫁了个好人家，买的楼房开着小车。”
　　“啧，不行，那男方家里面是挺有钱，但是人品好像不好，爱赌博，还混着一群狐朋狗友。”
　　“唉，日子么，凑乎过就行了，哪有那么十全十美啊。”
　　后座的俩阿姨聊了一路，生生把沈回聊睡着了，又聊到沈回醒来。沈回抱着小包百无聊赖的听着阿姨们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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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你说说他们家女儿来咱们家，我给准备的烩菜米饭，炖猪肉，他女儿还嫌肉太小，一顿饭都在挑我刺儿，你说有这样的人么？啥世道啊？要不是我哥拦着早上去跟她吵去了……你说说这还……”
　　于是，在听了没一阵子后，沈回又一次睡着了。
　　到站了之后沈回是被嘈杂的人声吵醒的，眼前乱花花白晃晃一片，人们乱哄哄的全在收拾行李。
　　沈回边揉眼睛边把自己的大编织袋提起来。松松垮垮的把它提到车下，沈回的蓝色体恤被拽开了领子，露出了精致的锁骨，头发乱糟糟的撩在一边，扑面而来的热气和阳光让他有点不太舒服。估计是睡的时间太长了，晕晕乎乎的。
　　等好不容易不晕了之后，沈回睁眼就看到白晃晃的一片阳光，在摩天大楼上反射出奇怪的光，脚下的水泥地被晒的晃眼，几颗干巴巴的树立在马路边的树坑里。
　　行人步履匆匆，衣着光鲜时尚。和沈回一起下来的那些枣乡来的人们飞快地进入人群之中，沈回站在原地，提着灰扑扑的编织袋，有一丝迷茫。他的眼睛很清澈，是那种没被PM2.5和金钱污染的清澈。
　　着是他第一次离开枣乡来到别的地方。
　　有一些新奇，也有一丝恐慌。
　　这种恐慌在沈回看到有人打量自己时升到极致。
　　奶奶是个能干的女人，所以沈回的衣服在拖拉机上面滚了一圈下来也是说不上很脏的。但是浓浓的乡土风味是去不掉的。沈回看到那些行人的穿着时就明白了这一点。
　　沈回虽然心里面有一点羞愧和难堪，就像是丑小鸭误入天鹅群的时候感受到的难堪，沈回看到那些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孩和发型讲究的男孩，有一些自惭形秽，但是那并不是他的错，所以没有必要为这些事而难过。
　　沈回平复了一下慌乱的心情，找了个路人问路，找到了去往学校的公交车站牌。
　　现在差不多是下午四点，虽然没道晚高峰，但是公交车里的人还是不少的。
　　沈回提着袋子和背包艰难的挤进公交车之后，好不容易才给自己的大袋子找了一个放的地方。
　　看着窗外，暂时有点懵。就像是还没有从大巴车上的那个梦醒来一样，沈回愣愣的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
　　这里是M市，不是枣乡。
　　枣乡的枣树在夏天不仅是绿油油的，而且还有醇香的红色大枣，村子里家家户户院子里都种着枣树，遮天蔽日。
　　这里的白杨树可怜兮兮地被栽在路边的树坑里，随风摇动，瘦瘦小小的。
　　沈回的村子里面没有楼房，日子好一点的人家用砖盖房子，可以盖小二楼，日子不好一点的人家就用土和稻草抹墙，夏天打开窗户绝对不热，冬天烧着了火炉也不冷。就算是县城里面也最高只有六楼的楼房，很少有超过六楼的。
　　而这里基本上都是六楼，很少看见有平方，有的话也被钉上了牌子“XX区X号棚户改造单位”
　　枣乡来的大巴车上面人们都热络地问着邻里街坊的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这里的公交车上大家都面无表情的看着窗外，或者是把视线放空到某一地方。只能时不时听到一些小声的谈话，公交车里肃穆到令人不适。
　　沈回在这种令人不舒服的环境中确认，这里真的不是枣乡。
　　作为沈回从出生开始就带着一只待到十六岁的地方，枣乡就像是沈回生根发芽的地方。三个小时的车程，如此容易就离开了枣乡，沈回不可置信的同时又有一点空虚。
　　就这样离开了枣乡来到了另一个地方，没有爷爷奶奶，大小宝蛋的地方。

　　沈回的高中是市一中，重点学校，沈回因为成绩好被免学费录取。由此，沈回也成为了他们村子里每一双家长口中的“别人家孩子”。
　　沈回到学校时还没有开学，沈回办完饭卡和住宿就直接住进了宿舍。
　　收拾完一切，沈回躺在床上，看着空荡荡的宿舍，有一些无聊。
　　于是他决定去附近逛逛。顺便吃个晚饭。
　　学校附近是一有商业街，十分的繁华。沈回东看看，西转转，初来乍到时的惶恐已经烟消云散，这座城市展现了它温情的一面，烤羊肉串烤冷面一条街，闹心的DJ舞曲四周总是人的真空地带，烤鸡腿的大娘在火光的映衬下笑得温暖，在某些偏僻的地方还可以看到女孩男孩的柔情蜜意。
　　沈回找了一个露天小面铺解决晚饭，面铺老板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大叔，牛肉面的价钱很实惠，量也很足。夜晚的凉风是有一点冷的，但是沈回在一碗面下肚之后却出了汗。看着面铺老板被面汤腾起的蒸汽包裹的样子，沈回心里一阵温暖。

　　沈回吃碗面又遛遛哒哒的转到了学校后面的一条巷子，看街上的招牌全是网吧游戏厅，沈回对这些烧金窟没兴趣。也不能有兴趣，毕竟他的经济状况十分的不理想。所以就遛回了宿舍。
　　难得的，沈回今天失眠了。
　　沈回很少失眠。
　　小时候沈回和爷爷奶奶一起睡在正房的大炕上，爷爷奶奶睡两边，沈回睡中间，在一片黑暗中，火苗在火炉里安静的跳跃着，发出暖黄色的光芒。沈回那时候还没发育，毛头小子一个，每天活的没心没肺的，比大小宝蛋还要无忧无虑。
　　沈回第一次失眠是在去夏令营前夕。
　　他折腾来折腾去的不睡觉，奶奶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爷爷被他折腾的睡不着，没办法，就只好拿出一个小锅放上一碗从对面牛奶厂打的现牛奶，放到火炉上面煮。
　　牛奶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沈回听着这个声音就上了瘾，还想再听一阵子，可是不行。
　　牛奶已经热了，等牛奶能入口微烫的时候一口气灌下去，胃被牛奶弄的暖烘烘的，那种热度一直烧到心里面去。
　　喝完以后上炕，钻进暖洋洋的被子里，困意就像是潮水一般袭来，然后坠入黑甜的梦想。
　　等到后来沈回长大到不好意思和奶奶爷爷一起睡觉时，每次失眠都会给自己热一小锅牛奶。
　　后来沈回就再没有失眠。
　　但是这里没有火炉，也没有牛奶，沈回只能在吱吱呀呀的床上翻来覆去。
　　好不容易睡着了却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这个梦就像是残破的画面拼起来的一样，一会是家里院子里乘那棵高大的枣树在风中摇晃，一会是晃得人头晕的阳光，一会是牛肉面腾出的乳白色的蒸汽。
　　沈回第二天醒的时候还有些头疼。可是今天报道，所以沈回只能利利索索的收拾好了东西赶往教室。
　　班主任是个老头，慈眉善目的，看起来很好欺负，沈回心里暗自庆幸，他虽然不皮，但是一不小心干错点啥就揪住你不放的老师是真心受不了。
　　老头特别得意的讲了一下上一届学生的出色表现，以及上上一届学生的出色表现，以及…要不是有时间限制，估计老头能一口气讲到解放前。
　　沈回心不在焉地听着。这种鸡汤不能听多了，听多了就会让人有一个错觉，就是你能考进来，就已经很不错了，以后肯定差不了。
　　但是以后的事儿，谁能说得上呢？
　　一干群众听得目光炯炯，热血沸腾，沈回就看到前桌的一个男生听得抓耳挠腮，生不如死。
　　沈回看见了以为他难受，就问他“哥们儿，你咋啦？”
　　前面的同学长了一双大眼睛，很有灵性的样子，可是大眼睛皱着眉头小声说“我爸是老师，每天跟我得瑟他那些出息学生。他们到底是居心何在啊！刺激别人很有意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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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不是鸡汤灌多了，是毒鸡汤灌多了。
　　台上老头看见他俩头对头的说话，也不甚在意，继续自己说自己的。
　　于是沈回和新同学更加的肆无忌惮，不时嘿嘿一笑，或者拍桌子感叹。

　　只是沈回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上了高中之后竟然要经历一场自我介绍。
　　他只在小学和幼儿园的的时候经历过，万万没有想到啊，老头竟然是这样的…一言难尽…
　　看着前面一个一个同学站起来僵硬地说“大家好，我叫XXX”然后坐下。沈回心里真的是…不知该如何是好啊…
　　一次自我介绍，沈回只记住了王少庭一个人的名字。并且惊喜的发现他和自己一个宿舍。王少庭是很有意思的人，而且很好相处。
　　因为宿舍是按班分配的，所以四人间只有三个人住，沈回的班里二十三个男生，刚好少一个。
　　吃完午饭，沈回跟王少庭回了宿舍，看到了宿舍里的另一个人，齐杰。
　　带着小眼镜，看人就像眯着眼睛看一样，长得不丑，也不好看。怎么说呢，学霸的标配长相。
　　看见沈回和王少庭，齐杰打了个招呼，就继续念自己的书，沈回和王少庭看在这待着聊天可能影响齐杰，就十分识趣的出去了。
　　可是，出去以后去哪里呢…
　　鉴于沈回不进娱乐场所，不愿意花钱，所以俩人溜达到了王少庭的家里面。
　　沈回才知道在一中住宿原来是强！制！的！
　　意思就是就算你家跟学校就隔了一条街的距离，你也是要交住宿费并且住宿舍的。
　　幸亏王少庭父母不在，王少庭跟沈回打了一个下午的PS3。
　　沈回本来不会玩，但是架不住天赋异禀，过了一会就玩的比王少庭还好了，于是王少庭就开始了拖沈回后腿的工作。
　　“你大爷的你别把怪往我这里引啊！！”
　　“我没，你就自己走错地方的。”
　　“王少庭，你能不能看一下四周啊？逮住一个怪往死里打很有成就感么？！”
　　“我得先把手头的怪打死啊………你别说话，看，死了吧，就你跟我说话害的。”
　　“……”
　　结果就是…回到宿舍时沈回觉得明天开学真是…天要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