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Noreny

1、Chapter 1

　　〈 00 〉

　　你不等我了吗

　　〈 01 〉

　　“这次多亏你了。”

　　樱井翔跨坐在前桌的椅子上，一罐咖啡被放到她的桌角，然后往前推了推。

　　她用目光在咖啡和樱井翔的脸上来回转了几圈，染黄的头发实在有些惹眼，她微微凑近，开口问道。

　　“你戴隐形眼镜了”

　　“今天没有啦。”

　　樱井翔也算是习惯了她这种跳脱的说话方式，回答道。

　　“给你的。”

　　他又将咖啡往前推了推，像是在昭示着它不可忽略的存在感。

　　“我们之间还客气什么”

　　她笑着看了一眼樱井翔，开口说道，却还是接过了咖啡，熟练的勾起拉环打开，灌下一口，苦涩的味道蔓延开来涌进喉咙。

　　既不冰也不烫，常温的咖啡最难喝。

　　“味道不错。”

　　将咖啡重新放回桌角，她给了个并不走心的评论。

　　“渡边不太好追啊。”

　　樱井翔抓了抓头发，盖过耳朵的头发被扒拉到后面隐约露出了金属色的银耳钉，分明一幅痞气十足的打扮。

　　“不过幸好有你帮了大忙。”

　　像是想到什么开心的事，他的嘴角是压不下的笑意，耳朵不知是温度原因还是其他，微微的泛着红，手上不自觉的玩弄着她丢在一边的黑笔。

　　“所以一罐咖啡就想打发我了”

　　她挑起一边的眉，用着“不会吧”的试探语气问道。

　　樱井翔手撑着下巴，手指有节律的敲了敲下巴，思考了几秒，最后说道。

　　“那就请你看电影吧。”

　　他的皮肤被发色衬得有些白而干净，笑起来时只显得双眼皮更深，眼睛像是少女漫画里男主人公那样被细致的刻画着，勾起的嘴角莫名的带着几分邪气。

　　“恩，好啊。”

　　她也将手撑住下巴，眯起眼睛笑着回答道。

　　“总之，谢啦。”

　　樱井翔起身，最后道了个谢。

　　她维持着动作，看着他晃远的背影，走过几排桌椅，最后停在一个靠窗的位置。

　　面前是一个女孩子，发梢微卷泛着棕黄，皮肤偏白，低头安静的看着书。

　　是他口中不太好追的渡边。

　　他恶作剧似的突然合上渡边的书，在满意的看到对方露出被吓一跳的神色之后，露出得逞之后的笑。

　　对喜欢的女孩子老套的恶作剧。

　　他的脸上是从未向她展露过的神情。

　　收回目光，她拿起樱井翔递给她的咖啡，放到嘴边犹豫了两下，却只还是抿了一口。

　　一路涩到底。

　　〈 02 〉

　　樱井翔允诺她的电影实际上一直到暑假才实现。

　　在此期间的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在她看来，樱井翔或许有些忙，然后在暑假的某天才突然想起来自己之前答应过一场电影。

　　毕竟谈恋爱总不可能闲着。

　　所以，当那天下午，她躺在房间里吹着风扇，接到樱井翔电话的时候还是有些惊讶的。

　　“去看电影吗”

　　他说。

　　声音里带着些喘，背景是嘈杂的车鸣和轰隆的人流。

　　当她急匆匆的换起衣服到电影院的时候，才看到樱井翔一幅等了很久的样子，正无聊的看着窗外，偶尔低头看一眼时间。

　　“等很久了吗”

　　她走到樱井翔身后，拍了拍他的肩。

　　他下意识的转过来，看到是她才回答道。

　　“没有很久。”

　　“那就是很久了。”

　　她用手肘顶了顶樱井翔的胳膊，笑道。

　　“有什么想看的吗”

　　扯开话题，跟着他走到售票台前，她粗略的扫过那些影片。

　　“……都可以，你定吧。”

　　樱井翔漫不经心的说着。

　　面前的女服务生偷偷的打量着他，大概是因为他惹眼的打扮。

　　“那就这个吧。”

　　她没有多犹豫，挑了一部离现在放映时间最近的，大概是题材小众的缘故，看的人并不多，已经被挑选的几个位置也零零散散的分开着，空着的最后一排被标注成了粉红色的爱心。

　　“买情侣座的话会有优惠哦。”

　　服务生看了他们俩一眼，提醒道。

　　“……”

　　她用眼神问着樱井翔，对方也同样看着她，只凭眼神看不出来他的真实想法。

　　那自己还是不要自作多情的好。

　　“既然这样，那……”

　　思考了一会儿，樱井翔开口，却被她及时打断。

　　“那就还是两张单人票吧。”

　　接着补充道。

　　“女朋友可比这点钱重要。”

　　她挑了挑眉毛，拍拍樱井翔的肩膀，然后选定了靠后排的两个位置。

　　“也是。”

　　樱井翔抓了抓头发，接过服务生递来的两张票，神色如常道。

　　抱着一大桶爆米花跟在樱井翔后面进了门，影院里的冷气打的很足，带着一股特有的味道，唯一的亮光是屏幕上闪着的广告，在昏暗的环境里只显得刺眼。

　　走完一段铺着黑色地毯的斜上坡之后又是连着几层阶梯，尽管阶梯和阶梯之间贴心的装着一条细细的绿灯用来提醒，她还是加快脚步跟上了前面的樱井翔。

　　“你走慢点啊。”

　　换了个姿势一手圈住爆米花，她腾出一只手拉住了樱井翔的衣角。

　　“都叫你走慢点了。”

　　樱井翔停了下来，转头问道。

　　“怎么了”

　　荧幕亮起的光在他的脸上明明灭灭，很快又陷入一片暗沉，徒留一个模糊不堪的轮廓。

　　“我在后面追得爆米花都快撒了。”

　　说完，她有点心虚自己讲了一个无厘头的借口，毕竟樱井翔走得并不快，昏暗的环境里他也不自觉的变慢了速度。

　　“所以你就直接拽住我了”

　　传来衣物摩挲的声音，大概是樱井翔转了过来，低笑了两声，带着清浅的鼻音，好像是懒得拆穿她话语里的漏洞。

　　她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眯起眼睛也看不清。

　　“不过，确实有点暗。”

　　他接着说道，脚下传来鞋子踩在地毯上的闷响。

　　热度一下子向她凑近，黑暗里看任何东西都像是罩着一块薄布，其他感官立即变得灵敏起来，她闻到了不属于自己的一股洗发水味，然后怀里的东西一轻。

　　“我来拿吧。”

　　顺着动作是一股浓郁的甜腻的爆米花味道，然后随着距离消散。

　　手腕上突然接触到一阵热度，和此刻充足的冷气形成了鲜明对比，引起她的一阵细微的瑟缩，下意识的将手从樱井翔的衣角抽了回去。

　　“你不是看不清吗。”

　　他像是并不在意她的动作，只是简单问道。

　　“……看得清。”

　　她将刚刚被樱井翔拽住的手背到身后，回答道。

　　新一轮的广告又开始了循环播放，勉强增加了些许亮度。

　　“我只是在怕爆米花撒出来。”

　　往旁边退了几步，她扶住一旁的墙，认真看着脚下的一串绿色小灯，小心的估量着高度然后踏上台阶。

　　“我先上去找位置了。”

　　没管还站在下方的樱井翔，像是为了证明自己刚刚说的话的正确性，她自顾自的先走了上去。

　　找到位置坐下，樱井翔也很快来到她边上按下座椅。

　　她抓了一把被樱井翔拿着的爆米花，还带着一定的热度，脆脆的带着一股像是焦糖的味道。

　　“我好像选了一部有点无聊的电影哎。”

　　嚼着爆米花，她有些口齿不清。

　　屏幕上的广告终于结束，取而代之的是黑底白字的介绍着影片的基本信息。

　　是一部介绍地球发源的英文纪录片。

　　樱井翔瞥了一眼屏幕上的字，也扔了一颗爆米花到嘴里。

　　“没事。”

　　他把原先抱着的爆米花桶直接递给了她，然后往后背靠在了座椅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反正是和你一起看的。”

　　“……”

　　她一时语塞。

　　她要怎么理解这句话

　　和她一起看所以就没必要在意无聊的电影吗

　　还是说，和她的话，再无聊的电影都看得下去呢

　　啊啊，第二种只是她随便猜猜的。

　　又嚼了会儿爆米花，她看着电影里的恢宏背景音乐开始响起，镜头从宇宙里一个氤氲着蓝色的地球逐渐拉近，不断细分到最后成为一个显微镜下的单细胞。

　　“和渡边看电影可不能这么随便啊。”

　　她想了想，还是提醒道。

　　自作多情在她这里是多余的，用脚趾想樱井翔肯定是第一种意思，毕竟自己并不是他喜欢的人，看什么电影对于他来说不那么重要，比如她为了省时间而挑的这种全程催眠的纪录片。

　　“你不说我也知道。”

　　对方像是不满的嘟囔了两声，手伸过来抓了一把爆米花，中途还不小心打到了她的下巴。

　　她摸了摸下巴，撇撇嘴继续开口。

　　“还有啊，渡边她……”

　　还没等她说完，樱井翔准确的将一颗爆米花塞进她的嘴里阻止了接下去要说的话。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像是有些不耐烦的直起身子，但停顿了一会儿又重新靠回座椅。

　　她看着他的动作，愣怔着都忘记了将嘴里被塞的爆米花咽下去。

　　“……好好看电影吧。”

　　像是为了让她不再看自己，樱井翔手指抵着她的脑袋将她的视线重新移回屏幕。

　　“……”

　　果然是一部无聊的电影。

　　她想。

　　〈 03 〉

　　其实，她和樱井翔交往过一段时间。

　　或许这么说也已经有些夸张，更准确的来说，她和樱井翔在一起过三天。

　　第一天答应他，第二天新鲜感磨灭，第三天回归原点。

　　时间短的几乎没人知道他们在一起过。

　　她对于樱井翔这个人太熟悉了，从初中开始的同学生涯，四五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也足以好好的了解一个人。

　　见过他从黑发染成金发，见过他隔段时间就开始转变的穿衣风格，见过他带上耳钉意味不明的向她来炫耀，也见过他进了高中来突然不断拔高的个子。

　　也许正是因为这种熟悉感，让她对樱井翔的感觉始终无法再近一步，只能停留在一个点来回原地踏步。

　　相对应的，樱井翔也对她了解不少。

　　于是在进入高中的开始一段时间里，身边的人陆陆续续都成双成对的在一起，她也萌生了羡慕的想法。

　　“要不要和我一起试试”

　　当时樱井翔还是黑发，在某次一起出校门的时候问道。

　　冬天的校服显得有些肥大，他将挡住脸的黑色围巾压下，说出话的同时吐息间透出股股白气。

　　她看了眼校门口光秃秃的两排树，地面上连落叶也不见一片，整个世界仿佛被泼上了一层浓厚的油漆，深浅颜色对比反差变得明显起来。

　　“好冷啊。”

　　她哈出一口白气，转头向旁边的樱井翔。

　　对方好像并不在意她有意无意的避开了刚才的话题，盯着她看了两秒，兀自勾起嘴角。

　　手上突然覆盖一片温热，温度比她的高出一些，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让人不自觉的想要更加靠近。

　　樱井翔牵起她的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就当你答应了。”

　　原本怎么也捂不出热度的手心突然覆上了一层细密的汗，她小幅度的动了动，试图抽离，却被抓的更紧。

　　沉默了几秒，还是她先败下阵来。

　　“……”

　　她回握住他的手，却发现身旁的人手心里也沁着汗。

　　“……笑什么!”

　　对方不满的小声抱怨。

　　……

　　也许正是因为带着几分莫名其妙的展开的开端，这样试着改变相处模式的机会只短短维持了三天。

　　大概就是在她认识到自己始终无法将樱井翔在自己心中作为“朋友”的标签改为质变的“男朋友”的时候”，她在本应该等着樱井翔社团活动结束的时间跑去看了场篮球赛。

　　“我觉得A班的仲间打篮球超帅哎!”

　　回去的路上，她对樱井翔感叹着。

　　“真的很厉害啊，他还是A班班长呢。”

　　“好像画画也很好看……”

　　“之前有次考试甩了年纪第二将近二十分的就是他吧……”

　　樱井翔放慢了脚步。

　　“那次的第二是我。”

　　“……”

　　道路两边的细小树枝被风吹的有些摇晃，一股刺骨的冷气扫起细小灰尘拂到她脸上，因为寒冷而插在上衣口袋里的手大概还是冰冷的。

　　说不上是什么感受。

　　她无法对樱井翔当面说出我们还是分开这些话，不少情侣在分手之后就变成了不相往来的状态，她却一点也不想这样，她很珍惜他们的关系。

　　她很珍惜作为朋友的樱井翔。

　　樱井翔不算一个迟钝的人，她这么说自然希望他能明白她的意思。

　　只是在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总算掌握了一次主动权。

　　是他开始的，那她结束。

　　总而言之，没必要维持一段自己无法对对方产生爱意的感情。

　　她是这样想的。

　　至少在那个时候，她更希望自己和樱井翔之间存在的感情是朋友间的相互喜欢。

　　她更喜欢作为朋友的樱井翔。

　　〈 04 〉

　　这有点像是一场尴尬的小插曲。

　　樱井翔自那天后对她的态度又变回了原样，像是对待一个关系不错的朋友。

　　在这点上，他们难得默契的把那一页翻过，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照常的插科打诨开玩笑。

　　这也确实奏效了。

　　在发现樱井翔大概喜欢上渡边之后，她才想起了自己对他还是有些心怀愧疚，便在很大程度上做了次助攻，实现了期待的结局。

　　只是她隐隐觉得，事情还是有些跑偏。

　　从樱井翔口中得知了渡边暑假和父母回了老家之后，他们之间的话题开始变得大多围绕着渡边展开。

　　她是个手机不离手的人，以至于虽然有着开静音的习惯，依然能立即接到樱井翔不定时打来的电话。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多半是他在说，她在听，偶尔发表几句评论。

　　话题的中心是樱井翔和渡边通话后得知的渡边最近在老家生活的如何。

　　听着一个有些在意的男生总是和你讨论着另一个女生的事情，这种感觉怎么样

　　不太好说。

　　但她从未表现出来，以至于到暑假快结束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像是个偷窥着渡边生活的变态，密切的掌握着她的行程。

　　偶尔话题里会出现樱井翔和渡边的小摩擦，尽管抱怨着，但是语气里却不像是埋怨，更像是在给她看他们的关系维持的多么棒。

　　虽然作为樱井翔关系不错的朋友，她也觉得渡边确实不错，但每次电话的谈话里总也绕不开另一个人的这种感觉还是会让她皱眉。

　　渡边渡边渡边渡边渡边渡边渡边渡边渡边渡边渡边渡边渡边渡边……

　　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了渡边。

　　她并不在乎渡边过的怎样，相比起来，让她更在意的是樱井翔，只是这个人总是带着她绕进渡边的圈子。

　　她感觉有些头大，心里说不上来的憋屈。

　　开学之后没多久，她交到了一个男朋友，说不上多好，也说不上多差。

　　至少比起樱井翔而言，她对这个各方面都很普通的男生却能投注出名叫“喜欢”的这种感情。

　　喜欢，是男女朋友间的那种喜欢。

　　很难说清，她对樱井翔的喜欢，更多只是一种出于对他的欣赏和赞同，将这种感情再升华并不是件易事，也没有必要。

　　做一个樱井翔关系不错的朋友，也没什么不好，甚至通过那短暂的三天，让她更认识到了朋友关系才是维持他们交往的正确解决方法。

　　所以她能理直气壮的简单告诉樱井翔自己有了男朋友。

　　“大概以后就没那么多时间和你打电话了。”

　　她敲了敲樱井翔的桌子，试图引起他的注意，提醒道。

　　这样之后，有了别的人分神，自己先前的憋屈情绪大概总算能消下去了，也不用继续做一个偷窥着渡边生活的变态了。

　　“啊，没事。”

　　樱井翔将目光从课桌底下的手机挪到她身上，回答道。

　　“……”

　　也好。

　　总之不用再听到渡边这个如今听来耳颤的名字了。

　　她想。

　　至于樱井翔

　　就好好的维持着朋友的关系吧。

　　大概是个不错的决定。

　　尽管当她后来再回头看自己的曾经这些想法，却只觉得稚气的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