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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回忆杀和僵尸姑娘 ...

  •   右丞相苏陆安最先注意过来,萧绎神色一凛:“你说什么?”

      小太监颤颤地跪在地上,“今夜元宵节,不知哪个宫里点了孔明灯,忽然有数只坠下来,整个冷宫疏于打理,发现的时候已经烧得很厉害了,现在……”

      萧绎早越过了小太监不见人影,孙权海疾步跟上去。苏陆安急匆匆脚下生风,留下当朝左丞相留下来处理接待事宜。还未走到最外头的殿门,只感觉灼人的热气扑面漫天而来,随时疯狂噬咬。梵云宫在北武皇宫最偏北的位置,如今刮的南风,顺着风势燃起更大的火,走近已经看到梁木下塌,浓烟滚滚,一重盖过一重。

      我正紧张地站在边上看着宫婢太监和侍卫提着桶子抡着板子救火,混乱如同打仗的场面,忽听见前头一声大喊,凄皇得仿佛丢了魂魄:“不能去呀!万岁爷!”

      我遮着滔天的火光踮脚望过去,却发现萧绎站在最前头,孙权海死死地拖住他的衣袖,几个有武功的侍卫拼命抓着他的胳膊。他的声音一贯冷沉:“放开。”

      孙权海的拂尘掉在前头火星子一扑,梢尾受着火势一着,迅速燃开了。他人已经趴到了地上,一身狼狈,仍旧固执地违逆萧绎的命令拽着他的衣服,“不能去呀!”

      我想也不想地撞开人群往前头跑,莫子力气大得很,一只手就箍得我顿时再动弹不得半分,“公主,危险!”

      我正混混沌沌地任她拉着,忽地有人从火光中飞冲出来,两个身手敏捷的侍卫扶着一个辨不出脸的人体走到黑暗中来。

      有人捂住了嘴,惊呼出声,显然是难以置信,“皇后娘娘……”

      萧绎早已一手接过那人抱起来,只说了短短三个字,寒冽的语气却有如地狱修罗,“传太医。”

      他抱着苏曲漾往外走,步伐看似镇定,急促的步态却又似乎乱了些章法。我看着他从我身边而过,怀里的苏曲漾昏迷不醒。衣服烧的残破不堪,下垂的那只手烧的不成形,粘着密密麻麻的黑色烧灰屑子。头发已经基本没了,露出的半张脸溃烂不堪,已经没了完整的皮肤,空气中弥漫着烤焦的煎油味道。

      萧绎把她抱到了就近的承胤殿里,全太医院的太医全都火速赶来了,挤在内殿进行抢救。

      这使我想起了苏曲漾小产的那天。唯一不同的是我上次是跪在外头淋雨的肇事者,如今站在大殿里置身事外看热闹。
      我知道自己这样想忒有点不厚道,苏曲漾都烧成那般严重,其实也蛮可怜的。

      仔细算起来,假玉拓出现前,也许因为整个后宫就她一枝独秀,她平日里闲的发慌,喜欢有的没的找些麻烦外,也没什么大的过节。虚虚算起来,我还是她半个小姑子。可是说我要非常担忧她,也说不上来。
      内殿在行抢救,闲杂人等均候在外殿。我待在人堆里,百无聊赖地沿着承胤殿四处张望。

      这里的模样我尚忘得差不多了,是好几年前的光阴了罢。

      整个屋子打扫得一尘不染的,反而不像有人居住过的痕迹。格局和物什摆放似乎还和当年一样,哪里放着几尺宽几尺高的红木桌子、什么靠着东面的墙壁、博古架上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是何处来的,竟然和着回忆格外清晰。

      萧绎刚登基不久,崔平骁就卸甲请辞。程娆自然是要跟着走的,我不知道要怎么办。我虽然迟钝,但也不傻,也晓得兔子死了就炖狗肉的道理。

      可是跟着走吧,实在有些不像话,回乡吧,大白死了,也没有家乡可言。留也不能留,去也终须去,可是该去到哪里去呢。

      程娆走的那天,我呆在承胤殿心乱如麻。

      跟她赌气不去送她,又心心念念不知道她走了没。

      暮时萧绎来了,没有穿明黄色的龙袍,今日换了件素雅的锦袍,却也难掩其贵胄的气息。我忽的更加难过了,不知道是为了我和他之间的差距,还是因为知晓程娆已经走了。

      他早命人布好了晚膳,“怎的不去送一送?”

      我摇摇头:“不送了,送来送去,总还是要分开的。”

      他声线淡淡的,极为不经意,“既然这样舍不得,为何不跟着走?”

      我抬起头,发现他持着筷子夹菜,说这话的时候连余光都没给我一眼,于是心里头的苦涩因了他这句话搅翻了天。我知道该走的,也早知道自己的存在不过如此,可这话由他这般毫不在意地说出来,又觉得难以接受。我偷偷爱慕了他五年呀,藏着捏着,整整五年。

      总归我却还是没有说出口的胆子。我太了解这之间的差距,我害怕这层窗户纸一捅破,窗牖里头是难堪的光景,而我最后一点的自尊心扫地,逃都逃的没有半点风度。

      总归到了最后是要把这份不敢送出去的单相思打包带走的,于是我强行咬咬牙,把涩意揽收起来,故作豪放地哀嚎,抱怨叫苦连天:“唉呀!他们俩成双成对的,我哪好意思在旁边碍眼,倒不如跟在君上旁边做一根得力光棍!”
      可是萧绎伤害人的功夫从来都是不可小瞧的,随随便便一句话就给你一万点暴击:“过两天,朕也要纳妃了。”
      我瞠目结舌半天没说出话来。

      我强撑着镇定地握着筷子扒饭,不知道自己夹了什么,咽了什么。只知道吞下去的东西像一把把尖利的刺,从喉口直划而下,划得我整个食道鲜血淋漓。

      萧绎的慵懒声音自桌子的对面又不咸不淡地发出来,“看来,朕适才说的话对你打击很大?”

      我努力镇定着心魂,得以缓缓自若地从饭碗中抬起头来,“嗯?”

      他把玩着一只酒杯,下巴点了点,觑着我的饭碗,若有所思地一字一句道,“朕记得,你从来不吃狗肉的。”

      “狗――啊!呕呕……”我脑子里迅速一紧,身体立刻就产生了反应。低头就看见了自己碗里堆着的冒着热气的大肉块,几乎是反射性地把嘴里的胃里的翻江倒海悉数吐了出来。

      萧绎显得颇为愉悦,还假惺惺地皱了眉佯装有几分关心,“还好吧?”

      我看他捏着杯子,眉心泛着一丝整人得逞后的笑意,想起了大白。我从来不吃狗肉的,自从大白死了以后,更是连气味也闻不得。

      今日也不知道着了什么邪,竟然吞了那么多还不自知。大白在黄泉下若是知道了,该有多难过?

      我心头的恼怒顿起,顾不得以下犯上,话直冲嘴门脱口而出,吼道:“君上你也太过分了吧!有你这样耍人的吗?拿这种事情开玩笑这么好玩吗?”

      萧绎盯着我,默了半晌,我气撒出来,被瞧得有点发虚,他终于开口了,还是不以为意的口气,却让人有点害怕,“明明是你自己吃下去的,又吐了这一地,怎么反倒责怪起朕了?”

      我心里又没底,憋着心头的怒气涨红着满张脸,不敢说话了。

      好在他没说“拖出去腰斩了”“拖出去杖毙”诸如此类的话,只是持着筷子在桌上仍煮着的小锅子里拨了拨。热气缭绕间听到他叹了口气,“看来当真是打击太大,这羊肉和狗肉竟都分辨不出来。”

      我愣了脸:“羊肉?”

      “你不是说,最想吃东兴的羊肉饯子么?御膳房新来了个东兴的厨子,朕特意嘱人做的。”

      我木讷地站在原地,对着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恩赐,徒然张着嘴瞪着眼睛,迟迟未能反应。我随口说的话,他居然会记得。

      萧绎看着我的傻样子,嘴边又勾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邪笑,我已经感觉到他要说什么损人利己的话,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眼睁睁看着他启唇,说道:

      “既然打击如此大,不如干脆便更大一点,朕明日便封你为妃如何?”

      四方桌子上的火锅饯子咕噜咕噜地响着,下头的炭火毕剥地冒着星子,萧绎顾自往杯子里斟酒,那一瞬间,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忽听得瓷器摔破的声音,格外的刺耳。我从安静的回忆中猛地回过神来,把杯子倒扣回桌上的茶盘里。紧接着便听到老太医惊惶的声音,这个声音就是上次在佛殿替我诊出我小产的声音,所以我格外印象深刻:“皇上,娘娘的伤不止是烧伤,这火似乎不同于寻常的火……”

      萧绎的声音含着愠怒,却又低沉得可怕,“既然太医医不了病,留着又有何用。”

      我看不见太医院的排排膝盖抖如筛糠的情形,只听到那太医的颤音,“皇上,老臣竭尽全力……”

      宫婢进进出出拿药端水,我顺势摸进去,挤在不起眼的角落,见苏曲漾躺在床上,全身露出的皮肤溃烂发黑。一群太医上药的上药,扎针的扎针,就是不见转醒。李偲也在众太医之列,却只是跟在旁边站着递药,难得一见的皱着眉头,似乎还有点晃神。

      萧绎轻触着苏曲漾的手,板着一张脸,忽地把视线扫向了孙权海,没头没尾地来了句,“那些灯盏从何而来?”

      灯盏?噢,我想起来那个小太监好像说是什么孔明灯导致的失火?

      我来来回回猜摸着这些事,猛地想到一件事,心里不由得一咯噔――秀英殿还收着百十来只李偲捎带的孔明灯。

      孙权海是跟随萧绎多年的心腹,立刻就答道:“回皇上,老奴派人查过了,那些孔明灯,乃是玉妃娘娘的央乐宫放出的。”

      我四下环顾,发现原来假玉拓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我有点私心地稍稍舒了口气,这回总算不关我事。不过宴会上假玉拓没去,这会子她的嫌疑怎么洗脱?

      我正乱七八糟地操心着,没料到假玉拓丝毫不解释或者狡辩,直接点头承认:“是我。”

      右丞苏陆安看着自己躺在床上危在旦夕的女儿已经失了分寸,“你竟如此歹毒!”

      萧绎并不理会他,只盯着玉拓一瞬不瞬的,“解药呢?”

      假玉拓也着着实实是个胆肥的,毫不露怯地迎视住他的眼神,理直气壮道:“臣妾只是放了孔明灯,并未想过害人,也并未下毒,何来的解药。”

      右丞相苏陆安几欲愤怒:“皇上,皇上明察啊!梵云宫无端走水,漾儿被烈火所伤,摆明了是有人蓄意为之啊。”

      “苏丞相想要如何?”萧绎挑了眼眸,仿佛问着件极随意的事,吐出的字眼却有些骇人,“赐死?”

      右丞相跪在地上想要说什么,那边忽然有人快步走过来道:“皇上,下官想到了有一方法可救皇后娘娘……”

      萧绎挑眉示意他说下去,李偲一脸严肃认真地答道:“下官曾于古籍上见过这种火毒,可用银针封穴,把体内的毒悉数逼出来。下官斗胆一试。”

      苏陆安闻言立刻反对,“银针封穴!不行,不行!这风险太大了!若是扎到命穴,岂不是必死无疑!”

      “李太医既然敢说这话,定然是有十成的把握。”萧绎开腔了,忽地又皮笑肉不笑地哂笑了一声,“还是说,苏丞相不想救你的女儿了?”

      苏陆安闻言异常激动,“皇上这是说的什么话!曲漾是老臣最疼爱的女儿,如今……”

      “那就给朕闭嘴。”萧绎一点也不给面子的打断他的话,对着李偲道,“准。”

      李偲领命上前给苏曲漾扎针,其余人都被遣出了屋子。

      足足过了几个时辰,反正外头的天已经是完全黢黑了。

      有宫婢出来通报,苏曲漾醒了。

      我们进去的时候李偲在取下最后一根针,苏曲漾睁着眼睛,脸皮烧的残破不堪,露出糜烂的肉,显得有些可怖。我不自主地退了一步站到婢子的身后,只探出眼睛瞧着那边。

      她神色极为痛苦,哑着嗓子发声极困难,问自己的脸是不是毁了。萧绎耐心地坐在床边,嘱咐她好好休息,不要乱想,只是些皮外伤。

      但据说当晚萧绎却去了央乐宫歇息。

      纵火之事萧绎虽命人彻查,却一直没个结果。假玉拓虽有嫌疑,却也没个直接证据,萧绎只是禁了足,然后就不了了之,荣宠依旧,想来这玉拓也当真是不一般。

      另外,我接到了一道圣旨:不日与李偲完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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