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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旧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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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实是很少见林墨的,虽然按理来说,我自杀的原因算得上是爱而不得,说是不甘也好,放不下也罢,死了以后在他身边晃悠也算正常。
不是总有句话叫,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嘛?!
但是事实上,我上一次见他,似乎还是在两年前的今天,某种程度上,这大概也是我一直觉得自己已经放下他的原因之一。
诸如阴魂不散的陪在他身边,又或是怨气冲天的玩什么纠缠报复这一套,我是从来不愿的。
活着的时候都修不成正果的人,又怎么还要奢求什么“人鬼情未了”,太荒唐了。
我知道他每年都会来,见过他被我的父母谩骂责备,也听过云影哭着骂他无动于衷冷血无情,少年站在墓前的背影安静沉默,不动如山。
他没能赶上我的葬礼,他没有掉眼泪,他每年都会来。
扯远了,这些倒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老鬼说的两年前那一次,他并不是一个人来的。
这实在不能说是一件不新鲜的事。
站在他身侧的男人穿了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沉稳冷静刻在眉目里,难得的站在林墨旁边,气场上还能半点不落下风。
似乎是林墨说了什么,他轻轻摇了摇头:“每年都这样?”
“当然不是,刚开始那两年恨不得拿着棍子把我打下来,这样的程度已经是无比客气了。”
我猜大概说的是我爸妈。
开车离开前林墨回头看了一眼,而后转身轻轻抱住了身边的男子,似乎是在低声说着什么。
即便隔着不短的距离,以一只鬼的听力,想听清也并不太费力,但是我没有听。
老鬼在一旁抖着脚假惺惺的安慰我:“小鬼,擦眼泪吗?”
不知道是不是有戏看的原因,他对我的忌日素来热情高涨,场场不落。
不过那天与今天有些不同,是个阳光明媚的晴天,他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遮阳伞,整个人都缩在伞下,即便是在阳光下,也是一张阴冷惨白的脸。
我撑着伞,与他一同挤在伞下,对他在这样有限的空间里还要坚持抖脚实在是哭笑不得,干脆用他的话堵回他:“我是一只鬼。”
“但你叫叶云扬”他现学现用,真诚发问,“你看见他身边那个人了吗?”
我跳楼的时候并没有摔瞎眼睛。
“看起来很优秀”他顾自盖棺定论,“总把新人换旧人嘛,你输的不冤。”
我已经快要记不清那是我死后的第几个年头了,我在定格的生命里望着他独自一人在岁月的那头越走越远,至今,才终于有人能与他并肩。
我过了一会儿才笑了一下:“没有什么新人和旧人,也没有什么输和赢。”
我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世上再不会有比林墨更清楚的,那些骄傲和偏执被掩盖在温和宽容的表象下,便是骗过了所有人,也瞒不过他的眼睛。
故而,他不会拿旧人这样的字眼来折辱我,也舍不得让他身边那人担什么新人的骂名。
“你倒是看的清楚”老鬼笑了一下,鄙视的看了我一眼,“不过,他也真是倒霉,明明也没什么对不起你的,硬是背了这样多年的黑锅,怕不是欠了你们叶家人的。”
我:“……”
他这话说的倒也没有错,若说我父母的态度尚可以算人之常情、情有可原,但是……
老鬼好像也看出了我在想什么,便微微挑了挑眉:“这次,他怕是又要倒霉了吧?”
我叹了口气。
我又怎么能想到,多年以后,云影会闹出这样的事。
现在还只是刻意接近,再过时日呢?
我早已没了偏执的想为自己争点什么的心思,却当了别人攻击他最锋利的那把剑,而他那个破性子,牵扯到我的事,多半是连为自己辩白也懒得的。
因为莫须有的罪名,一夜之间,千夫所指,百口莫辩,舆论绑架之下是恶毒的揣测与攻击。
而唯一能替他解释的人,长埋地下,袖手旁观。
老鬼似乎嗤笑了一声:“当初怎么不解释?”
是啊,当初为什么不解释呢?
我望着好半天,才笑了一下:“或许是因为,为什么要解释呢?”
误会和牵绊从来便是相辅相成的,既然是他亲口承认的,我为什么不能认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和愿意承担的东西,出国前担下所有的责任,为了保全我而承认我们之间莫须有的关系,这就是他站在自己的角度可以为我做到的程度。
至于我,不逼也不抢,不过对他的好意照单全收罢了,固然卑鄙,却也不是旁人可以说道的。
老鬼目瞪口呆的看着我:“意思是,你还觉得自己有理了?”
“不,我错了”我笑了一下,“但是症结并不在此。”
“旁人的误解与责备如何,千夫所指百口莫辩又如何,以他那样的性子,都不会真的放在心上。”
“这些都伤害不了他,我最对不起他的,从来就是没看好我这条命。”