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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付之东水,我不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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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城的山,秀美,中萃,没有突兀的棱角,多的是绵延不断的线条,把日出和日落隔在山的外头。更不用说是昼夜不分明的冬季。
山城的鸡犬闹腾,半夜叫唤个三两声,等到天一放亮,便不再是此起彼伏,而是嗡嗡作响,让人耳刮子生疼。
梣音喜清静,起的早,窗户打开一半,时不时探出头观望,生怕周宏早已等在楼下。
窗外是雾蒙蒙的人间仙境,浓厚的云层往山那头飘散过来,度过不长不短的江河,钻了个她窗子的空隙,偏爱着她周身的气息。她在朦胧不清中梳弄着长发。
街道店铺在江河对岸,依稀见得到里里外外进进出出的人们。洋人的节日里,张灯结彩,热闹啊,从一大清早便不急不赶地开始。
她随手拨弄长发,带着股黏力,从上而下的力道,几根落发,缠绕在她的五指间。和着先前的一团,轻轻放进一个纸盒里。
纸盒里铺叠着上百根她细心积累下的秀发,伏低身子,还能闻见山城里的草药味,那是阿妈自制的洗发水,有着独特的清香。
彦青说他最喜爱她的一头乌黑长发。
是啊,还欠着彦青一份生日礼物。
她低眼凝神,知道要送什么了。这次不会再错了。
用长发编织的物拾最有意思了。
因为长发绾君心。
但她要用长发斩断,他对她的情丝。
是楼底下的那声汽车喇叭,悄悄跟着由外而内的烟雾,把她从深思中唤起。
她一时激动,从梳妆凳子上急忙站起,抖落烟尘,顾不得穿上棉拖鞋。
“阿宏!我这就下来。”
手上拿起一双女士皮鞋,商务职业,往楼下跑。
周宏站在车身旁,眉眼极淡,绿色军大衣往一米九的高个上套,有种威风堂堂的冷意。双手随意的放在胸前,似乎要张开,在等待着她。
“我不着急,你得慢点。”
他还是一把搂住了她,带着往前冲的力道使他双臂不自觉收紧。
垂下眼睛,看着她的粉色棉拖鞋,她的品味说杂吧,却有着自己的特色,一贯的温婉,轻易便让他的心歪向了她。那卡通形象的棉拖鞋,看得他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失声笑了,拿过她手里的皮鞋。
“我这不是怕你等烦了嘛。”
梣音从他怀里抬起头,像他那样,露出两颗门牙的笑容,只不过,她和他不同,她的眼里除了笑意,还有点点媚意。
“我怕是永远也不会烦你。”
他直接抱起她,拉开车门,细心的降低身子,把她放了进去,他却没起身。
脱下她的棉拖鞋,往小脚上套着黑皮鞋。动作缓慢,怕是一不小心就会弄坏。
微微侧过头,可以见到他颜色极为寡淡的耳朵。
她心头小鹿乱颤,右手想捂住胸口,却不受控制的摸了上去。
周宏给她穿鞋的手顿住了,只觉耳垂上被两只细嫩的指尖轻轻捏紧。
他心里的小鹿啊,和她的那只相遇了,此刻正同饮着一条溪流的水。却好巧不巧,同时伸出的舌尖在水底触碰。
周宏转头,看向她,而她的视线落在他的薄唇上。
偏偏动不了。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这冬天的花一旦绽放,注定要百开不谢。
扰乱兴致的不是过往上街买菜的大妈大叔,而是梣音包里的手机铃声。磁性的声音像是多出来的第三者。
周宏起身,拐到另一扇车门。
她恍惚的接起电话。
“杨梣音?彦青不见了!”
汤恩的声音有着克制的慌张,这不像她。
梣音的理智全部回来了,她看了看彦青,带着不可置信的眼神。
“怎么了?他不是在医院里吗?”
周宏明白是谁了,不是林礼,那就是杨彦青。
真的好凑巧。
林礼身担重职,辞职在一夜间。杨彦青的失踪更像是凭空不见一般,没有任何蛛丝马迹。
这二人之间是不谋而合,还是有谋之合?
他眉头锁紧,思考着。车门竟也不关上,寒风扑了进来,梣音冷极了。
汤恩想是梣音也不知道实情,很快挂了电话。
听着忙音一阵的嘟嘟声,梣音的心狠狠揪起。不是昨天还看见好好躺在病床上的他吗?会不会还是和上次一样只是离开了南方小山城?可汤恩也该能联系到他的,那为什么还要和她打电话?
千想万想只有一个可能,彦青是真的不见了。
“哈秋!”
她伸手捂住红彤彤的鼻子。
“哈秋!”
猝不及防的寒风再一次给了她沉重的打击。
周宏的思绪回来,给她关上车门,开启暖气。
“阿宏,我很担心。”
她的杏眼跟着红了起来,小脸盘子更显得白净惹人怜爱。
“音音,他不会无缘无故就离开的。你要想,医院是人流量极大的地方,如果说,他被人控制带走,目标大而明显,完全不可能。那他一定是自愿离开的。”
他的两只手包住她的脸,只感觉手心的冰凉渐渐回温。
她确实一时着急,来不及细想。那这么说,彦青会没事的。她要做的应该不是干着急,她要给汤恩打电话,同样告诉她,别担心,别害怕。
可汤恩的手机已关机。
梣音联系不到他,现在也联系不到她。
这叫她怎么能不急?她就怕汤恩一时激动会做出危险的事。
果不其然,汤恩去警局报了警。
接待她的是个年轻警员,稚嫩而富有朝气,大有一番路见不平便要拔刀相助的憨傻。
“杨彦青失踪满24小时了吗?”年轻警员拿起纸和笔,正要等汤恩回答。
“没有。”她来找他的时候是昨天晚上,然而现在才刚是上午。确实不满24个小时。但是谁又知道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不见的呢?
“可是护士告诉我,他很早就不见了。”她一时着急,双手用力的拍向桌子,整个人,带着那精致的妆容,美丽到令年轻警员失神。
年轻警员被她唬了一跳,却还是要装作面不改色的,例常询问。
“有带他的照片吗?”
汤恩蒙了,她已经许多年没有见过彦青了,又去哪里找他的照片?她双手用力压向桌面,微观上,那一块地方直直往下陷。方才的激动一瞬间安静下来,有些悲伤。
“没带?我们怎么立案?”
“带了!带了!”
汤恩忽然想起她的手机桌面还是那张大学期间,她和他的亲密合照。一直到现在,都舍不得删除啊。那两颗紧紧依偎的头啊,她这一刻好想痛哭,但不行,彦青还没找到。
“这照片很久了吧?”年轻警员看了好久才发觉照片里的女人就是眼前这个酷炫的女人,他不追星,不知道汤恩的名气。只看到照片里和照片外简直是两个人。
是啊,小有名气的时候,她还不曾有这番盛气凌人的傲气,她常和粉丝互动,她亲近可人。
毕竟成名前后,多得是不为人知的故事。
“别管这么多!”
她火急火燎的态度生生逼回了还要开口再次确认的年轻警员。
“有身份证吗?”
汤恩拿出了自己的,素颜证件的她更显清纯,而不是眼下那一脸阅历的模样。
“不是说你的,我说,是失踪者的。”
年轻警员喝了一口水,想要缓解压力,却差点没呛住,咳嗽了好几声,断断续续的说完这句话。
“我没有!”
汤恩涂着黑色眼影的眼皮耷拉了下来。关于他的东西,她竟然都没有。
“身份证号也没有?”
年轻警员见她的神情变化的如此快,当下也不磨叽,还是着急的□□吧。
“有!有!有!”
汤恩一连串说出了18位数字,尾数还是个x。
年轻警员记下该登记的信息,见这个女人还不走,就放轻声音,耐心安慰。
“阿姨,要相信我们的办事效率,您就回家等消息吧,有需要我们会来找您的。”
年轻警员自问自己的态度够和蔼可亲了吧?和门口的保安有的一拼了吧?可是这个女人反而不感激,还眉目中带着愤怒。
“叫谁阿姨呢?”
汤恩最不喜欢别人这样称呼她。时下的女人无论再老,只要还未嫁人,只要一听到“阿姨”这样的称呼,都会气的炸毛吧?
年轻警员本来以为见到一个冷艳的美女,看着阅人无数的模样,想不到脾气这样火爆,当下索性闭上嘴,专心做事。
毕竟带刺的玫瑰不是任何人都想摘下。
汤恩这朵红玫瑰啊,至今无人敢摘。
她只好自将萎谢,最终落于尘泥。
怕是要尘归尘,土归土。
她差点连包都忘了带走。彦青失踪这件事对她的冲击太大。倘若见不到他,她此次来山城的念想全都付之东水,哪怕这座南方小山城有着宁静和谐到令人一来就不走的魔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