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殿》开始修行

45、真相？

　　月光将世间万物都醉得昏昏入睡，唯独一个心事重重的女子。

　　为什么睡不着？为什么睡不着？难道是白天茶喝多了吗？一边在天门内无聊地四处晃荡一边烦恼地抓着脑袋。

　　行至醉虾阁，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一穿而入，神色匆匆。

　　狐狸？这么晚了，他不睡觉跑阿圣这来干吗？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踮起脚尖，拉起裙摆，作贼一般，蹑手蹑脚，小心翼翼地走到门口，盘腿一坐，侧头，竖起耳朵。

　　“圣……墨璇……墨璇他还好吗？”

　　“……墨璇……你不是安插了一个偌苏在琉璃殿吗？怎么问起我来？不过还真是你的风格，就这么直言不讳地自报家门，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你南国天门的主上天逸大人派来的。”

　　“那梵茵也不是给识破了吗，据偌苏的回报，盟山只有你和梵茵，我实在是打听不到墨璇的消息。”

　　“那你以为痕儿是谁？”床上的人轻笑。

　　“痕儿？痕儿是梵茵的妹妹呀，你上次留下的《伽蓝九惑》上还有她留给痕儿的绝笔……哎，那丫头以前还塞桂花糖给我吃的呢，现在却……”声音哽咽。

　　“你什么时候听说过梵茵有双生子的妹妹了？”只听床上之人一声轻叹“那丫头还在……”

　　“恩？梵茵没死？那她现在在哪？”

　　……姐姐？姐姐没死？

　　“就是痕儿。”

　　……是……是我？难道阿圣伤逝恶化，又发烧了？

　　“梵茵是痕儿？那琉璃殿里怎么会同时出现一个梵茵一个痕儿？”

　　……对啊，我又没有分身术！

　　“琉璃殿里的梵茵，其实……是墨璇……”

　　“什么？！”

　　“你走以后，梵茵听说去一个仙家献舞，结果不知是触怒了谁，被震碎经脉，当场就……墨璇……想要使她起死回生……不知从哪里知道了禁术‘移魂反济’……”

　　“但是‘移魂反济’不是双生子遭天劫才能用的吗？”

　　“不……‘移魂反济’是生者的灵元脱离自己的身体注入亡者体内，以亡者之驱聚集灵气，修以千年，使其再入轮回，但是重生者，会吸取前世身体里的灵气，最终施术者也会随着前世的身体会灰飞烟灭。”

　　“这么说……墨璇他……”

　　“二月初二，走的是墨璇……”

　　屋内一番沉静。

　　“他还故意在《伽蓝九惑》上编了那些双生子的话，他说，前世的痛苦，他一个人承受就可以了，今世，他希望，痕儿能得到他给不了的幸福……”

　　“……傻瓜……这个傻瓜……”屋内狐狸的哭泣变得撕心裂肺。

　　乱，好乱，为什么我这么乱。

　　……墨璇……他就是姐姐？

　　……而我……是千年前的梵茵？

　　第一次相见，盟山琉璃殿，龙吟殿，侍寝。

　　半晌无语，身边紧靠的身子微微抖动，传来啜泣的声音“……我好想你……”她一把将我搂在怀里，唇重重地印在我的脑门上，温热的液体滴落擦过我的脸。

　　“……你……你别哭了……”抬头想安慰，但那双星星点点的眸子里尽是我读不懂的神情。

　　“痕儿，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你回来了，我们团聚了，这便够了。”她转过头去，不再看我。

　　第一次出游，绮红楼。

　　姐姐拉着我的手止不住地颤抖，目不斜视地望着门口急着拉着我离开，在我们与他擦身而过时。

　　“看来你如愿以偿了。”银发男子望了我一眼对姐姐说道，那眸子里深不见底。

　　姐姐顿了一顿，欲言又止地望着银发男子，眉头紧皱。

　　“罢了……终究是命数。”他伸出手来捧了一屡姐姐的头发，似乎叹息着什么，然后摇摇头留下飘逸的背影。

　　姐姐呆呆地停住，像是说给银发男子又像是说给自己“我知道我在干什么……”

　　第一次庆生，琉璃殿星辰殿。

　　“姐姐，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哦？”她一脸惊喜地望着我。

　　一只木头雕的簪子，三寸的桃木顶端一朵海棠栩栩如生。

　　她接过去，细细打量，堆笑的面容凝滞，望着我眼中一片急迫“你怎么想到送我这个？”

　　难道姐姐不喜欢？

　　我瞪向坐在上座的轩辕圣，姐姐顿时明白了似的神情黯淡。

　　“黎拓要献曲了……”一阵交头接耳，殿下的喧闹逐渐沉寂，只见一个男子身披一件金丝织就的长袍，带着面具，手抱一尾古琴缓缓走了进来，咦……这场景……这人……他在殿中停下席地而坐，青丝被一根玉簪斜插在头上……我似乎在哪见过。

　　……十年，百年，千年，即使永恒地等待，我也要再见你一面……

　　恍惚着起身，那金丝的袍子……我着魔似地一步步朝那带着面具的男子走去，那盘起的青丝……欲望牵引着，那面具下的脸……为什么如此熟悉却想不起来，跪在地上，鬼使神差地抽掉他头上的玉簪，换上了雕给姐姐的那根木簪，这样才对了，恍惚地拉开他的面具——黎拓……怎么是黎拓？我失望地跌坐在地上，但不知为何失望。

　　身后主座上一声乱响，回神一看，姐姐站在碰翻的几边一地杯盘狼藉，空洞的眼呆望着我，泪水肆意“你……你记起他了？”

　　他？……是谁？

　　我茫然地回望她想从她眼里寻求答案，她的眼光却黯淡下去。

　　离开，盟山神女榭。

　　“今夜子时，我便要消失了，灰飞烟灭。”

　　“为……为什么？”

　　“这是命里的劫数……注定无人能改。”她轻轻擦拭着自己的脸，每擦一次就被新溢出的泪水重新打湿。

　　“你……你不要走……”那溢出的泪水仿佛冲刷着我的心，一股莫名地疼痛。

　　“你舍不得我？”她满眼泪水笑望着我，舍得？舍不得？我不知道，只是不想你走。

　　报更的铜锣声悠远地传来，子时到了。

　　她捧着我的脸，泪中带笑“痕儿，记着，因为你，我很幸福……”

　　从天堂而来的礼物，星辰殿。

　　“这是陵国羿王府里的秋千架。”
　　“……这里的秋千还没有璃天家的荡的高呢……”

　　“这是陵国福禄街三巷子老乞丐做的叫花鸡。”
　　“……他做的叫花鸡可香了，我和小豆子虽然只偷过一次，不过现在我想着都流口水……”

　　“这是陵国福禄街角豆腐坊里掌柜家的小木马。”
　　“……我真想再看看我爹给我做的小木马……”

　　“这是陵国绮红楼上等厢房里的玛瑙盆景。”
　　“……那盆玛瑙我窥伺好久了，准备趁林妈妈不注意就偷走……”

　　“这是南海的夜明珠。”
　　“……要是我也去过南海就好了，夜明珠晚上真的会发光吗……”

　　“这是白虎肉，是前几日南国才猎到的。”
　　“……白虎肉这么珍贵？那得吃出什么味啊……”

　　“这是陵国绮红楼芙蓉姑娘的梅花累金簪。”
　　“……听说那簪子是从很远的地方带来的，我那时就决定了，将来有钱了也弄一个来戴戴……”

　　葬月里墨璇的记忆。

　　一个男子手抚葬月，一袭金色衣裳，青丝被挽成髻，桃木簪上遍布海棠花的纹理，悠扬地琴音醉了一旁听琴的女子。

　　桃树下，女子伏在琴上酣睡，桃瓣片片，一个身着金丝袍子的男子立在一旁，解下衣裳轻轻披在女子的身上，随后，坐在一旁看得入神。

　　女子满脸绯红地坐在地上，酒壶散了一地，媚眼迷离地爬上一旁坐在石凳男子的身上，扯住男子金丝袍子，领口一开，白皙的胸口袒露无疑。

　　额头，鼻梁，嘴唇，指尖一路划到胸口，酒香吞吐在男子脸上，极尽暧昧。

　　男子眼中却一片没落。

　　月色蒙胧，一个女子坐在溪水边的大树上，如水的月光泻在溪水上，那沉鱼落雁的脸被溪水的水印晃得如梦似幻。

　　一个身着金丝的袍子的男子，站在一旁远远地望着树上的女子，满目忧伤。

　　女子推开门，观音髻上钗环玎玲，朱砂轻点，娥眉高挑，身上是献舞的红色仙衣，看得一旁金色与白色纱衣的男子呆了。

　　女子嫣然一笑，拂袖离去。

　　金衣男子跪坐在雪地上，手臂直直地伸向前方，那里似乎有心上人的幻影一般。

　　记忆似流水一般，冲刷着我的脸颊，那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墨璇。

　　曾经如此地在我的生命里，停留，离开。

　　而我，却一无所知。

　　痕儿：
　　今日是二月初一，明日就是我离开的日子了。
　　当年，你与我是桐荫山下的一对双生小狐狸，那日，我离升仙只差天劫，怎料，我的天劫却是失去你这个至亲的妹妹，施移魂返济是我欠你一条命，还给你的。
　　我很幸福，因为你，我真的很幸福！
　　现在请你去找寻自己的幸福，把我忘了，这是我最后的心愿。
　　梵茵绝笔

　　……墨璇……真的，因为我，你很幸福吗？可为什么在你的记忆里我却找不到幸福的影子呢？那里满是悲伤，满是绝望……

　　苍茫大地
　　遍寻不获
　　两行孤星泪

　　酒榭歌台
　　饮恨凝望
　　一缕断魂香
　　墨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